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人投降了!
投降對草原遊牧騎兵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以決定的行為。草原上幾乎天天都有部落吞併的事情發生,弱小的部落被強大的部落擊敗,牛羊和女人成了戰利品,而他們這些成年的男人只有兩條路,一是被殺,二就是活下來,成為對方的奴隸,然後在以後的作戰中用功勞換取自由的身份,或者是中途逃跑僥倖活下來。不過一般都不會選擇逃跑,因為被抓住以後生不如死。
“大人,這麼多俘虜,很麻煩!”呂布還是忍不住提醒劉烈。
劉烈哈哈大笑,“放心,我們先養他們一段日子,然後賣給鮮卑人,我喜歡做生意,這次一定要賣個好價錢!”
呂布目瞪口呆。
閻柔成了這些鮮卑降軍的主管,劉烈命令,讓他率本部斥候押解降兵和繳獲先回善無城交給高順。休整好以後,再向平城方向偵察。
“等等!”閻柔臨走時再次被劉烈叫住,“你傳我命令,讓軍司馬黃忠馬上率本部兵力北上,多帶守城物資!”
“是!”閻柔不用問都知道,都尉大人這是要拿下參合口,卡住這個西部鮮卑南下的口子,再率都尉府主力進佔平城。
閻柔猜得也不完全對,因為如果進佔參合口的話,最多需要五百人的兵力就可以了,但劉烈卻集結了本部幾乎所有騎兵共兩千餘人。
而且他之所以沒有在善無城鮮卑人逃跑後就銜尾猛追,除了愛惜馬力之外,他還攜帶了弓箭、刀矛等作戰物資和乾糧。
待部隊重新補充物資和體能後,劉烈召集了幾個軍司馬開會。所謂開始,就是提出自己的目標——趁勝,拿下參合口!
“有問題嗎?”劉烈銳利的目光從幾個軍司馬臉上劃過。
徐榮道,“根據斥候回報,參合口敵人兵力薄弱,我軍趁勢北上是沒有問題的。卑職的問題是,拿下參合口以後怎麼辦?”
麴義冷冷地插了一句,“鮮卑人只要不傻,肯定會反擊。”
呂布搖搖頭,“我們暫時沒有同鮮卑人決戰的本錢,就算拿下參合口,也不能讓騎兵被牽制住。”
“諸位放心,漢升的兩千步兵會在我們拿下參合口以後接防,待都尉府在平城紮根,將會啟動大規模防禦設施建設!平城、參合口、善無城都要修!”
參合口這個名字,是陌生了點,但若換成後世耳熟能詳的殺虎口,劉烈自己都會有一種親切感。穿越前,他駕車來過這裡,或者說是體驗一把“走西口”的感覺。
從善無城一路沿著蒼頭水北上大約四十里,就是參合口。參合口東西兩山對峙,蒼頭水貫穿南北,而兩山之間的蒼頭水谷地,形成了一道寬二百多米,長約三公里的天然隘口。
在今天,是山西連通河套平原與蒙古高原的重要通道,在古代,則是中原鄭權與草原遊牧勢力爭奪的焦點所在。一句話,對於雁北都尉府而言,參合口是必爭之地!
其實對鮮卑人而言又未嘗不是呢?
只是現在鮮卑處於攻勢地位,加上游牧部族不善守城,平時只是放少量騎兵在這裡安營紮寨巡邏一下,一來防止漢軍滲透,二來,當有軍隊南下擄掠時,參合口的部隊起到接應的作用,防止漢軍抄後路。
就在劉烈率兩千多精銳騎兵來到參合口附近時,東方的天空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大人,天快亮了!”徐榮提醒。
劉烈點點頭,揮手讓部隊停下警戒,然後派出斥候前去參合口偵察。偵察結果也令人十分滿意,鮮卑人將營寨放在谷地中間,從高處望去,裡邊密密麻麻的營帳約有一百來頂,營寨大門前有拒馬和瞭望臺,寨門是木製,關著的。
軍司馬們聽完斥候的回報後,首先算出敵人的兵力大約五六百上下。但到底打不打,大家的意見並不統一。
“打吧,趁鮮卑人還沒醒。”麴義急吼吼請戰。
劉烈目光轉向徐榮和呂布。徐榮有些猶豫,說強攻的話,會有傷亡。
這時候劉烈是最理解徐榮的,在呂布和麴義的騎兵沒加入之前,徐榮幾乎是一點點攢家底,在他眼中每一名騎兵都很寶貴,用來當步兵攻堅實在是太浪費了。
呂布則說,“大老遠來了,打是肯定的,關鍵看怎麼打!”
“怎麼打?”劉烈問。
呂布看了幾個同僚一眼,又指了指谷口,“這裡邊是一溜狹長谷地,最寬處不過三四百步,騎兵不能完全展開。所以,得挑選精銳打頭,強行開啟寨門……”
劉烈一聽,“沒問題,我帶人去!”
呂布等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大人!”
“怎麼了?”
“大人,偷襲這事可一不可二。偷襲善無,是午夜時分,鮮卑人疏於防範。可是現在都快天亮了!”徐榮勸道。
“是啊,大人現在是雁北都尉了,不是當初的斥候屯長!”呂布也勸道。
麴義搖頭,“大人,不用這麼麻煩,我等只需將兵力分為兩部,一部帶勾索,另一部帶弓弩就行!”
見劉烈還有疑問,麴義一拱手,“大人放心吧,早點在涼州,這種事我沒少幹,熟絡得很!”
“那好!德威率本部騎兵打頭陣!得手我等馬上跟進!”
麴義一拱手,一拉馬韁就準備回自己的部隊。
“記住,不必戀戰,進去之後放火殺人踏營都行,總之要把敵人的營帳全部攪亂,尤其不能讓敵人組織起有效反擊!”
麴義微笑,“這個,卑職拿手!”
大家哈哈大笑。
麴義的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完成了攻擊準備。他們先將騎兵緩緩運動到谷口,然後猛然加速,一陣風似的朝谷口席捲而去!
麴義果然有經驗,根本不考慮會不會驚動敵人,只是率騎兵不停加速、在加速,很快就看到了矗立在谷地中央的鮮卑營寨。鮮卑人已經被驚動,瞭望臺上的號角兵正在示警,寨門附近人影晃動,火把一個接一個點起。
“射!”麴義端起強弩對準寨門上的瞭望臺,只聽“嗖”的一聲,一個鮮卑士兵應聲而倒,直挺挺地從上面摔下來。
“嗖嗖嗖——”幾百支弩箭藉助馬速,如烏雲般射出,有些呈輕微弧線,越過寨門,有的則像子彈一樣直愣愣就衝營寨而去。
鮮卑人陡然遭到打擊,寨牆內慘叫聲此起彼伏。
麴義毫不猶豫,再次下令,“射!”
這一次,由於部隊更接近敵寨,弓箭數目更多,覆蓋面也更大。倉促迎戰的鮮卑人還沒來得及開門迎敵,漢軍就殺到寨門前。
只見麴義和十來個騎兵頂著敵人射來的零星弓箭,快速靠近拒馬,利索地甩出勾索,然後催馬往後一拉,橫在寨門口的拒馬被拉得七零八落。
這一次鮮卑人總算明白了,漢軍來了,強攻寨門來了!
他們現在沒有第二種選擇,除了開啟寨門反擊!並且從寨子裡已經有無數弓箭丟擲,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之後,朝著麴義的騎兵佇列落下。
麴義的屯騎營的確是漢軍精銳,面對敵人弓箭毫不慌亂,幾乎所有人都舉起圓盾防住自己的要害,然後繼續催馬攻擊!
但是圓盾畢竟只能防住人,防不住馬,十幾匹戰馬被弓箭射中,發出痛苦的嘶鳴,馬背上的騎士要麼主動滾下馬逃生,要麼直接被翻到的馬匹壓住,痛不欲生。
“弟兄們,跟我殺!”麴義見到自己的兄弟陣亡,眼睛都快滴出血來。
好在,麴義的部隊騎射非常了得,加上有鎧甲保護,戰損率遠低於鮮卑士兵。很快,麴義的屯騎營就和出來的鮮卑騎兵攪在一起,雙方展開殘酷廝殺。麴義用的是一把長刀,刀兩面開刃,中間還有矛尖。
這種兵器最大的好處就是無論朝哪個方向揮刀,都同樣有殺傷力。遇到沒有護甲的鮮卑輕騎更是威力巨大,只要沾上,非死即傷。
其實論拼殺,鮮卑騎兵是不怕的。這些草原勇士哪一個不是百戰精英?問題是漢軍除了拼殺,弩箭太過厲害,稍不留神就被射穿,大大影響戰鬥的專注力。
麴義並不戀戰,和鮮卑人一照面,基本上能殺就殺,不能殺也不回頭,催馬向寨門急進。十多分鐘的時間,麴義的屯騎營就有一百多騎衝進寨門。
衝進寨門的屯騎營不顧堵截上來的鮮卑騎兵,操控馬匹專往鮮卑營帳出踩踏,有些路過火堆的,還彎腰撿起柴火扔向帳篷。
寨門外,好不容易迎戰的鮮卑騎兵遭到了漢軍車輪戰襲擊,剛剛和上一個拼完,下一個又上來,放箭、砍殺,反正漢軍無所不用其極。等到麴義這一千漢軍都衝進寨門時,外面的鮮卑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僥倖活下來的鮮卑人正準備撥轉馬頭回身支援,誰料到地面忽然抖動起來,轟隆隆的馬蹄聲像是驚濤駭浪沿著蒼頭水湧進來。鮮卑人臉都變了,只好硬著頭皮拍馬衝上去迎戰。
但這種迎戰是徒勞的,因為迎接他們的仍然是一頓強弩,能夠在弩箭下逃生的,又遇到了呂布劉烈這樣的殺神,僅僅一個回合,兩個鮮卑人就砍了腦袋。
寨門大開,漢軍如潮水般湧入,鮮卑人的抵抗變得越來越微弱。麴義率騎兵一路衝殺,將整個鮮卑營寨穿了個透心涼,一直到谷口另一側才轉身重新結陣。
這一結陣,可要了鮮卑騎兵老命,兩路騎兵前後夾擊,鮮卑人夾在中間腹背受敵,死傷慘重。
此時的參合口谷地不僅狹窄,而且中間到處是鮮卑營帳,加上左邊又有蒼頭水流過,所以雙方騎兵根本無法展開,基本上成了圍剿戰。
一座接一座的營帳被踩踏、被點燃,一個有一個的鮮卑士兵被包圍、被射殺。幾百鮮卑人就這樣在漢軍騎兵的到處分割中變成一塊塊互不統屬的小塊,到處都是漢軍的影子,到處都是長箭、弩箭、鮮血和屍體。
火光中,無主戰馬的嘶鳴,士兵的慘叫和呻吟此起彼伏。
這種情形固然不利於鮮卑人反擊,同樣也不利於漢軍攻擊。劉烈於是下令,漢軍齊頭並進、步步為營,緩慢擠壓鮮卑人的空間。
這一招立竿見影,也很殘忍。因為漢軍攻擊速度雖然放緩,但所過之處,卻再也找不到一個活著的鮮卑人。僥倖活著的鮮卑士兵被迫後撤,可是過了一會又被後方密集的箭雨射了回來。
最終,殘存的三百多鮮卑人被漢軍擠壓在前後不足一百米的狹長空間,別說作戰,就連組織都困難,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在漢軍的步步緊逼下,被圍的鮮卑人臉上個個呈現出一種恐懼的悲壯,偶爾有奮不顧身想同歸於盡的鮮卑士兵,剛衝出去,不是被射成刺蝟,就是死在長矛之下。
因為前邊有劉烈“生意經”作指導,所以這一次,無論是呂布還是徐榮麴義等人,都不在無條件對這些走投無路的鮮卑人施行殘忍的殺戮。呂布甚至從軍中找來一個會鮮卑話計程車兵,讓他喊話,勸鮮卑人投降。
勸降是有效的。沒有人不願活著,否則草原上就不會有那麼多部落奴隸。
當最後一個鮮卑人放下武器嚎啕大哭的時候,參合口內,參戰的所有漢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士兵們喜極而泣,軍官們相互示意,有人甚至還唱起了家鄉的小調。
勝利的喜悅充斥著山谷!兩邊的長城似乎也被感染,默默地見證著漢軍勝利的時刻。
定襄之戰,漢軍集中了包括兩千多騎兵在內的全部主力,一天三戰,先後攻取善無城、截殺鮮卑騎兵主力,再趁勝攻佔參合口。光復了定襄郡東部善無縣和中陵縣,讓武帝時期雁門郡的治所善無城,重歸大漢懷抱。
此戰,漢軍團結一致,上下齊心,揚長避短,以大無畏的勇氣向不可一世的鮮卑騎兵發起主動攻擊,以不到三百人傷亡的輕微代價,殲滅鮮卑騎兵兩千七百餘人,俘敵近千人,沉重打擊了西部鮮卑的囂張氣焰,改變了鮮卑各部力量對比,同時也為冬季防禦作戰奠定了優勢。
定襄之戰,也是漢軍近幾十年來取得的對鮮卑國作戰的重大勝利,大大掃除了七年前漢軍大敗於鮮卑的陰影,也雪洗了當年漢軍戰敗的恥辱,增加了漢軍對敵作戰的自信。
定襄之戰,漢軍一舉將防線推進到參合口,不但光復了國土,也大大改變了之前被動的防禦態勢,掃除了平城左翼的威脅,為雁北都尉府奠基平城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定襄之戰還大大錘煉了雁北都尉府,使得之前散沙一般的都尉府軍隊開始有了凝聚力,都尉劉烈也因為勝利,個人威望再次在官兵中提升。在作戰中,漢軍採取奇襲、埋伏、夾擊、強攻等作戰手段,發揮了自身的裝備優勢和武力優勢,不但大大消滅了敵人的有生力量,也讓自身的傷亡大大減少。
“隊伍該休整了!”劉烈望著歡呼的部下自言自語說了句。
“只是又要辛苦漢升兄,騎兵沒休息,他們步兵這一天來也沒好生睡覺。”徐榮在邊上笑著接話。
劉烈指著參合口,“只待漢升把這裡牢牢守住,雁北都尉府一定要在這裡修築關城!”
那邊麴義很爽朗地過來,“大人,聽說拓跋鮮卑恨你入骨,此戰過後,恐怕他們連睡覺都要咬牙切齒了,哈哈哈。”
麴義猜得沒錯,參合口失守,善無城了無音訊,訊息肯定會很快傳到拓跋鮮卑。只是敵人會不會咬牙切齒,劉烈就顧不上了。都尉府主力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