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磊是個很稱職的助理，處理事情的能力很強，跟了程奕焜許多年，很少有說任務完不成的情況。
而且語氣還這麼斬釘截鐵，情緒似乎還有些亢奮，似乎完不成任務是多麼令他高興的事情一樣。
隔著遠遠的電話線，程奕焜都看到了程磊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不禁蹙了下眉：“怎麼？”
程磊語氣歡快：“老闆，我不是去買房嘛，到了我就按照牆上貼的房東電話打過去，房東不在說是收租去了，然後我就等。結果你猜怎麼著？”
程奕焜語氣不耐：“說。”
都甚麼時候了，還跟他玩猜猜猜的遊戲，作為一個高階助理的職業素養呢？
程磊壓低了聲音：“老闆，你猜怎麼著，我等了好一會兒，居然是方小姐拎著幾大串鑰匙走了過來。”
程奕焜不解：“甚麼意思？”
程磊語氣興奮又激動，像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一樣：“老闆，我跟你說，不光那一棟是方小姐的，那一片十幾棟都是她的。”
程奕焜一愣，語氣帶著疑惑重複了一遍：“……都是她的？”
程磊：“是啊，全都是方小姐的，我還有點兒不信，跟她談完之後我就查了一下，嘿，白沙村那有十幾棟房子還真的是方小姐名下的。”
程奕焜清楚程磊的本事，既然他說查到了，那這事就是真的。
程奕焜想起來兩個人剛重逢那陣子，他勸方小滿換工作，不要在那兼職，方小滿說她在那幹挺好的，賺得可多了。原來她不是敷衍他，他是真的賺的多。
還有他出差之前，送方小滿回白沙村那一個晚上，他臨走之前讓方小滿第二天和他去辦別墅的房產證，方小滿說不要他的破房子，說不光那一套是她的，那一棟都是她的。當時他還以為小姑娘賭氣說的氣話，原來都是真的。
程奕焜拿著手機沉默許久，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本以為，和方小滿學校那些追求她的男孩子比，他有兩點優勢，一是方小滿從小時候起就喜歡他了，再就是他的經濟條件可以給她很好的生活，可以寵著她慣著她，讓她不用辛苦就可以過上舒適的生活。
可現在發現，人家小姑娘自己本身就是個小富婆，不用靠任何人就可以衣食無憂一輩子。
虧他還拿房子誘惑她，可沒想到人家手裡多的就是房子。程奕焜心中不禁苦笑。
程磊在那邊等了一會兒，見程奕焜不說話，問了句：“老闆，你還在嗎？”
程奕焜回神，嗯了一聲，表明自己還在聽。
程奕焜剛想說甚麼又停下，抬眸掃了一眼會議室的幾十號人都安靜如雞地看著他，目光還帶著八卦之光，抬手揮了下，示意散會。
等眾人陸續離開，程奕焜再次舉起手機：“你跟她說了要買她的房子？”
程磊：“說了啊，老闆您吩咐的任務那我肯定得努力去辦，不管房東是誰，那我肯定得把事情給說了啊，不然不白跑一趟。”
程磊一向精明能幹，今天發現房東是方小滿之後還把話說了，這事辦得有些愚蠢，程奕焜聽著程磊歡欣雀躍的語調，懷疑他這就是是故意的，誠心看他這個老闆兼遠房堂哥的笑話呢。
可程奕焜現在沒心思和程磊算賬，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聽了之後，怎麼說？”
程磊在電話那頭撲哧一聲笑了，隨即又裝作一本正經的語氣：“老闆，方小姐叉著腰說‘讓程奕焜那死狗給我滾一邊去’。”
程磊模仿著方小滿的語氣說完，想到方小滿得意洋洋罵人的樣子，再想想自家老闆電話那頭漆黑的臉色，實在是再也憋不住，哈哈哈哈笑出了聲。
程磊一邊狂笑一邊還說著：“對不起，老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是沒看到小嫂子罵你時候的臉色，哈哈哈哈……”
程奕焜的臉色陰沉如水，低聲訓斥：“程磊，你要再不閉嘴，明天就去非洲常駐。”
“哈哈哈……嗝！”程磊一聽自家黑心老闆要打發他去鳥不拉屎的非洲，立馬把笑給憋回去了，生生憋得打了個嗝。
那刺耳的笑聲沒了，程奕焜臉色稍微緩和，又問：“她還說甚麼了？”
程磊憋著笑：“說倒是沒說甚麼，就是方小姐把最高那一棟的頂樓打通了，正在改建大平層，還特意拉著我過去看了看，讓我看看有沒有您那別墅大。”
程奕焜微蹙眉頭沉默著，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滿滿都是無奈和無力：“行了，你滾回來吧。”
程磊在程奕焜結束通話電話之前搶著問：“哎，老闆，那樓咱還買不買，要是您真想買，要不我再找方小姐談談？”
程奕焜懶得理程磊這種幸災樂禍的行為，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往碩大的會議桌上一丟，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兩隻手按上太陽穴。
程磊是在方小滿住的那棟樓樓下，坐下車上打的電話，掛了自己老闆電話，趴在方向盤上樂了好一會兒，笑得都快抽了過去。
他們家老闆是有錢人，很有錢很有錢的那種有錢人，而且都是憑自己本事賺來的，能力在那，影響力在那，不管走到哪兒都備受尊重。
可今天居然在小嫂子這遭遇了滑鐵盧，人家毫不留情地讓他滾一邊去，還罵他死狗。一想到老闆吃癟的樣子，程磊就忍不住握拳砸著方向盤縱情大笑。
可還沒等他笑完，車窗就被敲響了。程磊從方向盤上抬起頭來，就見方小滿站在車窗外，示意他把窗戶開啟。
沒想到是當事人，程磊忙伸出兩隻手在臉上搓了兩下，把笑意給搓沒，開車門下了車，繞到方小滿這邊，語氣盡量嚴肅：“方小姐，還有事嗎？”
方小滿架著胳膊抬頭看著程磊：“你跟程奕焜打完電話了吧？我的話你轉告他了？”
程磊點頭，一本正經：“說了，說讓他那個死狗滾一邊去。”
方小滿一噎：“……”
平時看著程磊還挺聰明的，怎麼辦事上有些傻里傻氣的，估計就是因為他是程奕焜的甚麼堂弟，才混到了第一助理的位置，不然估計三天就得被開除。
程磊臉上帶著裝出來的忐忑：“方小姐，我是不是不應該把你的原話轉過去？對不起啊，我一時沒多想，你看這……”
方小滿大度一擺手：“沒事，說得挺好的好！那他聽了怎麼說？”
程磊本想給自家老闆再挖個坑，可想了想怕捱揍，還是沒敢，如實回答了：“老闆聽完沒說甚麼，就掛了電話。”
沒說甚麼，那是甚麼意思呢？方小滿皺著眉頭想了想，也沒想明白，見程磊還等著，於是笑了笑：“那你先回去吧。”
“好嘞，那再見啊，方小姐！”程磊點頭，笑著擺手，態度殷勤又熱情。
方小滿也揮了下手，轉身先一步走了。心中卻在嘀咕，這個程磊自從確認了她就是這棟房子的房東之後，就一直怪里怪氣的，一會兒偷偷笑一下，一會兒又偷偷笑一下，跟腦子不大好使似的。
這她是和程奕焜分手了，不然她還真的要建議程奕焜考慮換個助理，至少腦子得正常一點兒。
啊，對了，剛才她帶他去看還在裝修的大平層，程磊也跟踩了電門似的，看到一半就跑出門去肩膀拼命抖著笑。
好像當時她也沒說甚麼，就是讓他看看總體面積算下來有沒有程奕焜那別墅大。這有甚麼好笑的，莫名其妙。
方小滿也懶得管不大正常的程磊，自己回了房間。本以為程奕焜想買她的樓被拒絕了之後，會打個電話給她，結果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打來。
方小滿哼了兩聲，也不管他。拿手機在網上搜著各種裝飾品擺件，想挑幾個好看的買回來，回頭等裝修好了可以擺在客廳裡。
到了晚上，等她洗完澡換好睡衣，正準備把客廳燈關了回房間去，門就被敲響了。
方小滿走過去，趴在貓眼上往外看，結果只看到了來人的米色衣服，看不到臉，於是高聲問：“誰啊？”
“小滿，是我，程奕焜。”熟悉的低沉帶有磁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程奕焜一開口，方小滿就聽出來是他，可她沒打算開門，哼了一聲又說：“程奕焜是誰，沒聽說過，不認識。”
程奕焜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商量：“寶寶乖，把門開啟，我進來說好不好？”
“乖甚麼乖，我又不是小兔子！”方小滿小聲嘀咕，可還是把門鎖給開啟了，隨即噔噔噔跑回沙發上坐好。
她發誓，絕對不是她想見他那個死狗男人，她就是怕死狗敲起來沒完沒了地擾民，畢竟這一層現在都住滿了。她一個房東，總不能不考慮住戶的感受。
方小滿剛在沙發上坐好，門就慢慢被推開，程奕焜一手抱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一手提著好幾個禮品袋走了進來。
方小滿架著胳膊翹著二郎腿，看著走進來的又高大又英俊的男人，哼了一聲，抬著下巴，揚著小臉，像只傲嬌的孔雀：“哎呦喂，程老闆，還沒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