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尹溪訝然,“甚麼?不可能。”
凌獵問:“為甚麼覺得不可能?”
“因為……”尹溪嘆氣,“算了。”
凌獵:“因為你們只是最底層的老百姓,不值得警方上心嗎?”
尹溪自嘲地笑笑,“難道不是嗎?”
凌獵蹲下,與尹溪視線平齊,“不是。你追兇,是因為楊孝是你的戀人,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而那個警察,他與楊孝非親非故,他只是在盡一名警察的責任,不辜負治內的每一位群眾。”
季沉蛟從臺祿處得到確切訊息――黃名市將成立專案組,重新調查民工系列案,其中兩起和楊孝遇襲相似的案子會著重調查,爭取儘快給出結果。
凌獵將尹溪交給支隊,來找季沉蛟,季沉蛟剛和黃名市通完話,看凌獵一眼後皺眉:“你臉怎麼回事?”
凌獵沒反應過來,“我臉有問題?”
季沉蛟開啟手機裡的鏡子程式,“自己看。”
凌獵剛在海灘上曬了好一會兒,面板紅得嚇人,像被煮過一樣。他瞅了半天,對自己白不白紅不紅的毫不在意,卻研究起季沉蛟的手機來。
季沉蛟要拿回來,凌獵一躲,笑得像只狐狸。季沉蛟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沒憋好話,“還我。”
“小季小季,沒想到你這麼臭美。”凌獵笑嘻嘻,“居然裝這種程式。”
季沉蛟黑著臉,“少廢話。”
“美女才老照鏡子。”凌獵扒拉自己的手機,“我們帥哥的手機裡就沒鏡子。”
季沉蛟被他氣著了,裝鏡子怎麼了?出警不在意儀容儀表的嗎?
“某些人沒資格說這種話。”季沉蛟嗆到:“誰早上起來照半天鏡子,誰刷牙一定要盯著鏡子?”
凌獵:“但我沒在手機裡裝鏡子。”
季沉蛟:“某些人衝個涼都要照鏡子。”
凌獵:“但我沒在手機裡裝鏡子。”
季沉蛟:“你是復讀機嗎?”
凌獵:“但我沒……”
季沉蛟出離憤怒,一把捂住他的嘴。跟這玩意兒講甚麼道理?長久以來的戰鬥經驗還沒有證明物理捂嘴最有用嗎?
鬧夠了,凌獵說:“尹溪沒有呂東越作案的證據,但是她推斷的已經很接近真相。呂東越這個人心理不健全,很可能有犯罪人格,而且非常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和刺激。當時黃名市的案子‘鼓勵’了他。”
季沉蛟:“他給工人送水時就已經開始做準備了?成績下滑刺激他作案,傷害楊孝後,他找到樂趣,一發不可收拾。”
很多犯罪都是這樣,第一次惴惴不安,然後逐漸上癮,越來越放肆。
凌獵在季沉蛟的筆記本上鬼畫桃符――這本子現在已經是他的了,就像貓佔據家裡的墊子,你說是你的?不不,貓貓躺過就是貓貓的財產了。
“現在已知尹溪和翁苛求都是為了查民工案而來,尹溪復仇未果,無作案時間,翁苛求跟蹤呂東越時失蹤,只要他不是黑警,他就不可能是兇手。”凌獵將筆一扔,“那呂東越遇害的原因是甚麼?”
季沉蛟走了幾步,“必須轉換思路了。”
“這個島。”
“這個島。”
兩人異口同聲,然後相視一眼。
呂東越死在豐潮島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動上,並且是他自己婚禮的凌晨。兇手動機不明,但他的死帶來的後果卻很清晰――“萬鬼巡島”活動被叫停,群魔亂舞的島上突然湧入大量警察。
這是兇手想要達成的目標嗎?呂東越不是重點,這個島才是。
季沉蛟說:“來重新梳理一遍豐潮島上的異常。第一,十七年前遇害的譚法濱被當成白事祖師爺供奉,但做的紙雕簡陋醜陋,不像神,像死人,供奉他的人並不真正尊敬他。”
“第二,沈維明知道這件事,卻否認,他為甚麼不敢說?”
“第三,曹信心來自這座島,在豐市遇害,他可能被捲入某種非法活動。他相依為命的母親沒有被他接到市裡,對他的死亡反應失常。”
“還有,島上家家戶戶都有‘歸永堂’的廣告,‘歸永堂’的影響力有這麼大?”
“加上呂東越的離奇死亡,就有五點。”季沉蛟想了想,補充:“還有翁苛求的失蹤。島等於密室,能讓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消失,這人,或者這些人應該對島非常熟悉。就是島上的人?”
凌獵:“一人死,一人失蹤,生死不明,因為他們都發現了這個島的秘密?島上藏著甚麼?”
季沉蛟忽然想到最初瞭解到“萬鬼巡島”時那種分裂的感覺。
豐潮島重視傳統的殯葬鬼神文化,想利用天然的旅遊資源來推廣,這個想法無疑是不錯的。但是島上做這件事卻顯得很沒有誠心,或者說急功近利,把周邊國家那些網紅活動、習俗移植過來,搞成了四不像。當時他想不通其中割裂的邏輯,現在卻有點眉目了。
所謂的發展殯葬鬼神文化其實只是一個幌子,島上某些人要用這個巨大的障眼法,來掩飾島上不能見光的東西。
為甚麼要選殯葬鬼神文化這一小眾又容易被監管部門盯上的專案?正是因為它太容易被盯上了,警方、其他部門每年都會檢查,檢查的重點是不準宣揚迷信思想、不準過度傳播鬼神。而有些東西,被遮蔽在了鬼神的暗影裡。當警方高度關注島上的文化時,自然而然就會忽視其他。
正所謂將罪惡藏在最明媚的地方,你卻無論如何也看不見。
“不對。”季沉蛟眉心皺得很深,剛才的邏輯沒有錯,但另一條邏輯鏈卻隱約有問題,那就是“呂東越、翁苛求發現秘密-被滅口”這個因果關係。
“幹掉呂、翁是為了隱藏秘密的話,那他們選錯了時間和方式,這麼盛大的活動上死了個人,警方必然出現,再一調查,就會挖出島上的秘密――就像我們正在做的一樣。”凌獵摸摸下巴,“讓翁苛求失蹤是個好辦法,失蹤案不會像命案那樣引來關注。”
季沉蛟回憶一番現場情況,“呂東越是被斬首,頭顱丟在婚禮現場,這太高調了,唯恐別人不知道似的。殺死呂東越和讓翁苛求失蹤的會不會是兩撥人?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
凌獵這次思考的時間很長:“他們在借警方的力量博弈?”
豐市,黃易將豐潮島上的調查任務拜託給凌獵與季沉蛟之後,就全心投入對曹信心的偵查中。其間季沉蛟曾經聯絡過他,請他動用技偵和經偵的力量調查“歸永堂”。
兩天時間裡黃易幾乎沒有閤眼,終於摸到了曹信心不為人知的一面。他表面上是學生、社群醫院的醫生,卻利用自己的身份多次前往各個養老中心、臨終關懷中心,推銷大病治療藥物,而警方從這些患者處得到的藥物全都是仿製品。
曹信心還與“歸永堂”有聯絡,時常向有親人過世的家庭推薦“歸永堂。”
“歸永堂”明面上是個從外地傳到豐市的連鎖機構,但是這種機構到了一個新地方想要生根發芽,幾乎都需要找到一個有能力的當地管理者。目前“歸永堂”在豐市的實際掌控者名叫肖乙順,他是豐潮島本地人,在豐市開了很多家汽修店。
一個做汽修的,怎麼忽然轉型去做殯葬服務?
另外,黃易還間接瞭解到一個情況――沈維在豐市東邊的海濱度假區居然有一套別墅。
這太奇怪了。
黃易還沒想通這些問題,豐潮島上就傳來訊息――呂東越的身體找到了。
一具沒有頭顱、高度腐敗的屍體被海浪送到海灘上,經過DNA比對,確認是呂東越。
法醫出具屍檢報告,呂東越身上有非常明顯的捆綁痕跡,並且掙扎激烈,但造成他死亡的卻不是機械損傷,而是短時間內被注射大量降壓藥。他死亡之後,頭顱被砍下,身體被拋入大海,難怪這幾天一直搜尋無果。降壓藥的具體成分還需要進一步分析。
看著終於被拼湊在一起的屍體,凌獵支著下巴,“我沒想到他是這個死法。為甚麼要用降壓藥?”
這之前,黃易已經將在豐市查到的線索發了過來,曹信心在暗中賣假藥,而呂東越又在島上死於降壓藥。
都和藥有關,而這個島上藏著某個秘密。
季沉蛟:“假藥就是豐潮島上真正的秘密?”
凌獵:“那不是更不應該用藥來殺死呂東越嗎?”頓了會兒,他腦中閃過眾目睽睽下的頭顱,“我們早前可能想錯了。”
季沉蛟:“哪一點?”
“有人利用警方的力量博弈。”凌獵:“不是博弈,想利用警方力量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方,他們故意用藥殺死呂東越,再在最顯眼的地方丟下頭顱,這麼明顯的線索,如果警方再抓不住,他們就不會再‘信任’警方。”
千絲萬縷似乎終於找到一個方向,往最核心的地方凝結。
季沉蛟的頭腦在喧囂中沉靜下來,“豐潮島在嚴密的組織下長期從事非法藥物生產,用殯葬鬼神文化作為面具,這些藥物帶來巨大的利潤,所以島上絕大多數人緘默不言。在島外,還有一個分工明確的銷售團隊,發展出無數下線,曹信心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枚螺絲釘。”
“他的死和薛斌、曾姝根本沒有關係,是他被警方注意到這件事,引起上線的恐慌。處理掉曹信心,警方最多能查到他在賣藥,但無法從他口中得知上線是誰,更無法摸到豐潮島。”
凌獵:“他們沒料到的是,豐潮島上居然出了呂東越這起案子。”
所以呂東越的死可能不涉及任何仇恨,而是一個,或者一群知情卻無法開口之人的“自救”?
分析到此,季沉蛟和凌獵卻無法立即行動,島上較多的是刑警,但如果要徹底解開豐潮島的面具,需要大量特警的參與。更重要的是,島上還有很多遊客,貿然行動,無法保障遊客的安全。
季沉蛟已經察覺到島上氣氛的緊緻,似乎有一群野獸正惶恐而警惕地等待著。當一切無可收拾時,他們會傾巢出動。
黃易接到季沉蛟的電話時,還滿頭大汗在一傢俬人性質的臨終關懷醫院調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家醫院使用的藥物竟然八成都是未經許可的假藥。
醫院幾位老闆都不在豐市,臨時叫來管事的甚麼都說不出來,不斷強調自己不知情,醫藥代表送來甚麼藥,他們就給病人用甚麼藥。
黃易聽得火冒三丈,季沉蛟在電話裡說的話直接把他按到冰裡,愣得半天沒反應。消化之後兩條手臂在大熱天冒起雞皮疙瘩,“我,我這就去向上級請示!”
一個市有大量醫院使用假藥已經是大案,而這些藥很可能來自市轄的島,島在文化旅遊的遮掩下成為一個罪惡的藥窩,產品已經成體系地流往全國。黃易從未想過自己守護的城市會有這樣的汙點,憤怒、激動、自責讓他像是置身在熊熊烈火中。
市局高層聽完黃易的彙報,也是震驚不已,考慮到案子可能非常大,而凌獵和季沉蛟正好是特別行動隊的人,遂立即聯絡特別行動隊總部。
沈尋給了凌獵現場指揮的許可權,前陣子暫時調走的樂然等隊員也都派了回來。
島上情況複雜,首先得保證遊客安全。在擬定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之前,誰都不能擅自行動。
凌獵坐在電腦前,雙手抱臂發愣。季沉蛟走過去,撥了下他翹起來的頭髮,“在想甚麼?”
凌獵:“我是因為甚麼來豐市?”
這問題聽起來有點滑稽,但季沉蛟瞬間明白凌獵的意思,“衛梁的死……”
凌獵的恩人衛之勇的獨子突然被人殺害,凌獵因為當天暗中去看過衛梁,而成為嫌疑人。凌獵情緒失控趕到豐市,季沉蛟也一時衝動追了過來。
衛梁被證實死於“雪童”,一種從境外傳來的精神藥物,夏榕市有過一例,特別行動隊一直在追蹤“雪童”的傳播細節。
“雪童”雖然是致幻劑,但它本質上也是一種藥物。
藥物,豐市,豐潮島,難道……
季沉蛟擰眉,“但‘雪童’來自境外。”
凌獵站起,面色比平常嚴肅,“我知道,我只是不由得想起這兩個案子的聯絡。你有沒發現島上的人緊張了很多?”
季沉蛟點頭,“警力一直不撤,犯罪的人當然害怕面具被揭開的一天。”
凌獵:“我剛才在想,甚麼樣的知情人會用砍掉人的腦袋來給警方遞線索?還得是島上的人,他們是參與者,逃不掉。但為甚麼突然要背叛組織?”
季沉蛟想了會兒,“任何突然的改變,都是因為環境和背景的改變。”
這話聽來拗口,但凌獵聽懂了,點點頭,“你拿隨身碟幹甚麼?”
季沉蛟看看手上的小黑塊,想起有東西要查,“譚法濱案子的資料。”
凌獵挑眉,“嗯?”
季沉蛟把隨身碟接入電腦,“黃易不是查到‘歸永堂’的實際負責人叫肖乙順嗎?”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入凌獵腦中。季沉蛟繼續說:“我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不是譚法濱的案子,就是畢江的案子。”
季沉蛟的話很好地解釋了凌獵的熟悉感,他雙手撐在季沉蛟的椅背上,“我想起來了,是譚法濱的案子。”
季沉蛟在資料中一通查詢,找到肖乙順的名字。
他也是豐安縣人,只比譚法濱大三歲,家裡曾經像縣裡其他人家一樣扎花圈扎冥宅,按縣裡的習俗,兒子們都要繼承家業。肖乙順卻非常叛逆,不願意幹這一行,非要做別的生意,半點手藝不學,十幾歲就出去闖蕩。
當年警方之所以會調查他,是因為他是譚法濱的朋友之一。據說他與譚法濱年少時關係非常好,他因為比譚法濱大,將譚法濱當做小弟來罩,出去闖蕩也想叫上譚法濱。但譚法濱熱愛白事,畢生精力都用在傳播殯葬文化上,當然不肯和他一起出去闖蕩。
兩人大概也正是因為人生目標的不同而分道揚鑣、漸行漸遠。譚法濱遇害時,肖乙順不在豐市,但也千里迢迢趕回來。警方向他了解譚法濱的人際交往情況,他因為早已與譚法濱疏遠,而說不出個一二。
他沒有作案可能,也提供不出多少有用的資訊,所以記錄中被一筆帶過。前陣子凌獵和季沉蛟查譚法濱案時,也沒有著重關注他。
而他現在卻因為“歸永堂”走進兩人的視線。“歸永堂”和豐潮島關係不一般,島上存在罪惡,島上有死人般的譚法濱紙藝,肖乙順和譚法濱曾是好友,後卻相忘於江湖,沈維提到豐潮島時隱瞞了甚麼……這一切看似無關的線索漸漸連線在一起。
被它們拉扯出的真相會是甚麼呢?
凌獵說:“我要再和沈維談談。”
看守所,在警方的控制下,沈維神色平淡地看著顯示屏上的凌獵,彷彿知道對方為甚麼又找到自己。
凌獵:“你認識肖乙順嗎?”
沈維眉腳動了動,片刻,點頭,“嗯。”
“他和你們家關係不錯?”
“那是很久以前。”
“多久?”
沈維低下頭,過了會兒,“我哥接手家裡的生意之前。”
凌獵:“聽說他們以前是好哥們兒?”
“算是吧。”
“那後來怎麼疏遠了?”
“這個你們很好查吧?”
“我更想聽譚法濱的家人親口說。”
沈維愣住,嘴邊浮起一絲苦笑。“家人”這個詞觸動了他。一直以來,譚法濱都是他唯一的家人,他曾經將陳香裡也當做家人,後來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場殘酷的笑話。
“我小時候,肖乙順經常到我家來找我哥,他們性格不大一樣,肖乙順在任何團體裡都是大哥,但他特別欣賞我哥,出去混也要帶著我哥一起。”
少年時代總是充滿汗水和揮灑不完的熱情,肖乙順在小小的豐安縣待不住,就算是豐市也承載不下他的夢想。肖家在豐安縣原本也算不錯的作坊,但家裡只有他一個兒子,白事手藝無人繼承。
隨著肖乙順長大,肖家的爭吵就愈演愈烈,肖父越要肖乙順繼承家業,肖乙順的反叛心就越重。家中待不下去,他就到譚家躲藏。那時譚法濱雖然還是學生,但對白事的喜愛有目共睹,手藝也越來越好。肖乙順只有躲在譚家時,肖父不會將他逮回去,還盼著譚法濱能勸一勸這個逆子。
譚法濱當然也不贊同肖乙順放棄家業的想法,時不時叮囑幾句,但肖乙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逮住機會就慫恿譚法濱和自己去闖蕩天下。
“現在做甚麼賺不到錢呢?盯著這一畝三分地幹甚麼?國家正在掃除封建迷信,這一行早晚沒落。到時候你再想打算,就來不及了。況且天天扎花圈,你不也不嫌晦氣。”
譚法濱淡然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不貶低你的追求,你也別貶低我的。”
肖乙順被堵得啞口無言,索性不理譚法濱,找沈維玩去。那時沈維年紀小,想法一天一個變。早上覺得大哥做的紙房子好厲害,於是也想跟著學,晚上肖乙順說這一行沒前途,趁年輕出去闖才是正道,他也深以為然。
肖乙順和別人一說白事就吵架,只有譚法濱勸他的時候,他雖然會辯解,但從來不生氣。
後來,肖乙順和家裡徹底鬧翻,被肖父趕出家門,那一年,肖乙順二十歲,正好到了可以離開家鄉自力更生的時候。沈維以為大哥會勸阻肖乙順,畢竟肖乙順的行為在這個小小的縣城就是離經叛道。但大哥甚麼都沒說,只是叮囑肖乙順照顧好自己。
“你想闖就去闖吧,我快要接手家裡的生意了。你要是混得不好,就回來,我可以幫你一把。”
肖乙順哈哈大笑,拍著譚法濱的肩膀,“忘了誰是大哥了?我還用得著你來幫?等著吧,我肯定混出個名頭,到時候咱倆來比一比是誰賺的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