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話，不，不怕！”
附近的屯長關羽不耐煩了，“不怕就不怕，你結巴甚哩。”
聽到大名鼎鼎的關雲長帶著濃厚的山西口音，劉烈啞然失笑，拍了拍這個士兵，“害怕是正常的，我起初見到鮮卑人的時候也害怕。”
“那後來呢？”這個士兵忍不住好奇，大膽問劉烈。
“後來，後來和他們廝殺才發現，鮮卑人也不過如此。我一個人就能殺光他們七十多個，你說鮮卑人是不是蠢貨？”
“那是大人神武，小可哪能和大人相比？”
“你錯了！”劉烈正色道，“你們經受的訓練，是絕對是我大漢軍隊中第一流的。你們每一個人，對，就是你們！”劉烈指了指旁邊擠過來看熱鬧計程車兵，“只要不慫包，你們每個人都可以輕鬆殺掉幾個鮮卑人！而你們的屯長，如果敞開殺，一百個鮮卑人恐怕都不夠他殺的。”
關羽聽到劉烈當著軍士的面誇獎自己，臉上頓時顯出得意之色，同時對劉烈的好感又增添一分。
“弟兄們！”劉烈趁機高喊：“鮮卑人比咱們多，這不假。但我們有城牆，他們只能一次上來小部分。這有甚麼呢？上來一個殺一個，上來兩個殺一雙，直到把他們殺的尿褲子為止！”
“哈哈哈。”軍士們爆發出陣陣輕鬆的鬨笑。
“弟兄們，鮮卑人不可怕，要不然，我軍怎麼能以一百人殺得他們哭爹喊娘呢？昨夜我們是一百人，可現在我們是兩千人。一個人殺十個，鮮卑人不就沒了？”
“讓他們來吧！就讓這陰館城，變成他們的墳墓！告訴所有人，對鮮卑人，我們管殺管埋！等開了春，土地莊稼還需要肥料不是。”
一番話說得士兵們豪氣頓生，胸膛也挺直了許多。
不過士氣歸士氣，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要想守住城牆，最重要的因素還是要看指揮。北門的軍侯高順，能帶領區區五百人守住北門嗎？
城牆下就是鮮卑兩萬大軍，不出意外的話，北門將會是鮮卑人攻擊最猛烈的方向。能否守住北門，對整個陰館的防禦有著極為深遠的意義。
高順手裡有五百人，四個屯長各領一百二十人，剩餘的二十人是高順的親衛、傳令兵，掌旗兵之類的兵種。而城牆約七百餘步，就算把五百人全部派上去，在兵力上也是不佔優的。
“大人，要點有二，”高順很自信地告訴劉烈，一是留足預備隊。他準備用兩個屯作為預備隊，這兩個屯的預備隊和城牆上的兩個屯互相替換，可保持兵士的體能。二是結陣對抗，高順說敵人兵力眾多，衝上城牆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能不能在城牆上將敵人消滅最為關鍵。
對此高順的方法是，以三人為一個小組組隊，三人中，兩名刀盾手在前，一左一右，既能防禦敵人兵器的攻擊，又能將逐步壓縮敵人的迴旋空間，後邊的組長可使用長矛、長戟攻擊或用弓弩將敵人瞬間射殺。
劉烈點點頭，戰場上互相配合是硬道理，高順說的一點沒錯。
“問題是遇到敵人集團攻擊怎麼辦呢？”劉烈問。
高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過令旗，輕輕一揮，只見旁邊一個十人隊迅速展開，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組成三個三人小組，這個比較大的“三三制”部隊呈倒三角形，依舊是兩個小組在前邊左右的位置，第三個小組居中靠後。
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劉烈不會有甚麼感覺的，因為這種簡單的陣法疊加根本沒有起到陣法該有的威力，就是個一加一加一的遊戲而已。
不過，隨著高順再次揮舞令旗，這九人迅速變陣，六名刀盾手呼啦一下分在兩邊，組成兩道盾牆，中間三名長矛手同時將手中的長兵器刺向刀盾手中間的空白區域。
這下子劉烈看明白了，變陣後，這個九人小隊可以輕鬆刺殺敵人更多的兵力，兩邊的刀盾緊緊逼住敵人的同時，也分散了敵人注意力，卻留出中間的空當讓己方長矛手得意輕鬆完成最後一擊。
看到這裡劉烈放心了。高順這傢伙平日裡言語不多，在陣法上居然能搞出這麼多彎彎繞，厲害了我的哥！
當然了，如果守城方僅僅滿足於將敵人殺傷於城樓之上，那麼這種防守絕對是極其危險的，除非自己的兵力足夠，經得起消耗。問題是陰館現在最缺的就是兵力，把敵人放到城牆上廝殺的風險，遠遠大於將敵人擊斃在城牆下。
比如，趁敵人登城的時候射殺之，用滾木礌石擊殺之，用滾水滾油燙殺之，甚至用烈火焚殺之……總之一句話，不充分利用城牆的地理優勢，就絕不可能守住城池。
城牆上唯一的遠端兵器是蹶張弩，每個城門佈置一張，算是一種壓制性的技術兵器，真打起來，蹶張弩能殺傷多少敵人就不知道了，反正劉烈沒親眼見過。
比起蹶張弩這種高大上的玩意，數量眾多的滾木礌石讓劉烈心裡踏實許多，他腦海中彷彿能看見鮮卑人被巨石滾木打得屁滾尿流的情景。
“大人，在鮮卑人的弓箭壓制下，往城下扔滾木礌石是很有風險的，我們兵力少，消耗不起。”高順拿起一支長長的杆子，“阻止敵人登城，主要靠這個。”說完高順拿起一支長長的杆子，杆子那一頭是一個卡槽，中間還綁有利刃。
劉烈點點頭，他認識這種“兵器”，是專門用來推攻城雲梯的，杆子足夠長，士兵可以在鮮卑弓箭的射程死角推掉雲梯。理論上，如果能推掉敵人所有的雲梯，也就不會有城牆上的戰鬥了。
“鮮卑人不會放棄攻擊城門。”高順道，“其實，城門才是我們的軟肋。”
劉烈點點頭，他雖然沒有親身體會過古代攻城戰，但過去在影視劇裡見過太多了，蒙著牛皮的撞城車可以有效抵禦弓箭和石頭的撞擊，而城門卻不一定經受得住長時間撞擊。
一旦城破，鮮卑騎兵蜂擁而入，也就全完了。
“如果下令封堵城門呢？用麻袋裝土？”劉烈問。
“大人，來不及了。”高順嘆息一聲，“鮮卑兵力眾多，利速戰，而我軍兵力太少。所以鮮卑人不會拖延的，對他們而言，每耽擱一天，就會產生巨大的糧草消耗，他們沒必要消耗，也消耗不起。”
“來不及也要馬上做！”劉烈馬上向給傳令兵下令，讓他去通知臧洪，組織全城百姓裝土堵塞城門。
“你告訴臧大人，就說本司馬的意思，我不管他用甚麼辦法，總之吧城門堵得越嚴實越好，就算堵不實，也要想法給鮮卑騎兵制造障礙。”
其實臧洪根本沒閒著，陰館城防務表面上看是兩千軍隊的事情，可搬運滾木礌石和兵器、救助傷兵、做飯送水都要老百姓做。而老百姓不是軍隊，要想他們參與到守城戰中來，就需要動員。
臧洪和陳容一道，一邊動員一邊組織，直到劉烈派人找到他的時候，都還在忙個不停。
接到劉烈命令後臧洪犯了難，他沒有這麼多人手。前一段時間經過勸退，很多老百姓舉家撤往雁門關內，留在城內的不過四五千人。要運糧食，運武器，拆房屋，送石頭，根本不夠用。
但臧洪還是承諾下來，“告訴司馬大人，我盡力！”
有臧洪的保證，劉烈算是定了心，可堵住城門僅僅是應急之舉，真正令他揪心的，是城門的防守。
“關羽徐晃二人可當此任！”高順道，“此二人均有萬夫不當之勇，且帶兵有法，能和士卒同甘苦，我相信他們！”
“走，我們去看看他們！”
關羽徐晃兩屯分別防守城樓左右，劉烈此刻最想見的是關羽，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出現已經改變了這個河東壯漢的人生軌跡，至少，他不會在流落到幽州涿郡賣豆腐，不會和那個野心勃勃的劉備攪在一起了。
關羽此刻已經是全身甲冑，見到劉烈的時候還算恭敬。而劉烈見到他的一句話則是滿懷歉意，“在下本意是請你們從軍，好掙個前程，沒想到這從軍第一仗竟是如此險惡，不知雲長是否後悔？”
關羽一拱手，“大人休要如此說，關羽出身貧寒，生平嫉惡如仇，空有一身本領卻苦無報國之路。若非大人相邀，周大人辛苦找尋，關某此刻還是鄉間一村夫，哪有機會效命疆場？”
“可鮮卑畢竟有兩萬多人，你難道不怕嗎？”
“大人都不懼，關某何所懼？”關羽一臉孤傲，一手捋了捋鬍子，“鮮卑人再多，關某視之如土雞瓦犬，何足道哉？”
關羽的底氣來自本身過硬的本領，這傢伙正值二十歲的青春年華，體能在高峰時期，如果是城牆上廝殺，估計鮮卑人沒有一個是對手。
這時候高順低聲道，“昨夜雲長隨大人出戰，殺鮮卑二十餘人，現在士兵們對他敬服有加，迎戰絕無問題。”
“好！”劉烈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向關羽敬了個禮，“只要挺過了這一戰，我保證，一定會帶著所有兄弟謀出最好的前程。”
視察完關羽這邊，劉烈又帶著高順繼續朝徐晃那邊去，歷史上有名的五子良將之一，猛將徐晃現在還只有十七歲，但正因為年紀小，他對高順的命令從來都不打折扣，隊伍訓練得很出色。
二人剛走過中間的城樓，就見到正在視察隊伍的小將徐晃。劉烈一眼就看到了這傢伙右手拎著的一把長斧，斧子這種武器比刀矛更能對付有甲冑的敵人，因為它本身重量大，砸下去後勢能也大。問題是，這玩意連劉烈都用不慣，十七歲的徐晃怎麼可能用得這麼順手呢？
見到徐晃後，劉烈忍不住提出這個問題來。
“回大人，卑職自小學習武藝，這把大斧已經練了十年了。”比起驕傲的關羽，徐晃要謙卑得多。
“我聽周大人說，他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在縣衙做事了？”
“是，家父生怕卑職習練武藝後惹是生非，就託人在縣衙給卑職謀了個差事，平日就是下鄉催收賦稅，捉拿盜匪之類的，俸祿勉強餬口。”徐晃很健談。
“那你離鄉背井到這北疆邊關，後悔嗎？”
“當然不後悔！”徐晃堅定地回答，“比起過去整日奴顏婢膝的日子，卑職更適合軍營。”
“可是，城牆下是兩萬鮮卑人，你不怕？”
“大人都不怕，我自然也不怕！”徐晃臉上居然透出輕鬆的笑容，“大人英雄蓋世，能和大人這樣的英雄並肩作戰，乃是晃最大的光榮。只要有大人在，勝利就是我們的！”
“這話誰說的？”聽到徐晃拍馬屁，劉烈大悅。
“大傢伙都這麼說，大人不信可以去問！大人是鮮卑人的剋星，只要跟著大人，鮮卑人就奈何不了我們。”
劉烈哈哈大笑，拍了拍徐晃的肩膀，“你一定會成為我大漢名將的，相信我。”
“還有你們！”劉烈滿懷深情地對著所有士兵，“我帶著你們出生入死，我也一定會讓軍人成為最光榮的職業。我會讓你們的家人都為你們感到驕傲，你們的鄉親會對你們尊敬有加。將來你們會得到田地，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子孫後代會因為你們的赫赫戰功而過上好日子！相信我！此戰，就是你們改變命運的一仗！”
士兵們被劉烈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如果戰功能換來田地，那簡直是死了都值啊。
不過當兵的好忽悠，高順卻不為所動。
在劉烈即將離開城牆的時候，高順忽然問，“大人，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劉烈一回頭，很嚴肅地點點頭，“子循，這天下不是宦官就是外戚，再不就是那些豪門貴族說了算。而軍人呢？只不過是他們手裡的工具，需要的時候給點錢讓我們去賣命，不需要的時候扔在一邊。如果此戰不死，我會帶著大家，為天下的軍人謀一個真正的大好前程。我要讓所有人明白，軍人，才是這天下的柱石！”
高順愣愣地看著劉烈的背影，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