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菲莉亞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她死了好像有一會兒了。
雖然胸膛中的心臟還在跳動，手腕上的脈搏也在奔湧，甚至耳旁還能清晰地閃過破曉者們的竊竊私語，以及遠方戰場上的炮火轟鳴聲：但這看似息息相關的一切，又好像已經與她毫無關係。
奧菲莉亞能夠感覺到，她正處於一種非常神奇的狀態。
她正在昏迷，又或者只是陷入到如嬰兒般的安詳睡眠中。
但與此同時，她的大腦又保持著一種高度的清醒狀態，對於四肢百骸的感知度甚至比平時要高上不少。
換言之：她正在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到了昏迷當中。
她能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塊有些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在她身下是冰冷的鋼板而非鬆軟的泥土，破曉者們急匆匆的腳步聲在她的耳邊接連不斷，其中有幾人似乎停下來翻看了一下她的狀態，但更多的人則是根本沒有為她而駐足。
他們都很忙碌。
有人在急著領取命令，率領一支又一支連隊緊急奔赴前線。
畢竟，對於帝國現有的兵力來說，葛摩的戰線著實是太空曠了：哪怕是作為預備役而存在的破曉者軍團，其部署地點也必須儘可能地貼近前線，否則根本做不到有效支援那些出現危機的陣地。
與此同時，另一批破曉者則是留在了他們的原體身邊，作為臨時接任的參謀人員和通訊人員而存在。
在以往，這樣的位置往往由原體信任的阿斯塔特和凡人天才混合組成，但葛摩的情況又是特殊了一些。
為了能讓她選定的臨時執政官拉納更好的統御整個遠東邊疆，摩根並沒有將她引以為傲的參謀團隊帶進網道，而是將他們幾乎完整地留在了阿瓦隆，以幫助禁衛總管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
要知道，那可是蜘蛛女皇花費了幾十上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培養並且調教出來的心腹隊伍，其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曾在摩根這裡有過專門的補習和進修：即便是裡面最邊緣的凡人參謀，也擁有著憑藉一己之力統籌數個星區的能力。
很明顯，將這些高尖端的技術人才帶到前途未卜的網道或者葛摩，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技術謀殺：即便是蜘蛛女皇也無法百分之百的確保，能夠在葛摩這種蘊藏了無數陰險和底蘊的地方，保下一個人，更不用說保下一整支團隊了。
即便有所傷亡的機率微不可查，但阿瓦隆之主也並不打算冒這個風險。
同理，這也是帝
皇沒有攜帶精銳的凡人輔助軍進入網道和葛摩，用他們的龐大兵力來填充戰線的原因：哪怕是對於最老練最精銳的凡人輔助軍來說，面對擁有主場作戰優勢的黑暗靈族，也不會有甚麼優勢，戰鬥的結果基本就是虐殺，凡人們只能用他們的生命來拖延出時間和空間。
若是放在其他時候，也不是不可以。
但考慮到帝皇已經將太多的資源都抽離出了神聖泰拉的掌控，調集到了網道，倘若再把大量的凡人輔助軍調走，那恐怕現實宇宙中的馬卡多和多恩，在面對戰帥的時候真的要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雖然網道遠比神聖泰拉要更重要，但這並不意味著神聖泰拉是可以隨便拋棄的。
畢竟，比起具有現實意義的網道，擁有著某種玄學概念的神聖泰拉，在很多時候的重要性甚至要更高一些。
哪怕是人類之主，也沒有資格下達拋棄神聖泰拉的命令。
或者說：如果帝皇的大軍連一槍未發就放棄了人類的母星的話，那麼他人類之主的這個名號還能不能坐得穩當，就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了。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凡人部隊可不比阿斯塔特或禁軍，若想要維持他們的戰鬥力，需要的後勤補給遠比禁軍或者阿斯塔特更復雜：後兩者無論吃甚麼東西能活下來，甚至不需要吃飯，多餘的生活物資更是一概不需要，但凡人的軍隊可做不到這一點，即便他們再怎麼忠誠，餓著肚子也是打不了仗的。
（注：原著的確沒有描寫凡人軍隊大規模插手網道戰爭的記錄，也就是說，帝皇的確靠禁軍和機械教甚麼的，擋住了設定上無窮無盡的惡魔軍團，雖然我們不知道這點人是怎麼填的戰線，不過這個世界觀的帝皇應該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至少他這次還多帶了點阿斯塔特不是？）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如果只攜帶少量的凡人輔助軍的話，那麼在葛摩這樣的戰場上根本起不了甚麼作用，而如果攜帶了人數足夠的凡人輔助軍，帝國自己的補給線首先就會被拖垮：別忘了，泰拉現在沒法給帝皇的網道軍團輸血了，人類之主手中的物資雖然充盈，但屬於坐吃山空。
這還是建立在神聖泰拉和高領主議會在之前的五十年裡儘自己的一切手段，為帝皇和網道軍團搜刮物資的前提上的，而這麼做的代價也是巨大的：除了多恩和狼王，之所以現實宇宙中幾乎所有的原體都對於荷魯斯的反叛行為無動於衷，神聖泰拉在此前的暴政正是重要的原因。
原體們可是親眼看著泰拉將整個銀河幾乎剝削成了一片
白地，許多地方甚至倒退到了還不如紛爭紀元的水平。
所以，在荷魯斯證明了人類之主現在已經失蹤了後，原體和軍團們又怎麼可能對神聖泰拉保持忠誠：即便他們在【叛亂】中選擇作壁上觀，各個原體麾下的泰拉老兵們也沒甚麼反應。
對於這些事情，帝皇心知肚明。
也正是預見到了各個原體和軍團註定將對泰拉聽調不聽宣，帝皇決定讓精銳的凡人輔助軍們留在現實宇宙中，取而代之的則是用更忠誠一些的護教軍團：雖然以技術牧首為代表的火星團隊最重要的任務還是幫助帝皇完成他的挖掘和實驗工作，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需要幹別的。
至少，在面對黑暗靈族時，護教軍的冷血會起到比凡人更好的效果。
當然，這些的問題都是身為一介寂靜修女的奧菲利亞所不知道的，也是她根本沒資格關心的事情。
她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在指揮這些圍繞在她身旁的破曉者時，阿瓦隆之主與其子嗣們的默契似乎並不是非常的好，有些時候的間斷與誤解，就連身為外人的寂靜修女都能清晰的感覺到，不過，這些並沒有讓站在她身邊的原體有所困擾。
摩根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了與她新的參謀團隊的配合，她對整支葛摩遠征軍的掌握力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正是在蜘蛛女皇的指揮下，數千架戰機的鐵翼劃破了葛摩上空永不停歇的狂風，他們都是來自於機械神教的神聖造物，每一臺都受到過萬機神的賜福，哪怕沒有設定駕駛員，也能維持最高效的殺傷力。
據說，這可是帝皇親自賜予的秘密。
寂靜修女彷彿能看到成千上萬的鐵翼是如何在她的身上投下數不清的陰影。
明明睜不開眼睛，有限的視野之內只有五顏六色的黑暗，但奧菲利亞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個豐富多彩的世界：因為她的聽力已經變得格外敏銳，不僅僅是破曉者們的低語和腳步聲，就連數百米外的細微聲響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她聽到了禁軍衛士與寂靜修女的佇列正整齊一致地邁進葛摩的戰場，吞世者與火蜥蜴兩個軍團的口號聲惹人厭煩，機械神教的巨型器械和護教大軍碾過大地的聲音彷彿來自於另一個維度，而泰坦神機們在全面啟動時的汽笛轟鳴聲，更是讓奧菲利亞感覺到了一股並不存在的燥熱，就彷彿她正置身於那滾燙的反應爐中。
但這其中最清晰的，最讓寂靜修女感到在意的，反而是一股並不喧鬧的聲響。
那是原體。
是阿瓦隆的
女皇。
她的聲音永遠是清晰的，條理分明的。
就像是在一個八月份的燥熱房間中取出了瓶冰鎮了一個晚上的涼水一樣。
儘管只是相處了很短暫的時間：從帝皇與三位原體的大軍會師，到網道軍團正式開啟葛摩攻略，期間間隔的時間按照現實宇宙的標準來說，可能連五天都沒有，但寂靜修女已經對這個聲音印象深刻。
她還記得她們的上一次交談。
就在不久之前……
——————
【親愛的奧菲莉亞小姐。】
“？”
【我準備動手了。】
#點頭。#
【很好：不過有一點問題。】
“？”
【在我們前方的阻撓，似乎也比我原本預計的要更加複雜一點。】
【所以，我可能要稍微用力些。】
“……”
【安心，我會很溫柔的。】
【乖乖站好啊：不會很痛的喲。】
——————
這就是寂靜修女在陷入昏迷前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聲音很冷靜，語調也很溫柔：和她現在聽到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巴亞爾。】
“我在，大人。”
【我們親愛的小修女還沒醒嗎？】
“我看看啊……”
“……”
奧菲利亞感覺到，有人似乎用他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
看到她毫無反應後，來人似乎嚴肅的沉默了一下，然後又伸出手。
抻了抻她的辮子。
“看起來的確毫無反應，大人。”
【真可惜啊。】
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
【通知我的父親：讓他換一個吧。】
“那……她怎麼辦，大人？”
【嗯……】
原體似乎思考了一下。
【巴亞爾。】
“怎麼了？大人？”
【我記得用不可接觸者的骨灰做的炮彈是不是具有某種特殊的效果來著？】
【好像從作用上來說：可以突破靈能者升起的靈能屏障？】
“……”
“！！！”
此言一出，巴亞爾作何反應先不說。
倒是已經昏迷許久的寂靜修女，瞬間上演了一番醫學史的奇蹟：只見奧菲莉亞
如同敏捷的猴子般一躍而起，站得筆直，向不遠處的原體立了一個標準的軍姿。
“！”
不同於眉毛挑起的巴亞爾，阿瓦隆之主只是見怪不怪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歡迎回來，奧菲莉亞小姐。】
【第一次的感覺怎麼樣？】
“……”
【沒關係：下次我會溫柔點的。】
【但首先……】
摩根沒得搭理她的子嗣和金絲雀。
基因原體轉過身來，眼前還有著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操心。
【我得去先解決一些……小問題。】
蜘蛛女皇打了個響指，一張看似用羊皮紙做的巨大地圖，全然浮現在了基因原體面前的半空中，但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根本不是甚麼紙質的物品，甚至不是現實宇宙中存在的東西：那上面時不時浮現的電子脈絡以及鏡面反射，顯然比起實物，其更像是類似於電子投影的存在。
但摩根知道，答案既不是實物，也不是甚麼電子投影：這張帝皇親自交給她的葛摩地圖更類似於亞空間物品，蜘蛛女皇是在用自己的靈能而非科技，在這張奇怪的地圖上寫寫畫畫。
這張神奇的地圖讓阿瓦隆之主想起了康拉德小時候喜歡看的一些奇幻：在寬闊到無邊無際的葛摩圖紙上，禁軍和三個阿斯塔特軍團的各個連隊與小隊，與其他兩位原體的具體位置，被標的清楚明白他們實時移動的速度和軌跡，也被如實的反映在地圖上，以供摩根隨時參考。
他的父親終於明白給點有用的東西了。
不過……
摩根的目光略微偏移。
有一件事情她很在意：那就是在地圖上其實還存在著一處缺口。
不過這缺口不是別處：而是那些機械神教們展開作業的地方。
這就很奇怪了：既然這些機械神教是負責幫助帝皇實行挖掘和實驗作業的，理論上來說也沒有甚麼需要遮掩的地方，為何帝皇偏偏要抹除掉這一角呢？
摩根皺起了眉頭。
本能讓她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
畢竟，那可是帝皇。
他唯一能讓人相信的地方，就是他絕對不值得相信。
而截止到目前為止，帝皇在整個網道遠征和葛摩戰役中，所表現出來的姿態都實在是太過於正常且靠譜兒了：這絕對不是摩根印象裡的那個父親。
他絕對會掉鏈子：這才是常態。
【……】
想到這裡，蜘蛛女皇默默的瞥了一眼帝皇留下的無銀三百兩。
她會記住這個問題的。
而且她也會知道：在這個他們所有人都賭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行動中，他們那該死的父親，又在向他們隱瞞甚麼？
但在此之前：蜘蛛女皇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不僅僅是指揮葛摩戰役：現實宇宙中也有著需要她操心的事情。
摩根瞥了一眼遠方的戰線。
很好，無論是帝國還是黑暗靈族，雙方暫時都還沒有進入到交火線。
三十八萬公里的戰區，哪怕僅僅是要趕到前線，都需要漫長的時間。
而在此之前，蜘蛛女皇還有時間去解決她在現實宇宙中的那點小麻煩。
而帝皇是不會在意她的溜號的。
畢竟這也算是帝皇給她的任務。
所以……
現在是時候，去聯絡一下她的雄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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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車送人回鄉下，五點多出門，十點多才到家，整個人腦子都是糊的，先寫這麼多吧，明天恢復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