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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凌獵老神在在地說,“因為人類的悲喜無法共通,興趣大概也不能吧。”

 季沉蛟看他一眼,輕嗤:“你是在內涵我不理解你為了醬肉包子去幼兒園當志願者?”

 凌獵右手在嘴邊一拉,就像合上拉鍊。這雖然是個有點欠的動作,但他做出來竟然有些乖巧。

 [H和L經常在一起看書,H今天還問我,能不能像我一樣進廠裡工作。真傻,他這種性格,進廠不也是會被欺負嗎?Z、T、K、C、G這幾個不是東西。但有一點值得思考,我們的世界裡,不是東西的人不是最多嗎?]

 季沉蛟:“字母和朱明、唐小飛、況峰、曹可雄、甘鵬飛、歷賓賓對得上。”

 往後翻,記克甚至給所有字母代表的人做了個特點概括。其中對甘鵬飛備註得最多,說他是建築隊的頭兒,脾氣異常暴躁,欺負黃勳同的“活動”一般都是由他發起,其他人見他喜歡拿黃勳同出氣,要麼有學有樣,要麼故意這麼做,以此來和他套近乎。

 在記克眼裡,有個富有家庭的劉意祥卻比黃勳同更加不幸,因為[H至少有想法,他的逆來順受是迫不得已,換言之,他知道自己的軟弱能給工友帶來欺辱的快意,他裝給他們看,以換取在建築隊的安穩工作。一旦有機會,他必定會脫離他們,甚至報復他們。H似乎正在向L傳遞報復、掙扎的思想,L會怎麼做?]

 季沉蛟:“記不記得龔翔說,劉意祥在認識黃勳同後變得不一樣了?”

 凌獵催促他往下翻,“我猜記克的結論一定是,劉意祥是在黃勳同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殺了王順一家。”

 [刺激的一天!]

 凌獵:“就這?”

 這一頁只有短短一句話,再往下翻,又是工作記錄了。兩人不得不繼續在筆記本中翻找,十分鐘後,季沉蛟說:“在這裡。”

 [此事值得記錄梳理,沒想到路長縣之行收穫如此之大!我是他們的救星,他們這一生都必對我感恩戴德!H死了,L活下去,W一家死了,G等人都能活!是我的計謀!我唯一感到抱歉的是H,他竟然沒有死!但是感謝我吧,被打成那樣,沒錢治很慘的!]

 季沉蛟:“這記的是火災當天的事吧?記克參與了?是他讓劉意祥、甘鵬飛把黃勳同丟進王家?”

 老舊的紙張寫滿不清不楚的罪惡,被布著薄繭的手指翻動,發出簌簌聲響。

 [我教他們重新為人,過去的不必再追,這也許將是我最重要的生產經驗,將殺人犯改造成良民。我好像做到了。]

 此後的內容,記錄著劉意祥等人陸續來到斜陽路――顯然是在記克的幫助下。他們帶著罪惡,卻因為一個人的死亡,逃避了懲罰,廉價的房租讓他們有了暫時的落腳地,他們開始務工,在大城市打工可比以前輾轉小縣城的工地好賺錢多了,但是也更加辛苦。

 記克就像觀察雞群的記錄員,以欣喜的心情記錄他們的“上進”“脫胎換骨”。

 [L買下了他住的房子,他成長得最好,是因為H在天之靈的護佑嗎?]

 [按照法律,他們都應該坐牢。我遍讀法律書籍,只有L會被判死刑,G這五人達不到死刑條件。但要論卑劣程度,顯然G更勝一籌,L是被迫的,無奈的。這不公平,而且死亡和坐牢能給他們帶來任何改變嗎?我認為不能。等G出獄,說不定再犯。那麼我就來改造他們。]

 在最後一頁記錄上,記克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十分滿意,這些人都靠工作買了房子,成了為這座城市添磚加瓦的人。

 “荒謬,詭辯。”季沉蛟道:“協助、包庇嫌疑人還有理?”

 凌獵蹲在一堆灰塵斑駁的箱子中,“記克比劉意祥等人更有文化,如果是他出主意燒掉黃勳同,那在這些人眼裡,他就是大恩人。所以在來到夏榕市之後,他們對他言聽計從,踏實工作。三年前,記克去世,沒了這個枷鎖,劉意祥才開始放飛自我。到現在,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要殺了當年的知情者,獲得徹底的自由。”

 季沉蛟的手機響了,他摘下手機接電話,“梁哥,有甚麼進展?”

 梁問弦的聲音和呼呼風聲一起傳來,“發現曹可雄了,他果然在老家銅河市。已經請銅河市局幫忙將他送回來。季隊,我們的想法可能錯了,如果確認曹可雄這段時間一直藏在銅河事,那他就不可能是兇手。”

 季沉蛟沉穩道:“不打緊,記克家中有重要線索。”

 凌獵聽季沉蛟講完電話,捶捶痠麻的腳,“我休息一下。”

 季沉蛟點點頭,再次翻起筆記本。他現在十分懷疑,記克是個隱藏的犯罪者,並不是所有犯罪人格都會體現在作案上,也有像記克這樣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給犯罪者提供庇護。

 就像犯罪會上癮,記克所謂的“觀察”“改造”也一定會。記展說父親熱衷工作,一把年紀了還到處出差,然而實際情況很可能是,記克借出差之名,四處物色“觀察物件”。

 劉意祥這群人,大機率不是他唯一的“作品”。

 按照頁面工整與否的規律繼續翻閱,筆記本中果然出現了記克的另一位“觀察物件”。

 [平蘭縣,X,她比其他人都更值得被幫助。]

 [X太聰明瞭,我請她來斜陽路居住,今天她問我,黃勳同是不是她的同類。]

 [X搬走了,也好,我控制不住她,但她應該能成為一個好母親。]

 記克對X的記載寥寥無幾,但至少能夠說明,X比劉意祥等人後到斜陽路,她知道劉意祥等人的底細,也許是出於擺脫記克的目的,她主動離開斜陽路。

 她犯事時有孩子,孩子可能不大。她與記克沒相處多久就離開,可見她比劉意祥等人更加在意秘密。

 季沉蛟將記克的所有遺物打包,記展站在門邊戰戰兢兢地說:“我爸他,他不會犯過甚麼事嗎?但是他一輩子都很老實寬厚,對小輩也很有耐心。”

 季沉蛟想說很多犯罪人格擁有者隱藏在尋常生活中,比普通人還要陽光開朗,誰規定老實寬厚的長輩就一定是好人?但看著記展滿臉憂愁,季沉蛟把話嚥了下去,問:“他出差時帶回來一個女人,你有沒印象?”

 記展大驚,“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看就是想歪了,季沉蛟說:“不涉及個人作風,你父親只是幫助過她,讓她在夏榕市有個落腳地。”

 記展擦掉冷汗,“沒印象,他和鄰居來往都不多,不可能帶回甚麼女人吧?我絕對沒有撒謊,不信你們可以問住在斜陽路的人。”

 記展確實沒有撒謊,記克似乎很刻意掩飾自己與“觀察物件”的關係,在鄰居們眼中,他們幾乎是零交流。當初第一起命案發生,重案隊在斜陽路反覆摸排,命案現場正是記克住過多年的4-2,如果他與死者過從甚密,早就被重點調查。

 所以斜陽路的居民恐怕更看不到他帶回某個女人。

 記克的筆記本已成為重要線索,曹可雄正在被送來夏榕市的路上,況峰在國外,重案隊的手暫時伸不過去,目前處在警方監視下的只剩下歷賓賓。

 梁問弦給他做問詢時,他的心理防線差點垮了,回家魂不守舍地待了一天後,對往事和有人要殺自己的恐懼讓他焦慮萬分,季沉蛟把從筆記本上覆印下來的內容放在他面前,他看過幾行後,臉色大變,再也裝不下去,“黃勳同不是我打死的!要怪就怪甘鵬飛!他是老大!我們都得聽他的!”

 十七年前,歷賓賓這樣初中都沒念完,沒甚麼本事的鄉鎮青年,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去當建築工。歷賓賓跟著同鄉的幾位大哥離鄉背井,起初只和老鄉交往,後來遇到況峰,又接連認識甘鵬飛等人,年紀相仿加上臭味相投,很快成為異鄉小團體。

 中途有個叫黃勳同的人加入,歷賓賓不喜歡他,覺得他身上擔子太重,苦大仇深的,看著不舒服。但甘鵬飛把人留下來,以欺負黃勳同為樂。

 也許任何團隊中都需要這樣一個“冤種”,歷賓賓也漸漸找到在黃勳同身上撒氣的樂趣。

 來到路長縣之前,他們的團隊有十來人,很鬆散,有的一起幹一個專案,拿到錢就找別的活。甘鵬飛接到王老闆的活,不需要那麼多人,於是只點了六個人,沒挑力氣最大的,反倒挑了白斬雞一樣的黃勳同。

 在路長縣,欺辱變本加厲,黃勳同逆來順受,居然還交了個朋友。那人是王老闆的外甥,但歷賓賓打聽到,劉意祥不過是王家的一條狗。

 小半年後,專案即將收尾,甘鵬飛提議去喝酒。他們以前從來不帶黃勳同,這天卻叫了他,甘鵬飛的意思是讓他出錢。

 黃勳同說錢都要寄回家給婆婆治病,在大排檔上甘鵬飛沒說甚麼,一行人回到臨時搭建的住處,甘鵬飛抬手就是一巴掌。

 黃勳同倒在地上,甘鵬飛在酒精作用下破口大罵,說黃勳同這是給死人攢錢,罵黃婆婆的話髒得不堪入耳。

 黃勳同以前捱打捱罵都不吭聲,這次不知因為喝醉了還是聽不得別人罵黃婆婆,跳起來就用頭撞甘鵬飛,跟甘鵬飛拼命。

 歷賓賓等人當然是拉偏架,迅速演變成一群人圍毆黃勳同一人。

 “等等!別打了!”歷賓賓察覺到不對勁,喊道:“怎麼不動了?”

 黃勳同趴在地上,沒氣了。

 眾人一下慌神,就連向來說話頂事的甘鵬飛也不知如何是好。倉促間,他們決定把人抬到工地上。只要把黃勳同埋進去,再澆上水泥,除非把房子拆了,否則不可能找到屍體。

 找不到屍體,他們就是安全的。

 但剛到工地,歷賓賓就看到一個人匆忙跑來。

 燈光昏暗的工地邊,剛“害死”黃勳同的工人們,與害死王順一家的劉意祥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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