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府參謀部情報處長,斥候曲軍侯閻柔帶著赤奴等一百騎兵悄無聲息地集合在軍營外一處山谷中,安靜地等待著都尉大人的到來。
山谷是閻柔親自選定的,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的敏感性和重要性,所以自作主張,不但將部隊帶出去,還要讓都尉大人和參謀長大人親自過來。
再一次見到閻柔,劉烈忍不住擁抱了一下自己這個忠心耿耿且能力突出的部下,“士堅,你想得更周到。”
“不敢,是都尉大人高瞻遠矚……”
“你少來這一套。咱們兄弟之間不用這麼肉麻。赤奴呢?帶我去見見他。”
赤奴和一百多烏桓騎兵全都惴惴不安,不知道都尉大人為何單獨召見他們。
劉烈開門見山,告訴赤奴等人一個驚人的訊息,白山烏桓豪帥提脫造反,現已經攻下了廣寧。”
這樣的機密,閻柔可以知道,但赤奴和他的烏桓騎兵就沒權利知道了。
這個訊息不但令赤奴大為驚恐,就連閻柔也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赤奴等人。
“士堅你,你看你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切!你不會以為我因為部分烏桓人當了叛賊,就以為我要遷怒於他們吧?我有那麼狹隘嗎?”
閻柔不好意思地笑笑,“大人就是聰明,卑職這點小心思一動,大人就看出來了,嘿嘿。”
“你少來這套!”劉烈說完望著遠方,“將來我們主力南下,北疆這一塊,就靠你了!”
閻柔的臉瞬間通紅,心也開始砰砰跳起來。
“所以從現在起,你要用心思鑽研烏桓事務,鑽研鮮卑事務,一切和外族有關的事務,你都要上心,懂嗎?”
閻柔用力地點點頭,這一刻他有一種為劉烈而死的衝動。
劉烈見到赤奴等人的時候,赤奴竟然一下跪在劉烈面前口稱,“都尉府屯騎營長水屯屯長代桓,叩見都尉大人!”
劉烈眉開眼笑,走上前去雙手扶起赤奴。同時也殷切地把其他烏桓人叫起來,然後讓他們圍成一個大圈,大圈裡套小圈,而劉烈、閻柔和赤奴就坐在小圈中央。
這種坐法,本意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聽清他們所講的內容,但這在烏桓士兵們看來,這是大人信任他們的高度表現呢。
劉烈開門見山,說白山那邊的烏桓人造反了,他們攻下了護烏桓校尉府廣寧,現在正陳兵歠仇水北岸,不知道下一步他們要幹啥。
這個訊息無異於一記重雷,不但讓赤奴(代桓)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周圍的烏桓騎兵們也是呆若木雞。
閻柔一看馬上指著代桓和他的部隊,“你們一個個這是咋地了?嚇成這個樣子?烏桓人多了,人家要造反關你們甚麼事?”
“閻大人說得對,光是這幽州,就有遼西遼東烏桓,有漁陽上谷代郡三郡烏桓。林子多了,啥鳥都有,他們造反是他們的事,但你們是漢軍!是漢軍!你們明白不?”
赤奴用地點點頭,嘴上喃喃地念道:“我們是漢軍,是漢軍。”
他忽然站起來環伺周圍,大聲指著所有烏桓騎兵,“你們告訴我,來從軍後悔不?”
“不後悔!不後悔!”
“領到軍餉沒有?”
“有人欺負你們沒有?”
“上官對你們如何?”
閻柔一連丟擲幾個問題,答案其實不用說,已經是肯定的。
劉烈揮手示意赤奴坐下來,而他自己卻站起來,心平氣和地說道:“將來,都尉府還要壯大,你們中的人可能會帶兵當官,但當不了官的怎麼辦呢?你們可以有自己的牧場,自己的牛羊。或許,你們的後代也可以讀書認字,也可以農耕,過上和漢人一樣的富足生活。”
劉烈一席話讓烏桓士兵們熱血沸騰,不過卻沒人敢相信。
劉烈也不指望幾句空話就能讓他們相信,他把所有的烏桓士兵找來,是要他們去執行一個任務,是他們立功的機會,也是對他們忠誠度的考驗。
“把你們一個不少的全都叫過來,是有一個任務要你們去完成!”
劉烈和閻柔安靜地等待所有人的答案。
赤奴當即站起來,在劉烈和閻柔跟前莊嚴敬禮,“我赤奴不但是烏桓人,更是漢軍,我還是閻大人的兄弟,是大人計程車兵。請大人下令!刀山火海,代桓在所不辭!”
“好兄弟!”閻柔感動地拍了拍赤奴的肩膀。
“我們是屯長帶來的,屯長去哪,我們去哪!”烏桓士兵們開始響應了,從一開始的一兩個,最後人聲鼎沸。
“這一次是偵察任務。”劉烈站起身很嚴肅地對所有人道,“我要你們全體脫下漢軍軍裝,以烏桓人的身份偵察上谷郡所有烏桓人的地盤,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歠仇水對岸,提脫叛軍的動靜。”
烏桓士兵們有點懵,閻柔又用烏桓話通俗地講了一遍,大意就是,他們現在是斥候了。任務是偵察上谷郡全境,特別是各地的烏桓部落。其中最重要的任務,自然是偵察歠仇水對岸的提脫叛軍。
原來如此。當斥候嘛,這活幹過!以前沒當漢軍的時候,郡縣常常徵調他們做偵騎。只不過,過去是白乾活,現在可有軍餉拿呢。
“保證完成任務!”赤奴率先回答。
“保證完成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
其實劉烈可能有些多慮了,雖然同為烏桓人,但這一百多烏桓士兵來自代郡的內地,除了放牧之外,整個部落已經開始學習漢人的耕織,和周圍漢人相處也比較愉快,和境外的白山烏桓不可同日而語。
尤其是這一百多烏桓士兵是自願參加漢軍,參軍後得到了豐厚的軍餉報酬,在軍中也沒人欺負他們。無論從情感上還是理智上,他們都已經把自己看成漢軍的一員了。
任務佈置完畢,閻柔開始給他們分組,有的分到南邊,有的分到涿鹿附近,有的負責偵察沮陽。而最重要的任務,是渡過歠仇水偵察廣寧方向。
這個任務當仁不讓地由赤奴獲得,他點了五個烏桓士兵,六個人組成一個偵察小組。
分組完畢以後,劉烈告訴他們,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都尉府還要派出漢人斥候去偵察,所以要約定一個識別暗號,避免誤傷。
由於其他人的任務相對比較輕鬆,所以到最後,就只剩下赤奴等六人。
劉烈特地叮囑,“記住,渡過河之後,首先保護好自己,混進去也好,在外圍偵察也好。甚至,假裝去臥底也好,總之,保護好自己,偵察更多的情報回來。”
赤奴點點頭。
“此去敵人陣營,危險重重。我要說的是,你們不要有後顧之憂。若有兄弟不幸為國捐軀,他的名字會被寫進軍史,他的家人,由都尉府發放撫卹,妥善照顧。若有傷殘者,餘生,都尉府照顧到底!”
赤奴重重點頭,其餘五個烏桓士兵也毫不猶豫。他們從軍後早就知道都尉府的撫卹政策,只是當時還不敢想,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今天親耳聽到都尉大人重申,一個個深信不疑。
“現在,我要好好認識你們,我要銘記你們的名字!永不忘記!”
天!除了赤奴外,其餘五個烏桓士兵頓生一種驕傲,都尉大人居然要親自記住他們的名字,這是何等的榮耀!
赤奴更是自豪,因為他當時把這些兄弟拉來的時候好話說盡。現在他感覺都尉大人是在給他掙面子呢。
於是赤奴鄭重地把五個人集合起來,讓他們自己給都尉大人報出自己的名字!
“報告都尉大人,小人叫熊大!這是我兄弟熊二!”
劉烈要是在喝水的話,估計得噴出來。甚麼鬼?熊大熊二?老子不是穿越了嗎?難道你們也他孃的穿越了?熊大熊二,還光頭強呢。
赤奴等人看著劉烈臉上居然露出一種想笑的表情,瞬間感覺有些氣憤。劉烈趕緊收回表情,問赤奴,“不是烏桓人嗎?怎麼叫這個名?”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都是烏桓部落裡的窮苦人,哪有資格取名字?這兩兄弟從小長得壯實,跟黑熊一樣,所以大傢伙都叫他們熊大熊二。”
劉烈當即走到兩兄弟跟前,“對不住了兄弟,剛才是我失態。你們的屯長取了漢名,叫代桓。我看,從今天起,你們就姓漢姓吧。就姓熊!孃的,這姓霸氣!”
有了姓,劉烈乾脆好人做到底,給兩人各取了名,名叫“熊壯、熊實”。
赤奴趕緊讓兩人跪下,“大人親自給你們取名呢。我的名字也是大人取的。”
要知道,擁有一個漢名,是大多數內遷的烏桓人的夢想,因為大漢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兩兄弟跪下後,其餘三人也紛紛跪下,求劉烈給他們取名。
結果,其中一個身材瘦小且擅長爬樹爬牆的,取名孫靈;水性較好的那個取名敖丙,箭術好的取名花榮。
劉烈取了名,閻柔當即命人取來筆墨竹簡,將五個人的名字全部寫下來,說最終要寫進花名冊。
赤奴帶著自己的部下叩謝劉烈後,開始領受任務,任務由閻柔給他們具體分派,任務分配前劉烈再次重申,“我還是那句話,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希望,你們這裡所有的兄弟,最後都能平安歸來!答應我!”
赤奴站起來,在劉烈跟前單膝跪下,“請大人放心,他們是我從部落裡帶出來的,我會平安把他們帶回來。就像一年前,大人也把兄弟們平安帶回來一樣。”
“好,好兄弟!”劉烈親自扶起赤奴。
劉烈點點頭,“那好,接下來閻軍侯給你們佈置任務。我就走了!”
赤奴等烏桓騎兵齊齊跪下,“卑職等,恭送大人!”
劉烈還是有些感動,迴轉身,對著自己這些特殊的部下,整理著裝、立正、舉起右手,目光聚集,莊嚴敬禮。
當天下午開始,漢軍烏桓斥候們就開始分組分方向從馬城出發奔向各自的目標。只有赤奴這一組,輪到午夜才出發。
之所以等到午夜之後,除了利用黑暗的掩護之外,歠仇水面上的冰嘴硬,可供騎兵從冰面上踏過。
望著赤奴等人從冰面上悄悄過河的背影,閻柔不由得有些擔心,這冰層凍得,斥候騎兵可以過去,難道對岸的烏桓騎兵不能過來嗎?
造反的烏桓人要真的膽大妄為,進攻馬城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