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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村子沒了,嫌疑人凌某高高掛起,季隊長還得繼續查。

 縣局解釋,因為當時離鄉背井的人太多,見過世面後再也不回來,還有一些死在外面,一二村只剩幾戶老人家,後來統一規劃,就和其他村子合併了,新的村子叫新二村。

 季沉蛟只得輾轉來到新二村,這倒是個修得不錯的村子,但調查下來,村裡沒人還記得黃勳平。一位小片警把季沉蛟領到一處小宅院,說裡面住著一位一二村的老村長,老得糊塗了,一天淨瞎說,但可能只有他對黃勳平還有印象。

 鄉村春天的下午,陽光照得人發懶。老村長躺在竹椅上,蠟黃的臉上佈滿皺紋,像一張被千揉白擰的紙。

 季沉蛟與他說話,他不搭理,季沉蛟問他中午吃的甚麼,他說他小時候一人能打五個胖子。

 小片警為難地聳聳肩膀,小聲說:“老了,沒辦法。”

 凌獵卻突然冒出來,手裡握著一大把狗尾巴草。老村長渾濁的雙眼似乎對上了焦,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也不答話,手指靈活地翻動,不久就編出一個孫悟空。

 孫悟空在老村長面前晃動,老村長咿咿呀呀笑起來,伸出手,想拿。

 凌獵不給,又編出一批白龍馬,“想要?”

 老村長像個小孩似的點頭。

 凌獵指指季沉蛟,“那他問你甚麼,你就答甚麼,我還可以給你編更多。”

 季沉蛟覺得荒唐,老村長都九十多了,會聽?

 老村長:“好,好。”

 季沉蛟:“……”

 凌獵於是把孫悟空和白龍馬都放在老村長手上,又開始編新的。

 季沉蛟重複最初的問題:“您記得黃勳同嗎?”

 老村長口齒不清,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但當凌獵編好第十隻蝴蝶時,季沉蛟終於從他口中拼湊出黃勳同的過去――

 黃勳同不知是村裡哪戶人家丟棄的孤兒,住在村東面的黃婆婆心腸軟,寒天臘月把他抱回家,用米糊糊喂著,他命大,熬過了大雪天。後來黃婆婆給他取了名,上了戶,他就是黃婆婆的孫子。

 黃勳同十多歲時,本來可以和村裡其他人外出打工,但黃婆婆沒人照顧,他便一直留在家鄉。老村長對此影響深刻,因為同齡人都走了,黃勳同是個異類。

 幾年後,黃婆婆患病,急需要錢,黃勳同沒有辦法,把她託付給鄉親,終於邁出外出打工的第一步。

 他每個月都寄錢回來,黃婆婆又熬了幾年。後來不知道是哪一年,黃勳同突然不再寄錢回來了,黃婆婆靠村裡接濟,物質上過得去,但精神垮了,日日哭,夜夜哭,沒多久就走了。

 老村長記不清黃勳同是甚麼時候斷了和黃婆婆的聯絡,但是村裡查得到黃婆婆去世的時間。

 十四年前。

 黃勳同隻身來到夏榕市是十五年前!剛到大城市,生活肯定艱辛,但他沒有理由不再顧黃婆婆。

 到夏榕市之前,黃勳同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老村長又開始胡言亂語,凌獵將所有編好的狗尾巴草都送給他。

 季沉蛟擰眉看著村中低矮的天際線,感到即將抓住甚麼。

 老村長說的也許不是事實,但目前找不到其他人還記得黃勳同,只能將他的話當做重要線索。

 黃勳同沒有從夏榕市寄過錢給黃婆婆,那時間再往前呢?黃勳同最後一次給黃婆婆寄錢是在哪裡?

 重案隊從新二村返回圍屯縣,今晚他們得住在這裡。凌獵玩狗尾巴草玩上了癮,季沉蛟去當地銀行系統查匯款記錄時,凌獵編好了一個小人兒。

 匯款記錄有殘缺,勉強能查到十五年前的十月十二日,黃勳同曾在銅河市路長縣給黃婆婆匯過三百塊錢,這是他最後一次匯款。

 銅河與鐵河,一字之差,兩座緊挨著的城市,當年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銅河資源豐富,交通便利,大搞工業,曾經湧入過大批打工者。

 季沉蛟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

 忙碌一天,縣局想請重案隊吃飯,季沉蛟拒絕了,帶隊員們隨便找了家路邊的豆花牛肉。

 吃完飯去招待所的路上,季沉蛟才看見凌獵頭髮上綁著一個小人兒。

 凌獵頭髮長,平時用皮筋綁著,這時那綠油油的小人兒一搖一晃,比姑娘家的粉色蝴蝶結還惹眼。

 季沉蛟還是頭一回見有男人不怕頭上戴點綠。

 凌獵回頭,“嗯?”

 季沉蛟手癢,一把將小人兒薅了下來,“這編的甚麼?”

 凌獵頭髮散開,迎面的風一吹,沒有電視上天女散花的美妙效果,但是像……

 季沉蛟想,像歡脫奔跑的獅子狗。

 凌獵很快把頭髮綁好,“季隊長,你看不出來?”

 季沉蛟見他給老村長編的大多是西遊記裡的角色,又見小人兒腦袋圓滾滾的,“沙和尚?”

 凌獵:“季沉蛟。”

 這人總是叫他季隊長,陰陽怪氣的,乍喊了一聲大名,季沉蛟下意識就答應,話音落下,瞧凌獵正一臉壞笑,才知道人說的是這小人兒叫季沉蛟。

 “……”

 凌獵:“看你這麼愛不釋手,橫刀奪愛,就送你吧。”

 季沉蛟丟給凌獵,就一狗尾巴草,他稀罕?

 雖然凌獵手藝還行,但就這麼個綠腦袋玩意兒,他才不要。

 凌獵追上,“嘿,還嫌棄呢?”

 季沉蛟:“你怎麼不編個自己?”

 凌獵一口應下,“可以啊。”

 為了看好凌獵,季沉蛟自然是與他住一個標間。次日一早,季沉蛟醒來就看見枕頭上放著編好的狗尾巴草。也是一個圓腦袋小人兒,和昨天那個不同的是,這個腦袋後面有個小揪。

 就這?

 季沉蛟唇角勾起笑,本想隨手扔掉,但洗漱之後,還是把它拿起來,橫豎不好放,最後收進墨鏡盒裡。

 從鐵河市到銅河市,再到路長縣,該走的報告、申請流程不能少,當地縣局很熱情,聽說季沉蛟要查十五年前可能來路長縣打過工的人,立馬找來已經退休的老警察。

 老警察帶季沉蛟在縣城裡逛,對家鄉的變化很是驕傲,“你看這些房子,都是十幾年前我們自己修的。”

 季沉蛟問:“以前來打工的人,一般幹甚麼活?”

 老警察:“就是修房子,還有拉河裡的石頭,我們這裡建材多嘛!其他地方的勞工比我們這便宜,一有需求,就一窩蜂過來!”

 “能查到具體僱傭了哪些人嗎?”

 “這肯定查不到了,都是私活,又不籤合同,幹一天給一天的錢。”

 要確認黃勳同是否也是建築工人之一著實困難,季沉蛟轉而問:“那您記不記得,十五年前有沒發生過比較特別的事?”

 老警察想了半天,“有戶人家遭了火災,一家子都燒死了,這算不算?”

 一家子燒死?這必然是大案。季沉蛟立即問:“怎麼回事?”

 老警察點點頭,開始講述。

 火災雖然已經過去十五年,但在路長縣還有很多人記得,一是因為縣城小,火災那麼大件事,一家子都燒死了,想不記得都難。事後很長一段時間,大人們還會用那場火災嚇唬不聽話的小孩――你還敢耍火嗎?耍火要像王家一樣被燒死!

 二是出事的王家當時算縣裡日子過得最好的,縣城最早一批蓋自建房的就有他們,那房子是蓋得又氣派又結實,引得鄉里鄉親爭相效仿。不僅如此,王家還蓋了好些門面,在縣下頭的鄉鎮蓋住房,租給商戶和暫時拿不出錢蓋房的人住。

 老警察的回憶零零碎碎,季沉蛟立即讓他幫忙調取當時的調查記錄和死亡報告。

 這很好辦,老警察馬上照做。

 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季沉蛟面前,泛黃的紙頁上覆蓋著一層沙,好似時間沉澱其上,等待著有人拂開灰塵,窺見深藏其中的真相。

 十五年前,十月十九號凌晨,路長縣綠光巷21號起火,一棟四層高的自建洋房頃刻被火焰吞沒,火勢迅速蔓延,消防趕到後將火撲滅,找到六具被燒焦的屍體。

 焚燒給法醫鑑定帶來極大的困難,當時路長縣請來市裡的專家,發現其中五具存在顱骨骨折,是被鈍器重擊至死,死後被焚燒。而另一具存在明顯的燒死症狀,是六具屍體中離窗戶最近的。最後關頭,他也許想從火海中逃離,卻仍舊被活活燒死。

 現場發現了兇器,是一把家用榔頭。火如同最強力的清洗劑,廢墟之中,很難發現足跡、指紋、打鬥痕跡之類的重要線索。

 但是經過走訪,警方還是找到了這場悲劇的蛛絲馬跡。

 在王家的戶口上,只有五口人,分別是王順(五十三歲)、其妻羅群(五十四歲)、兒子王其超(二十五歲)、女兒王其麗(二十三歲)、丈母孃丁桂芬(七十二歲)。

 而當時還有一個年輕人也住在王家,他叫劉意祥,死時二十五歲,是王順姐姐的兒子。

 夏榕市。

 梁問弦按照季沉蛟走之前的佈置查4-2原來的戶主――三年前去世的記克,查到此人作為瓷磚廠的銷售人員,常年走南闖北。瓷磚廠在十一年前倒閉,在那之前,夏榕市周邊的市、縣他基本跑了個遍。廠沒了,他年紀也大了,才好好待在市裡,頤養天年。

 十五年前,記克曾經在銅河市路長縣待過一段時間,那年還因為業績出色,被評了個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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