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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這個派出所是出事後遷過來的,以前這邊沒有派出所。”副所長指著與華燈街一巷之隔的派出所,“我們不是沒有行動,案子偵破不了,我們也在想辦法讓相同的事不要發生,你看,這些監控我們每年都會維護。”

 沈棲抬頭,看見斜上方的攝像頭。作為時常與監控打交道的技偵,他了解大部分攝像裝置,這裡安裝的是新款,覆蓋範圍廣、清晰度高。看得出蒼水鎮警方的確是痛定思痛。

 “哎,新的悲劇是杜絕了,但一想到兇手逍遙法外,我這心裡還是難受。”副所長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實地講述他們接警後如何行動,剛趕到時現場有多混亂。

 “在這一帶混的人對生死都沒多少敬畏,他們平時群毆都能把人打個半死。一聽有屍體,全都衝上去看稀奇。要是換個地方,說不定還能多留點痕跡,在這兒,痕跡留不下來。”

 副所長停下腳步,“是這家店的老闆發現屍體,那裝屍體的紙箱就是他家扔出來的。”

 沈棲看了看,居然是一家劇本殺店。十二年前哪來的劇本殺?

 “我是說位置。”副所長解釋道,原本在這裡的是一家烤魚店,剛開,連空調都是才裝的,結果門後出了案子,屍體還在自家箱子裡,老闆覺得不吉利,開了不到半年就關了。門面幾易其主,生意都做不起來,直到現在的老闆接手。

 副所長覺得這家劇本殺很缺德,選這門面就是為了吃唐紅婷的人血饅頭,人氣最高的主題正是高中少女遇害,不少年輕人都去玩。

 沈棲不予置評,轉身看見一家雞湯抄手,這家之所以吸引他的目光,是因為招牌很老了,與旁邊幾家店格格不入。

 副所長語氣裡帶著一絲對於家鄉的自豪,“那家可是我們這兒的老字號,開了幾十年了,湯都是用真的土雞燉的,不像別人用調料包,有時間你和季隊可以去嚐嚐,那雞燉爛了,淋上小米辣做成手撕雞,和雞湯抄手一起吃,簡直一絕。”

 沈棲正想說以後一定去,就接到季沉蛟的電話,“哥!”

 季沉蛟聲音有些急,“到華燈街了嗎?”

 沈棲一喜,“來好一會兒了,哥,我聽你這語氣,是不是有甚麼線索了?”

 “我正在過來的路上。昨天沒仔細看,那條街上有哪些開了十幾年的老店?”季沉蛟說:“算了,你給我開影片。”

 沈棲說:“這就巧了,副所剛給我介紹了一家,還讓咱們有空去吃呢。”

 說著,沈棲開啟攝像頭,“喏,就是這家,孫姐雞湯抄手。”

 季沉蛟一踩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緊盯著手機。沈棲邊走邊拍,鏡頭晃得很厲害,但他還是看清了那斑駁老舊的招牌。

 雞湯抄手。

 雞湯。

 王回強說過,劉玉純燉的雞湯很好喝,是當年在蒼水鎮學的。牛肉加工廠的老工人說,劉玉純時常往華燈街跑,可能是去幫廚。

 劉玉純很可能在這家雞湯抄手店工作,不,學習過。而時間正好覆蓋了唐紅婷遇害的時間!

 季沉蛟感到血液正在翻湧,一條極細的線在腦海中穿過。經過前期繁雜的排查,他似乎終於要摸到劉玉純案的真相了。而這真相也許會勾連起另一個埋沒了十二年的真相。

 看見季沉蛟的車,沈棲趕緊跑過去,“我剛去店裡問了,老闆和主廚今天去鄉下買土雞去了,店裡都是年輕人,他們給老闆打過電話,老闆正在往回趕。”

 季沉蛟點頭,大步向雞湯店走去。

 在店裡忙裡忙外的是老闆的孩子和侄兒,案發時他們都只有十多歲,正逢暑假,有時會到店裡幫忙。季沉蛟拿出劉玉純年輕時的照片,兩人都說沒見過。

 季沉蛟又問:“你們口碑這麼好,有沒有人來當學徒?”

 兩人憨厚笑笑,有些得意,說挺多的,有的白天來,有的晚上來,他們和白天來的熟,晚上就被趕回家了。

 季沉蛟明白了,劉玉純白天要在牛肉加工廠上班,只有下班後才能來,倆孩子沒見過她也正常。

 等了半個小時,老闆孫姐終於回來了,她五十來歲,幹練、粗獷、嗓門大,一進門就喊:“哪位警察找我?跑得我這一身汗!”

 很多人不喜歡與警察打交道,能躲則躲,孫姐卻是個熱心又豪爽的人,放下做到一半的工作立即回來,看季沉蛟時也是滿眼的坦然。

 等孫姐時,季沉蛟就從小輩們口中瞭解到,孫姐遇人不淑,嫁了個酗酒好賭的人渣,生下孩子後還被家暴。孫姐想離婚,孃家人和婆家人都不讓,繼續生活,丈夫就繼續打她。

 她也橫,提著菜刀追著丈夫砍,必須離婚。丈夫竟然打不過她一個女人,終於離了婚。

 離婚往往不是悲劇的終點,很多人就算名義上擺脫了人渣,人渣仍會糾纏不休。但孫姐就厲害在她身體好、會打。前夫被她打怕了,再不敢招惹她。

 後來她起早貪黑開店,賺了不少錢,自己和孩子的生活越來越好。前夫則輸得精光,想找她給錢,又被她追著打,從此遠離了她的生活。

 孫姐還幫助了不少像她一樣被家暴的婦女,常跟受欺負的女人說:你就不能忍讓,他們不過是欺軟怕硬,一個個酒鬼賭棍,老孃豁出命,你看他怕不怕!

 不過孫姐“閒事”管多了,還是吃過虧。她的腿被鎮裡一個男人打折過,季沉蛟看她走進店裡,速度不減,卻是一跛一跛的。

 “您認識這個人嗎?”季沉蛟拿出照片,“她叫劉玉純,從主城來的,十二年前在牛旺工作。”

 孫姐細看幾秒,“這不是純子嗎?她咋啦?”

 小鎮的人不像主城那樣關心“美帽皇后”案,孫姐一看就是不知道劉玉純已經遇害。

 季沉蛟心中一定,“她在您這裡當過學徒?”

 孫姐哈哈大笑,連忙擺手,“她跟我學過怎麼熬雞湯,但她不是學徒,我們是互相學習,她做的涼麵特別好吃。”

 孫姐滔滔不絕講起十二年前那場相遇。

 劉玉純第一次出遠門,即便只是到一個小鎮,也對這裡的風土人情充滿好奇。她的工作很單調,在車間學習如何加工牛肉,在廠旁邊的宿舍休息。工友們沒事會打牌,她不喜歡。安頓下來之後,她嘗試著在鎮裡遊逛。菜市場、百貨商店、小學、書店,哪裡都去過。

 工友們說不要去華燈街,因為全鎮不學無術的人都聚集在那裡。但她到底沒忍住好奇心去了。

 華燈街沒她想象的糟糕,可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來到孫姐的店,吃過抄手後一下子就被濃郁的雞湯迷住,想跟孫姐學習。

 兩個年紀相仿的女人,一邊交流做菜,一邊聊起各自的人生經歷。孫姐很羨慕她有個老實溫和的丈夫,她則邀請孫姐以後去主城玩。

 雞湯店二樓有床,劉玉純總是晚上來,有時待得太晚,回去不安全,孫姐說不嫌棄的話就在二樓住。劉玉純便留宿過好些晚上。

 季沉蛟立即問:“唐紅婷遇害那天,劉玉純在不在?”

 孫姐愣了下,“這我記不得了。你們是查那個女孩的案子?不可能的,純子都不認識她。”

 季沉蛟回頭看副所長,副所長說:“我們排查的人裡沒有她,我記得很清楚。”

 季沉蛟:“您還記不記得,劉玉純最後一次來幫廚大致是甚麼時候?”

 孫姐想了好一陣,“反正也是夏天,太久了,我確實記不清楚了。”

 “那我換個問題。你們聊過唐紅婷遇害這件事嗎?”

 短暫的沉默後,孫姐突然道:“啊!我想起來了,那姑娘遇害後,純子只來過一回!”

 季沉蛟追問:“她說甚麼?”

 “她說被嚇到了,暫時就不來了。”孫姐說:“咱也理解不是,別說她,我都被嚇到了,我這店還關了幾天呢。不過你們現在提起來了,我咂摸著才有點遺憾。”

 “遺憾?”

 “她還邀請我去主城玩呢,但那事情來得匆忙,我們也沒留個聯絡方式啥的,再也沒見過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但車裡的氣氛竟像重案隊會議室一般緊張。

 下車時,副所長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顫意,“主城那樁案子難道真的和唐紅婷有關?這次是不是能把十二年前的兇手也一併找出來?我,我……”

 “副所。”季沉蛟拍了拍副所長的肩,“我們將盡一切可能還原真相。”

 手機、筆記本組成一場視訊會議,得知季沉蛟和沈棲在蒼水鎮找到突破口,席晚等人頓時振奮。

 “也就是說,唐紅婷遇害當晚,劉玉純很可能在現場。她要麼目擊了唐紅婷被殺,要麼……她自己就是參與者?”連安巡也加入討論,“不過劉玉純是兇手的可能性很低啊。她和唐紅婷無交集,而且她不像是能動手的人。”

 沈棲說:“目擊吧?雞湯店的二樓能看到下面發生的事。”

 “但當時全市都在關注這起案子,她為甚麼沒有告知警方?不僅是當時,直到現在,直到她遇害,她似乎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梁問弦說:“不合常理。”

 席晚反駁:“我覺得可以理解,劉玉純性格內向,看到這種事,她肯定害怕啊。告訴了警方,需要上庭作證,她不就暴露了嗎?只有一個被害人,以現在判死刑的難度,基本不可能判死刑,到時候判個無期,加上減刑,出來報復怎麼辦?”

 梁問弦:“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在劉玉純的認知裡,也許殺人就該判死刑。她可能並不明白量刑原則。”

 席晚:“你槓我。”

 梁問弦笑了聲,“正常討論,是吧隊長。”

 季沉蛟之前一直沒說話,後背陷在椅背裡,十指抵在一起,“在兩起案子確實有關係的前提下,劉玉純目擊的可能比親自參與大。但是,我剛在想,劉玉純如果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而兇手知道她的存在,為甚麼過了十二年才滅口?”

 派出所和重案隊的兩處辦公室一齊安靜。

 沈棲好一會兒才說:“兇手最近才發現劉玉純?”

 季沉蛟搖頭,“就像一個案子,它剛發生時最容易偵破,越久越難。兇手在十二年後發現有一個目擊者?機率太低了。”

 梁問弦贊同,“而且前面十二年都沒無事發生,突然殺掉劉玉純,不是讓他更容易暴露嗎?”

 沈棲抱頭,“這……”

 “你們認為劉玉純是兇手?”安巡說:“有人為唐紅婷報仇?”

 季沉蛟沒有下任何定論,只道:“我記得當年的調查報告裡提過,兇手可能不止一人。”

 梁問弦清著嗓子,“我來總結一下,在兩起案子有關聯的前提下,有如下可能。”

 “第一,劉玉純目擊了唐紅婷遇害,十二年後被滅口。”

 “第二,劉玉純是兇手,十二年後有人為唐紅婷復仇。”

 “第三,劉玉純參與兇案,但是不是兇手存疑。被殺還是因為……內部滅口?”

 沈棲倒吸一口氣,“我想到了斜陽路的案子。甘鵬飛和辛易平不就是奔著內部滅口去的?”

 安巡哆嗦一下,“不會真的和記克有關吧?劉玉純也是‘觀察目標’?”

 兩起案子的關聯似乎又強了些。季沉蛟站起,整了整襯衣,“說不定還有別的可能。先圍繞唐紅婷來查吧,我去一趟蒼水中學。”

 夏榕市的幾所重點高中每年考上名校的學生不計其數,只上了一本線的在自個兒學校都算差生。但是在與主城相隔兩百來公里的蒼水鎮,學生們讀到高中畢業就算到頭了,進城務工也好,留在鎮裡做點小本買賣也好,大學?就算有人考上,去的也幾乎是二本、民辦。

 但這也不是說整個蒼水鎮就沒有天資聰穎後天刻苦的學生,可市裡重點高中搶生源,成績不錯的學生往往經過中考考到主城。有的成績差一點,但家裡有錢,也願意讓孩子讀書,勒緊褲腰帶交贊助費也要把孩子送城裡去。

 久而久之,蒼水中學的高中部剩下甚麼學生便顯而易見。

 季沉蛟到的時候,正是上課時間,但陸續有學生校門口出來,看樣子不是去哪兒閒逛,就是有架要打。門衛像是早就見怪不怪,也不攔著他們。

 校園裡有好些女生結伴成群,吃吃小吃,聊聊八卦。

 教學樓很舊了,至少十年沒有粉刷維修過,也不知道十二年前,蒼水中學是不是也是這般光景。

 唐紅婷在這裡應當很孤獨,是被排斥的另類。所有人都得過且過,學習是最不重要的事。只有她,將學習當做改變命運的手段。一次不行,她竟然回到這裡,還想再試一次。

 季沉蛟沒有立即找校方,而是獨自在校園、教室之間感受。

 在現有的記錄和記者們的春秋筆法裡,唐紅婷不合群,過於看重成績,人品也不怎麼好。倒是有幾個與她關係不錯的女生,但這種不錯似乎也只是停留在多說幾句話、偶爾一起回家、去過唐紅婷家而已。

 沒人知道唐紅婷高中三年和復讀的一個月內心到底在想甚麼,她一定有非常堅定的決心,支撐這種決心的是離開小鎮,改變人生。

 可她終究是個少女,她有沒有其他的精神支柱?

 時間是最高不可攀的障礙,又是最厲害的“清道夫”,將原本存在的痕跡抹除得一乾二淨,不給後來者一點窺探秘密的機會。

 季沉蛟忽然感知到一種無用的懊惱――假如十二年前是他的重案隊第一時間來到現場,假如那時就有現在的偵查技術,兇手是不是早就落網了?

 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就如季沉蛟知道連這懊惱也是無用的,可人與機器的不同就在於,再理智的人也會受到情緒影響。

 沈棲也在校園裡轉,看見季沉蛟正在發呆,喊道:“哥,你幹嘛呢?”

 季沉蛟回過神,搖搖頭,“聯絡校方了嗎?”

 “這不等你嗎?萬一你打算臥底。”

 季沉蛟:“你給我嚴肅點。”

 副校長姓關,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得知警察的來意,嘆了口氣,“當時我是唐紅婷的英語老師,這眼看著我都要退休了,案子還沒破。”

 季沉蛟本想經過關校長找到當年的老師,既然關校長自己就教過唐紅婷,那自然得多聊聊。

 “我看過唐紅婷的成績單,英語是她的強項。”季沉蛟說。

 關校長笑笑,“是,一進校她的英語就很突出。你們可能不知道,她中考成績是過了市裡重高線的,而且英語特別好,本來可以招去一中還是二中。但她家裡有老人,她才留下來。哎,如果她去了,以重高的師資力量,她肯定能上重本。不復讀的話,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季沉蛟沒有打斷,但其實沈棲跟他提過這一點,是當時媒體報道的。可唐紅婷和奶奶爭吵的報道發出來之後,人們的聲音已經反轉,說她不孝、心理陰暗,就連為了照顧奶奶沒有去市裡唸書,也被解讀為沒有眼光、洗白。

 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需要甚麼洗白?

 關校長顯然對這位已故學生有不一樣的感情,語氣中的惋惜越來越明顯,“我帶了她三年,她不怎麼合群這一點我是知道的,但不合群也好,我們學校培養不出好的大學生,她自律、有明確目標,這是好事。”

 “而且她雖然孤僻了些,卻不跟人起衝突,有甚麼事她就躲著,我們學校有些男同學跟社會上的人混,連他們都不愛找她,因為她太悶了。”

 季沉蛟對這一點有疑問,副所長和很多警察都認為兇手很可能在混混之中,只是沒有證據。關校長卻認為唐紅婷和混混毫無交集。

 季沉蛟問:“當時您有沒有猜測過兇手是誰?”

 關校長沉默須臾,“我猜不到,但我覺得,和我們學校的學生沒有關係,他們紀律是挺差的,但是殺人害命,這不至於。華燈街那地方亂,說不定是抽菸的犯了癮,這麼多年了,死在哪裡了也說不定。”

 兇手是流竄的“癮君子”,這也是當時就提出的一種可能。但季沉蛟漸漸察覺到關校長執意認為唐紅婷與混混沒有關係的原因――她不願意看到兇手來自學校這樣的結果。

 每個人都容易站在自己的立場,有意或者無意隱瞞細節。時至今日,關校長仍然有所顧慮,那十二年前呢?是否有更多細節因為這樣那樣的顧慮被藏了起來?

 它們看似只是細枝末節,可也許就是這些塵埃覆蓋在了真相之上。

 季沉蛟繼續與關校長交談,問唐紅婷前後兩屆學生的資料現在還有沒有。關校長很快找來,既有最後的畢業照,也有入學登記照。

 登記照上,十六歲的唐紅婷表情木訥,沒有笑。十八歲的畢業照上,唐紅婷卻和周圍的同學一樣笑得天真燦爛。

 那也許不是為了拍照而強裝出來的笑。

 警方的調查記錄上有三個打上“朋友”記號的女生,季沉蛟都在照片和資料上找到了她們,跟關校長打聽她們的近況,關校長指著其中名叫“米薇”的一位說:“我只知道她還在鎮裡,開了家書店,就在學校對面那條街,做學生生意。”

 要找到其他兩位女生也不難,季沉蛟繼續翻看照片。他並沒有刻意去記這些資料,也沒有明確的找尋物件,只是透過翻看照片,一邊整理已知的線索,一邊與關校長聊天。

 “這是當時的校長吧?”季沉蛟指著每張畢業照中間的中年男人說,“退休了?”

 關校長稍微頓了一下,“嗯,陳校長人很好,離開我們學校好多年了。”

 忽然,季沉蛟的手一頓,目光落在一張登記照上。照片裡是一個十六歲的女生,扎著單馬尾,臉頰瘦削,不漂亮,五官比較秀氣,下面的名字寫著:李心貝。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眉眼似乎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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