第117章
肖乙順正在小憩,審訊室的門開啟,他睜開眼,見來的是位面生的年輕人,沒有穿制服,氣質也不怎麼像警察。肖乙順調整坐姿,等著對方開口。
但凌獵並不說話,像觀察動物似的看著肖乙順。這眼神讓肖乙順漸漸不舒服起來,放鬆的姿勢變成正襟危坐。幾分鐘後,肖乙順說:“你是?”
旁邊的記錄員說:“上級單位來的顧問。”
肖乙順眉骨往上聳了聳,“為了製藥窩點而來?這事鬧得挺大啊。”說著,他舉起雙手,顯得十分無辜,“但我確實與千寶的所作所為無關。”
凌獵這才開口,“我很好奇,他為甚麼在你的公司掛名了個經理?他這經理好像是個閒職吧?給他這樣一個閒職,縱容他在豐潮島上製藥,你們的關係想必非同一般。”
肖乙順豎起食指,“我要強調,我並不知道他在豐潮島上製藥。我每天要操心的事太多,一個經理背地裡在做甚麼,我沒有精力過問。”
凌獵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肖總,你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你和他是甚麼關係?為甚麼讓他在‘歸永堂’掛職?”
肖乙順嘆了口氣,露出像是排練了無數次的懊惱,“千寶很早就出社會,白事這個行業裡,很多細分的工作他都做過,而且他是豐市人,對這邊的白事結構很瞭解。我回來創業,想分白事的一杯羹,恰好遇到他,一拍即合。這些年,他確實幫了我很多忙,像搞白事文化、在豐潮島上投資――我指的是旅遊投資,都有他出謀劃策。對他,我曾經是很感激的。”
“接手‘歸永堂’後,我一直在思考怎麼把這個連鎖品牌在我們豐市的地盤上做強。並不是每一個大的連鎖品牌在進入一個市場後都能走起來。‘歸永堂’起初水土不服,因為豐市的殯葬其實比其他城市發達,我得吸收那些個體戶,但最初團隊做得不好。”
“那時我和千寶已經有些疏遠,但我找到他商量的時候,他立即給我提供了一條思路――不如利用一下豐潮島的旅遊資源來打廣告。他對豐潮島熟,我考慮再三,請他來做豐潮島上的推廣,給他經理職位。我沒想到,豐潮島早就成了他違法犯罪的老巢。”
凌獵說:“我們查到,千寶有一個上線,你猜這個上線是誰?”
肖乙順苦笑,“我知道你以為是我,但我真不是。不然你們警方把千寶的老巢都端了,他是要判重刑的,為甚麼他還不把我供出來?”
因為他是你養的一條忠狗。
凌獵沒把內心想法說出來,話鋒一轉,“我最近在查別的案子,恰好這案子和你也稍微有些關係。”
肖乙順稍顯意外地挑起眉,擺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在我看來有個比較奇怪的點。你回到豐市想在白事行業裡分一杯羹,為甚麼要找千寶,而不找對這個行業更加了解的故人兄弟?”
肖乙順起初愣住,一秒後似乎想到了某張面孔,精心打造的面具出現一絲微小裂痕。
凌獵:“沈維,你曾經的好兄弟譚法濱的弟弟。”
肖乙順張開嘴,旋即別開視線,“沈維……”
凌獵:“你不會說忘記譚法濱和沈維了吧?‘萬鬼巡島’上有個譚法濱的電燈紙藝,我聽島上的人說,他們將譚法濱供奉為白事祖師爺。不過紙藝非常粗糙,甚至醜陋滲人,他們不是真的尊重這個在十七年前遇害的人,而更像是有人希望他們這麼去做。我思來想去,只有你這個投資人為了緬懷好友,會利用自己的影響,給譚法濱搞個祖師爺來噹噹。”
肖乙順嘆氣,“上級單位的顧問,果然觀察力強悍。沒錯,供譚法濱做祖師爺的確實是我。怎麼?今年的紙藝做得很醜嗎?我今年太忙,還沒有來得及上島去看,等空了我去島上……”
說到這兒,肖乙順苦笑,“算了,島上出這麼大的事,‘萬鬼巡島’活動應當是辦不下去了吧?”
凌獵不答,說:“既然你與譚法濱關係如此之好,怎麼沒有請沈維幫忙?身為‘祖師爺’的弟弟,沈維的能力應該比千寶強吧?”
“這……”肖乙順頓了頓,“其實我找過沈維,但和你猜的不一樣,我不是覺得他能夠幫到我甚麼。我南下創業時才二十左右,沈維還是個小孩,我和譚法濱親如兄弟,但和沈維交流著實有限。我找他,是考慮到譚法濱過世後,他的生活實在是很艱苦,想給他一份穩定輕鬆的工作。”
凌獵:“他拒絕了?”
“是,他說他這輩子不想和殯葬行業打交道。”肖乙順說:“也能理解,畢竟譚法濱就是死在作坊裡。顧問,你剛說查別的案子,查的是譚法濱的案子?”
凌獵笑道:“對啊,在當年的案卷裡看到過你的名字。”
肖乙順回憶一番,“譚法濱遇害後,我回來送他最後一程,縣裡認識我們的人都知道我們以前是好兄弟,所以警察查他的人際關係,也錄了我的口供。”
凌獵問:“聽說你們鬧崩過?”
肖乙順看著桌面,沉默了會兒,“理念不合。”
“具體說說?”
“我想跟他一起做生意,他不肯和我創業,那行,我就來投資他熱愛的鬼神殯葬,但我沒想到的是,他說我這是褻瀆文化。其實啊,直到現在我都不理解他的偏執。他不也靠白事賺錢了嗎?怎麼和我一起賺錢,就成了褻瀆?”
凌獵:“你們自此分道揚鑣?”
“是,在他遇害之前,我再沒見過他。也是那幾年對他缺乏瞭解,無法給警方偵查提供有用的思路。我回去那一趟,唯一的作用,就是幫沈維給他辦了後事吧。”
“你們鬧得那麼不愉快,你還是願意回去看他。”
“哎,人都走了,我人脈廣,但是真正的朋友卻沒幾個,他算一個。我其實很後悔和他決裂,如果我還是留在他身邊,他也不會遇上這種事。豐潮島上那個紙藝,純屬我的私心。沒有多少人記得他了,我想他留在這個世上久一點。”
凌獵:“沈維這些年一直在追兇。”
“我知道,他這樣的人不多見了,我自問做不到。如果今後他想來我的公司,我一定替譚法濱關照他。”
這不像是一場審訊,當凌獵起身告辭時,肖乙順都有些意外,“這就結束了?”
“我說過我是為另一樁案子而來。”凌獵笑道:“當然你想和我多聊會兒,我也不介意。”
肖乙順有些尷尬,“審訊室真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改天請顧問品個茶。”
季沉蛟在監控室等凌獵回來,順便去檢驗中心問了一圈。特別行動隊從地下巢穴帶回的藥物、毒品、半成品正在做檢驗。
藥物準確來講其實不能算是假藥,它們對某些疾病是有治療、遏制作用的,但沒有監管這一條讓它們來路不正。而一些藥沒有經過長期臨床實驗,副作用很大,曹信心之流將這些副作用很大的藥低價賣到臨終關懷醫院,實際上既賺患者的錢,又將他們當做實驗品,性質極其惡劣。
另一些藥其實是保健品,這是巢穴犯罪網路盈利的大頭,根本沒有治療功效,甚至連保健功效也沒有,一部分副作用超標,但靠著高大上的包裝和宣傳,利用普通老人的資訊滯後和對人的信任,大肆賺錢。一盒成本不到十塊的“糖果藥”,能賣到上千元,買家還不少。
所以像許玲那樣位於生產鏈底層的工人,也能專門用一個屋子來裝錢。
一部分精神藥物也正在檢驗,季沉蛟特意去問了已經檢驗出來的成分,是市面上比較常見的致幻劑,一些治安不怎麼好的小縣城酒吧、夜場,總有人偷偷摸摸銷售這些東西。
季沉蛟拿著報告回到臨時辦公室,心裡想著事。
他與凌獵討論過致幻劑是“雪童”的可能性。衛梁在豐市死於“雪童”,而恰好就是今年,巢穴接到致幻劑單子,還是供應境外。已知“雪童”本就是誕生在國外的精神藥物,在北方一些國家肆虐,少量傳入我國。犯罪分子不滿足於傳入,還在境內搞起生產?
但是檢驗結論又推翻了這種假設,千寶生產的只是最普通的精神藥物。不過季沉蛟對“供應境外”這種說法還是非常介意。也許是因為樣本還沒有檢驗完?
凌獵回來,也看了下檢驗報告。季沉蛟瞥見他手臂的紗布有點溼。這個天氣,從島上回到市裡,一直趕路,回到市局也沒休息,汗水已經把紗布打溼了。
“過來。”季沉蛟拿出剛買的碘伏,將棉籤包裝袋拆得滋滋作響。
“嗯?”凌獵放下報告,看看季沉蛟那一桌子瓶瓶罐罐,樂了,“不至於不至於。”
季沉蛟臉一沉,“快40℃的天,有了汗不清理,你想感染髮炎嗎?”
凌獵在紗布上按了按,嘖,有點痛。他走到季沉蛟的座位上,坐下,把手臂遞給季沉蛟。
季沉蛟彎著腰,用鑷子小心把紗布揭開,疤看上去沒有剛縫針那樣紅腫了,但是在這條蒼白的手臂上,仍舊很難看。針腳將面板拉扯起來,有種疼痛的視覺衝擊。
季沉蛟還沒說甚麼,凌獵瞄一眼,趕快嫌棄地別開眼,“哎媽呀,這也太醜了,辣眼睛辣眼睛!”
季沉蛟心想:辣眼睛嗎?還好吧,他只是覺得看著痛。
季沉蛟上藥比醫生還細心,醫生每天都操作,屬於是流水線作業了。但季沉蛟不同,他像個精耕細作的匠人,每一下都馬虎不得。
所以這清理換紗布的時間被拉長再拉長。凌獵坐不住了,“季隊長,還沒好?胳膊都酸了!”
季沉蛟丟掉沾著碘伏的棉籤,看了看,覺得碘伏的覆蓋範圍太大了,碘伏是棕黃色,他想把多餘的顏色洗掉,於是又沾了酒精,一點一點抹除。
凌獵徹底沒了耐信,“季隊長,你這是在辦家家酒嗎?”
季沉蛟:“……好心沒好報。”
凌獵大笑,“就沒你這麼細緻的,快快,紗布貼上。”
確實已經到最後一步了,季沉蛟剪下一塊形狀大小合適的紗布,仔細固定在傷口上,又按了好幾下膠帶,確保貼穩,“細緻不好嗎?換個人誰對你這麼細緻?”
說完,季沉蛟就覺得這話不對勁,但他也沒多想,轉身收拾桌面。
凌獵安靜了會兒,忽然戳戳膠帶,好像季沉蛟手指的壓感還留在上面,“對啊,你怎麼對我這麼細緻?”
季沉蛟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凌獵:“難道你喜歡我?”
哐當――放紗布和棉籤的鐵皮盤落在地上,季沉蛟和凌獵都趕緊去撿,手指碰到一起,凌獵沒動,季沉蛟火速撤開。
凌獵:“小季……”
季沉蛟撿起盤子,快步走到水池邊清洗。
夏天的自來水衝在手上也很熱,季沉蛟昏沉沉地洗完盤子,才想――我剛才走甚麼?
凌獵的話在腦海中迴盪:難道你喜歡我?
荒唐。他會喜歡一隻上躥下跳,比猴更猴,比狗更狗的貓?
但凌獵問出這句話讓他莫名生氣。他衝了半天水也無法解釋到底在生甚麼氣。
回辦公室的路走了一半,灼熱的陽光在建築物的陰影中退去,他站在背陰處,好像想到了一絲門道。
他在氣凌獵用“難道”。
難道你喜歡我?
這是甚麼很值得驚訝的事嗎?
凌獵已經不在辦公室,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季沉蛟也不急著找他,把他迷你冰箱裡最後一隻雪糕拿出來吃了,降降心裡的燥熱。
對“難道”感到不滿,那就是喜歡凌獵是順理成章,根本不該質疑的事?
他喜歡一隻比猴更猴,比狗更狗的野貓嗎?也許不是喜歡,但凌獵在他這兒佔了太特別的位置。他為了凌獵趕到豐市,謝傾給他放長假,他陪著凌獵在豐市查了一個又一個案子。
凌獵那天在車上講述往事時,他覺得凌獵在向他尋求依靠和庇護,他也願意給與依靠和庇護。
前陣子,凌獵發神經親了他的額頭。
今天,凌獵說難道你喜歡我。
好,很好,你比我還了解我的秘密。
肖乙順的拘留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過去,證據卻始終沒有出現。他名下的所有產業合規合法,他自己的行蹤也沒有任何疑點,千寶從容不迫地扛下責任,凌獵、季沉蛟輪番審問他,也攻克不了他。
一個對死刑都毫無畏懼,甚至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的人,是最難攻克的骨頭。
四十八小時到,市局只能放人。肖乙順不像很多嫌疑人那樣露出得意、你們拿我沒辦法的神色,他很謙遜,還說如果警方之後有任何需要再次調查他的地方,他都會及時出現。
黃易氣惱至極,“這就把他放了?”
副局長嘆氣,“我也很無奈。”
季沉蛟想起剛認識凌獵那會兒偵查的一起案子――十二年前,女孩唐紅婷遇害,警方知道兇手就在混混中,但沒有證據,只能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這次相似也不相似,暫時放肖乙順自由,警方才有進一步取得證據的機會。
凌獵說:“肖乙順回去之後一定會非常謹慎,但豐潮島最後接的一批訂單如果真是供應境外,他應該會想辦法聯絡對方。”
黃易:“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沒錯,先派人在明面上跟蹤監視他,然後逐步撤離,給他警方已經不再監控他的錯覺。但暗中監視他的隊員要跟上。”凌獵說:“看看他有甚麼動作。”
黃易立即安排隊員,已經下樓了又趕回來說:“那個翁苛求現在情況穩定了,我們本來想讓他在這邊治療到出院,但是黃名市想早點把他接回去,可能過幾天就要走了,你們要不去看看?”
翁苛求和豐市警方、凌獵都算十分有緣,凌獵當然要去探望翁苛求,還要拉上季沉蛟。
翁苛求住在三院,兩人路過時特意繞到“老沈盒飯”看了看,大門緊閉。
探望病人多少要帶點禮物,凌獵沒這個心思,季沉蛟把車停在三院附近的水果鮮花一條街。三院是豐市最大的醫院之一,病人多,探病的人也多,水果和鮮花是最常見的禮物,小販在這裡開店,價格定得高,但客人仍舊絡繹不絕。
凌獵拿起一個果籃,裡面也就蘋果、小番茄、香蕉、葡萄之類的普通水果,包裝得漂亮一點,居然要兩百。
“嚯,明明可以直接搶錢,卻還要給你一個果籃,大氣!”
季沉蛟:“……”
兩人挑了會兒,季沉蛟看見旁邊的花店,其實送花也不錯,雖然不能吃,但看著心情愉悅。
凌獵:“那還是買水果吧。”
季沉蛟:“為甚麼?”
凌獵:“都是花錢,水果好歹能吃!”
季沉蛟被他這樸素的消費觀逗樂了,行吧,那就買果籃。
離開水果店,凌獵突然在花店門口剎了一腳,看著人家店裡那些嬌豔欲滴的花兒。
季沉蛟:“再買一束花?也行。”
凌獵卻搖搖頭,“不是現在。”
甚麼不是現在?季沉蛟沒懂,凌獵就推著他往住院部走去。
翁苛求的病房很熱鬧,黃名市來了好幾個警察,包括那位老父親般的支隊長臺祿。但凌獵還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尹溪。
季沉蛟與臺祿互相寒暄,邀請彼此到自己的城市做客,尹溪走到凌獵面前,小聲解釋:“這些年只有我和翁警官在尋找真相,我想來見見他。”
說著,尹溪回頭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翁苛求,“我本來對這個社會充滿怨恨,也不相信警察,但是翁警官改變了我的想法。只要一想到有個和楊孝完全沒有關係的警察,像我一樣沒有放棄,還差一點賠上性命,我就覺得人生還是有光明,活這一遭還是很值得。”
凌獵點頭,“看開就好。今後有甚麼打算?”
“暫時還不能回黃名,要在這邊協助調查。”尹溪說:“剛和翁警官約好了,回去之後帶他去給楊孝掃個墓。繼續做模特,等到警方宣佈案子破了,我也該跟往事道別,開始新的人生了吧。”
翁苛求看見凌獵來了,連忙坐起來,凌獵把果籃遞給他,他眼睛有些紅,情緒激動,“凌顧問,這次要不是你,我就出不來了。”
凌獵:“我也要謝謝你,不然沒那麼容易控制住千寶。”
翁苛求只是普通的刑警,地下巢穴的那一幕對他來說是永生的記憶。臺祿也來感激凌獵,眼淚都快出來。凌獵對這種場面其實有點怵,好在季沉蛟很會應付。兩人待了半個小時就走了,凌獵在門口用手語對翁苛求說――後會有期。
翁苛求也回了同樣的手勢。
他們比手勢時,季沉蛟就在一旁等著。這是個別人看不懂的儀式,季沉蛟覺得這是凌獵獨一無二的溫柔。這種應酬場合,凌獵不自在,也說不出好聽的、感人肺腑的話。但是凌獵真正的關心不會缺席,這個手勢比那半個小時的所有噓寒問暖更加情真意切,無聲勝有聲。
離開三院,季沉蛟以為這就回去了,凌獵卻說:“莫慌,去那邊看看。”
他指的方向是賣水果鮮花的小巷子,季沉蛟就納悶了,不是嫌貴嗎?那還看甚麼看?
凌獵走到之前駐足的花店前,嗅嗅看看,老闆娘連忙跑來,“去看多大年紀的病人啊?喜歡甚麼花?我給您介紹介紹?”
凌獵視線落在玫瑰上。像這種開在醫院附近的花店,玫瑰其實很少,客人們更喜歡買那些祝願健康的花。凌獵說:“我要那個。”
季沉蛟:“?”
老闆娘笑道:“是送給女朋友嗎?”
凌獵:“只要一支。”
老闆娘頓時笑不出來。玫瑰確實可以輪支賣,但講道理,醫院邊的花店很少賣一支玫瑰的。不過老闆娘還是給凌獵包上了。
凌獵今天穿的又是白襯衣,雙手握著玫瑰,加上手臂上的紗布,有種漂亮的易碎感。季沉蛟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下,等凌獵走過來時下意識說:“你買這個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