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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季沉蛟讓席晚馬上來取樣。這屋裡到處都是甘鵬飛的生活痕跡,如果他的DNA能和唐小飛指甲裡的比對上,那殺死唐小飛的就很可能是他。

 席晚身為經驗豐富的痕檢師,一看那足跡就下了初步判斷,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橋上的足跡。至於DNA比對,則還要等。

 另一邊,同樣住在斜陽路的歷賓賓也沒見著人,他老婆剛接放學的兒子回來,說歷賓賓跟著老闆出差去進貨,要下週才會回來。

 歷賓賓是貨運司機,一個月二十天都在外面跑,上回警方能找到他錄口供,是因為正好在家休息。

 歷賓賓接了電話,梁問弦讓他開影片,他也開了,並讓同行的老闆、同事都到攝像頭前給他作證他確實在出差。

 “發生甚麼事了嗎?”歷賓賓問。

 梁問弦說:“你認識唐小飛吧?他也死了。”

 歷賓賓像是沒有聽懂,接著影片中斷,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怎,怎麼會?”

 在電話裡做問詢很不方便,歷賓賓的反應顯然說明他想到了甚麼。確認他暫時安全,梁問弦讓他立即去當地派出所,接著將情況彙報給季沉蛟,以夏榕市重案隊的名義請求當地兄弟單位妥善安排歷賓賓。

 剩下已經離開斜陽路的三人,朱明五年前患癌去世,況峰和曹可雄都還未找到。

 重案隊要開會梳理案情,季沉蛟把凌獵也帶了回來。凌獵身上疑點多,並沒有完全排除嫌疑,但也不在拘留時限內,他本人有“強烈”的洗清嫌疑的意願,更重要的是季沉蛟覺得他可能有用,於是向謝傾申請了許可,讓他作為關係者,有限參與到偵查中來。

 “季隊說的復仇我不反對。”安巡在投屏上展示兩具屍體脖頸處的細節照,“但是兇手有兩個人,一個能瞬間擰斷黃……劉意祥頸椎的人,不大可能需要反覆用麻繩去勒唐小飛的脖子。”

 席晚正在等DNA比對,缺席,季沉蛟替她說:“確實,殺死唐小飛的基本可以確定是甘鵬飛了,但黃勳同死在他們這群工人手上,他也是參與者,沒有復仇的理由。”

 梁問弦說:“會不會當時的建築隊不是鐵板一塊?甘鵬飛和黃勳同是朋友?”

 說完,他搖了搖頭,“我這假設跳脫了些,黃勳同如果在隊裡有朋友,也不會和劉意祥成為兄弟了。”

 這時,席晚匆匆趕來,帶來DNA和足跡的比對結果,兩項資料都和推斷一致,唐小飛案的所有線索都指向甘鵬飛。

 “但他為甚麼要這麼做?”梁問弦說:“上次給他做問詢時,他和其他居民反應差不多,怎麼突然殺死唐小飛?”

 季沉蛟說:“就是突然。我今天去他家,從他站上床板翻找麻繩,拿走一截,草草扔回另一截,完全沒有整理周圍的行為來看,他確實是在慌張之下,臨時起意。他不得不殺死唐小飛。”

 “他和其他居民反應相似,可能是因為他當時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席晚說:“他在幫那個復仇者嗎?他的動機是甚麼?”

 會議室的門沒關,凌獵敲了敲,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無辜地說:“季隊長,你是不是忘了甚麼事?”

 季沉蛟:“?”

 凌獵:“飯點過了,重案隊管我的飯嗎?”

 眾人:“……”

 “哦對了,事先宣告我不是偷聽,但耳朵關不住,還是聽到幾句。”凌獵又說:“甘鵬飛的動機很好理解啊……”

 季沉蛟立即說:“你進來說。”

 凌獵關上門,靠在門上,“你們站在警察的角度,覺得劉意祥的死,是有人在為黃勳同復仇。但是他們不這麼想。”

 沈棲不解,“為甚麼?”

 “因為他們知道,不可能有人為黃勳同復仇啊。當年的事誰知道?黃勳同唯一的朋友就是劉意祥,但他的屍體是劉意祥親手燒的,那還有誰會復仇?”

 凌獵眯眼,“根本就沒有復仇者,他們共享著彼此最大的秘密。劉意祥一死,他們只會認為,有人想要把秘密永遠隱藏下去。”

 “怎麼隱藏?殺死所有的知情者!”

 盒飯送達,暫時休會。凌獵的想法偏激卻不無道理,重案隊正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凌獵管撩不管收拾,吃的來了,便坐在角落乖巧揭開蓋子。正要動筷,卻發現會議室裡的人都看看著他。此時無聲勝有聲。

 ――你怎麼吃得下?

 ――繼續分析啊,我還沒聽夠!

 ――你真只是個打腰鼓的?我不信。

 凌獵:“……”

 季沉蛟來到凌獵的桌子邊,一手拿著未動過的盒子,一手在桌沿敲了敲,“跟我來。”

 凌獵於是雙手端起盒飯,跟在季沉蛟後面離開會議室。

 這層樓盡頭有個平臺,刑警們有時在那兒抽菸,不知誰貼心地增加了一張桌子,七八張凳子。季沉蛟放下盒飯,“吃吧。”

 夜幕早已降臨,平臺外燈光匯流成大面積光海。凌獵對今天的食物十分滿意,先夾起一根青菜,嗦面似的嗦到嘴裡,然後刨一口飯,接著嗦菜。

 季沉蛟支著臉頰,看凌獵吃。

 以前他還沒發現這人這麼喜歡吃青菜,以為他只愛肉。

 凌獵抬頭,“季隊長,你不吃?”

 季沉蛟這才把盒飯蓋子揭開,“想案子。”

 凌獵點點頭,繼續吃。

 “你是怎麼想到滅口?”吃了幾口飯,季沉蛟突然問。

 凌獵:“不是很正常嗎?一夥人一起幹了壞事,紙包不住火,想要永遠安全,就得把可能洩露秘密的人都幹掉。”

 季沉蛟沉默片刻,“你讓我想到一個人。”

 凌獵:“嗯?”

 “一個教過我很多的朋友。”季沉蛟斟酌用詞,改口,“算是半個師父吧。他的想法也總是很偏激,和常規思路背離,乍聽起來不是天方夜譚就是過於殘酷,但有時候,他的想法恰好就是唯一的正確解。”

 凌獵把所有青菜都吃完了,“我偏激?”

 季沉蛟挑眉,“你自己沒發現?”

 “但是兇手的想法不是比我詭異得多嗎?不跟上他,怎麼破案?”凌獵說:“比如發生在我屋裡那個案子,兇手殺劉意祥就殺了,為甚麼還要給他穿上我的衣服?只是嫁禍給我嗎?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季沉蛟說:“這倒是。你、記克,是這一連串案子裡最奇怪的參與者。”

 凌獵開始吃剩下的紅燒肉和魚香肉絲,“我不奇怪,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季沉蛟不喜歡吃茼蒿,一根都沒動,見凌獵喜歡青菜,問:“你要不要?我沒碰著。”

 凌獵:“你把紅燒肉給我我會更開心。”

 季沉蛟嫌肥,倒不是不能給,但他筷子碰到了,“你不是喜歡青菜?一來就全吃了。”

 凌獵:“那是因為我要把好吃的留在最後。”

 季沉蛟:“……”行吧。

 會議繼續,凌獵現在的身份雖然是官方“認證”的關係者,卻也沒有旁聽。

 “哥,我覺得那個誰說得有道理。”沈棲雖然煩凌獵,但冷靜下來,復仇這條思路走不通時,滅口已經成為唯一的解釋。

 “我們的人已經去接歷賓賓了,他明天就能回來,到時候審一下他,確定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梁問弦說:“況峰、曹可雄這兩人還沒找到,小沈今晚要再辛苦一下了。”

 沈棲拍拍胸口,“我沒問題。”

 梁問弦轉向季沉蛟:“季隊,這個甘鵬飛……”

 季沉蛟:“做兩手準備,歷賓賓不在夏榕,況、曹已經很久沒有回過斜陽路,甘鵬飛不大可能立即殺死他們,他躲起來的機率很大,他的生活軌跡集中在北城區,躲到其他地方反而不方便。通知北城區的各個派出所,加大搜查力度。不過還有一種可能,他已經遇害了。”

 會議室安靜一瞬,梁問弦說:“被那個殺害劉意祥的兇手?”

 “嗯。劉意祥案的兇手籌劃周密,遊刃有餘,甘鵬飛卻像是情急之下不得不作案。”此刻,季沉蛟腦海中出現兩道身影,一道模糊得不見五官,是言熙,另一道卻清晰得探手可及,是凌獵。

 他們重合在一起,口中湧出低沉的絮語,近似循循善誘。

 揣摩兇手的心理向來是言熙的拿手好戲,當年寧協琛手上案子多,手把手帶他的機會並不多,竟是讓言熙這個線人帶他查案。

 自言熙和寧協琛消失,他被調去執行特刑混編任務,言熙教給他的那一套已經許久沒有想起。

 凌獵的出現,讓他稍稍找回了當時的感覺。

 他不是解密的刑警,是佈置謎題的兇手。

 “甘鵬飛倉促動手很可能就是因為劉意祥死了,他以為他們這群人之中有人想要滅口,下一個也許就是他。同時,他也常年生活在不安中,兇手啟發了他。他可能認為唐小飛是兇手,也可能只是想讓唐小飛永遠閉嘴,總之,唐小飛就在斜陽路,是最容易下手的人。”

 “他用一根麻繩就殺死唐小飛,而且很顯然,唐小飛是主動跟他來到橋上,他可能騙唐小飛――‘我們商量一下劉意祥的事’。這麼容易就被解決掉,說明唐小飛不是殺害劉意祥的兇手,而甘鵬飛已經暴露在第一個兇手的視線中。”

 梁問弦說:“所以第二種可能就是,甘鵬飛已經被殺死?”

 季沉蛟點頭,“從明天起,不,今晚就通知下去,加大垃圾場、公園、工地等的搜查力度。對了,梁哥,記展家去搜過沒?”

 梁問弦:“記克過世三年,記展和案子更是毫無關聯,沒有搜查令,我們進不去。”

 季沉蛟:“沒事,我去想辦法。”

 散會,沈棲今晚要住在重案隊,季沉蛟在樓梯處看見凌獵。

 凌獵身子往右邊大幅度傾斜,右腿也側了出去,季沉蛟還以為他突然出現不協調的毛病,卻見他伸出手,圈到頭頂,比了個巨大的心。

 季沉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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