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中,從句注關那邊又有冀州商隊過來,顯而易見,這些商隊都是因為看到韓駿在幷州賺了大錢才趕鴨子上架蜂擁而至的。
冀州商隊的到來,不但大大增加了陰館的物資供應,更是大大改善了劉烈在與當地土豪博弈中的被動地位。劉烈決定趁熱打鐵,他要利用商隊帶來的轟動效應大做文章。
首先,劉烈以個人名義在城內最好的酒樓設宴,給前來經商的冀州人接風洗塵。
光是請客還不算,過了幾天,劉烈又在衙門口披紅掛綵,大張旗鼓地搞了個類似後世簽約儀式的活動。在活動上,劉烈一連宣佈幾件事:第一,陰館駐軍將以市場價格購進冀州商隊帶來的糧食及其他物資;第二,訂購三千套冬裝,並將訂單全部交給冀州商隊;第三,陰館駐軍今後所有的繳獲,包括戰馬,將由冀州商幫負責經銷。
三件事就像是三枚大石頭一樣,將看上去平靜的陰館激起陣陣波瀾。對冀州商隊來說,這樣的好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可對於還在暗中觀望和對抗的本地土豪而言,劉烈這大張旗鼓的宣佈訊息,就等於是赤裸裸地打臉啊。
劉烈自信滿滿地告訴韓駿,“你可以出面請客了,我想他們要是還沒有蠢到家的話,應該會給你這個面子。”
果然,第二天韓駿就興高采烈地跑來告訴劉烈,說他已經接到童先的名帖,請他到府中赴宴。
不過劉烈卻沒甚麼表情,韓駿一愣,“怎麼?大人沒有接到名帖?”
“接到了,不過我很忙,恐怕是去不成的。”
韓駿大為失望,“大人難道忘了前幾天的談話了?”
“我怎麼可能忘?”劉烈笑嘻嘻的,“怎麼?這和赴宴有關係嗎?”
韓駿愕然。
“大人,草民以為冤家宜解不宜結,大人早日安穩後方,就能早一日騰出精力對付鮮卑人啊。”
劉烈搖搖頭,“宴席我是不會去的,不過既然他們想見你,你不妨把我的意思帶到。我劉元貞進駐陰館,是來保衛大漢疆土,是來抵禦鮮卑入寇的,沒有閒工夫陪他們玩。我沒有資格徵收商稅是事實,但我立下的規矩不能破。不願意合作的我不勉強,反正他們有的是錢,也看不上陰館這點小生意。但有一點,誰敢壞我駐防大計,誰就是我劉烈的敵人,就是大漢的敵人!”
韓駿嚴肅地點頭,“草民一定帶到!”
“你等等!”劉烈把韓駿叫住。
“大人還有何吩咐?”
“如今這局面,我這個惡人是做定了。你就做個好人吧,我的話帶到以後,你也可以給他們透露點好處,畢竟他們在這邊人熟地熟,如果他們肯合作,對你們冀州商隊也大有好處。”
“大人放心,草民拿捏得住!”
韓駿這一頓飯沒有白吃,很快,陰館城裡的本地商戶們就開始陸陸續續來到衙門,不但主動將經營專案備案,還按照劉烈規定的數額規規矩矩繳納了應付的管理費。
劉烈也不含糊,反正誰守規矩就讓誰做生意,童叟無欺。
領頭的土豪童先自始至終沒有露面,劉烈也懶得去和他計較,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北上的斥候屯能否順利完成任務返回。
十月底,塞北下了第一場雪,劉烈麾下的斥候屯再次續寫輝煌,經過近半個月的艱苦戰鬥,滿載而歸!
激動不已的劉烈當即決定組織縣城軍民夾道歡迎英雄凱旋。
帶隊的屯長閻柔,以及被借調過去的張飛等人萬萬沒想到軍侯大人竟然這麼能整,他們一百多人的隊伍被興高采烈的百姓夾在中間,街道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繳獲的十六匹戰馬掛著紅綢,隨著凱旋的斥候屯緩緩走向衙門。
在衙門口,斥候屯全體下馬站成整齊的佇列,屯長閻柔鄭重走到劉烈面前舉手敬禮,“報告軍侯大人,斥候屯一百二十八人出擊,陣亡一人,負傷四人,殺鮮卑斥候十八人,繳獲戰馬十六匹!其中,隊率張飛一人殺鮮卑十人,居功至偉!任務執行完畢,請軍侯大人指示!”
劉烈聽到有人陣亡時心裡一緊,但他還是很快釋懷,以傷亡五人的代價繳獲十六匹戰馬,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績了。
劉烈其實也沒啥指示,他當著圍觀的百姓和所有士兵的面,對斥候屯此次作戰行動給予高度肯定,最後他當眾宣佈,對陣亡弟兄家人善加撫卹,對受傷計程車兵妥善安置。升張飛為屯長,其餘官兵論功各有賞賜。
對於老百姓來說,自己的隊伍打了勝仗總是一件很令人振奮的事,可對於那些不識時務非要和劉烈對抗的土豪們來說,衙門口的儀式就太讓他們難過了。
因為劉烈竟然當眾宣佈,為籌集糧餉軍資,繳獲的十六匹戰馬全部交給冀州商隊代為出售。
“代為出售”只是為了逃避官方檢查而說的套話,實際上誰都清楚,這些戰馬其實就是賣給冀州人的。
問題是戰馬實在是太值錢了,在司隸、南陽、潁川和汝南等豪門大戶聚居的地方,戰馬可以賣到百萬錢一匹。也就是說,誰掌握了戰馬這種資源,誰就可以旦夕之間發大財!
陰館城裡,冀州人如同過年一般喜慶,而城內那些本地大商戶們則追悔不及。
一直未曾露面的童先在自己的豪宅裡陰沉著臉,顯然,他很清楚陰館城中發生的一切,都是劉烈故意做出來的,說輕一點是故意讓他們眼紅,說嚴重點,就是用這種手段分化他苦心維持的陣營。
“老爺,其實咱們和這個姓劉的也沒啥恩怨,何必鬧得這樣僵呢。”管家報完賬目後規勸,“說白了他就是想要咱們出點錢,咱給他就是。只要咱的生意還在,那點錢真不算甚麼啊老爺。”
童先的臉色一直很難看,“你懂甚麼?他要是真要錢還好了,我每月送給他一些又有何妨?可這個黃口小兒一到陰館就要我們造冊備案,你也從商多年,難道看不出這裡頭的厲害關係?”
“可老爺,他畢竟只是小小的軍侯,除了編個名頭收點小錢,他哪有收取商稅的資格?真到那個時候,我們大可以去晉陽彈劾他。老爺,恕小的出言無狀,眼下我們實在犯不著和他過不去。”
童先眼睛一瞪,“老夫不是下帖子請了嗎?可人家根本就不當回事,難道還要老夫親自去求見他不成?”
管家給噎得一時找不到話,過了一會他才岔開話題,“老爺,司隸那邊傳來的訊息,戰馬價錢又漲了,上好的兩百萬錢一匹,稍差點也在百萬錢之上。姓劉的也真能耐,一下子就搞來十六匹,這要是到咱家手上,賺個上千萬錢不是問題。”
“你糊塗了,這是姓劉的故意做的局!”童先猛地站起身,“黃口小兒,他也不想想,我童家在雁門會缺戰馬?”
“可是老爺,鮮卑人那邊放過來的都是普通馬,根本賣不起價錢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童先沉默了,眼睛死死盯著門外,臉色毫無表情。
管家在旁邊待了一會,又繼續勸道,“姓劉的這架勢恐怕要招募幾千士卒,幾千人過冬,需要的衣服鞋帽不是小數目……最重要的是,若能得到他手裡的戰馬,我們以後就再不用靠鮮卑人了,胡人始終靠不住。”
童先眼睛一亮,忽然問管家,“你看這個劉烈,是不是真的要守住陰館?就憑他區區幾百號人,能保我陰館不失嗎?”
“老爺,這個劉烈為何只率區區二百人出關,小的不知。可小的知道,他在這裡又是招兵又是修城的,不像是敷衍塞責。小的不懂行伍之事,但小的知道,要想守住城池,就要有兵,要想有兵就得有錢糧。何況,他不光要養兵,還要賑濟流民。若小的當這個軍侯,恐怕早就明目張膽朝商戶們伸手了。”
“你說得不錯,比起過去那些貪得無厭的官吏,這個劉烈已經算得上是難得了。”童先嘆息道,“若是我大漢吏治清明,國力強盛,我又何必依靠鮮卑人苟延殘喘?也罷,就賭上一把,只要他能守住陰館,甚麼都好說!”
“老爺,若是我們這些本鄉本土的大戶都袖手旁觀,他守住城池的機會恐怕也不大。”
“你替我下貼子,兩日後,我親自去衙門會會這個殺胡英雄!”
劉烈接到童府名帖後有些意外,他還真沒想到對方竟然要親自過來見面。他情急之下他趕緊把何典、韓駿二人找來商議對策。
何典的意思很明瞭,童先既然肯親自前來,就說明他有和解的誠意,不管這種誠意是否出於利益需要,軍侯大人都應該藉機和解。畢竟,對付鮮卑人才是硬道理。
韓駿也是同樣的意思,他說冀州商隊雖然在大人幫助下賺了一筆,可要想在邊郡站住腳跟,沒有當地大戶的合作是做不到的。
說到這裡韓駿還苦笑,“大人把三千套冬裝交給我們,按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可我私下著急冀州商戶們商議後,卻發現依照我們目前的力量,恐怕很難按時完成。”
“這是為何?”
“冬裝需要羊皮,更需要縫製。我們這些外來商戶,倉促之間根本找不到幾千張羊皮,更找不到足夠的縫製人手。事關兵家大事,我們不敢隱瞞。”
“那你的意思,是把這幾千冬衣的生意讓給他們了?”劉烈問。
韓駿挺起胸膛,“若是能換來他們和大人的和解,區區幾千套冬衣又有何妨?”
見劉烈一連的問號,韓駿又解釋,他們若能和解,對大人防守陰館城自然大有好處,對我們冀州商戶們好處更大。他們掌握了這一帶幾乎所有的渠道,如果不和他們合作,我們在這邊營商的代價會更大。
“大人,草民營商多年,商人嘛,總是講究和氣生財的,雖說也有些競爭,但畢竟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其實童家和我們韓家、還有顏家、文家等家族本質上沒有甚麼區別,大人能和我們交好,自然也沒有和他們交惡的理由。”
劉烈點點頭,他不得不佩服面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青年,光是這份胸襟就值得學習。
“韓大哥說得對!我能和你們結交,為甚麼要把他們拒之門外呢?”劉烈道,“只是童先來的時候,我要請你在旁邊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