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焜頭一偏,方小滿嘟著的唇就錯過了他的嘴,親在了他因為笑還在震動的腮幫子上。
當自己的嘴落到實處,方小滿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她親了程奕焜,她居然親了程奕焜這死狗。
關鍵是,這死狗居然躲開了,就那麼躲開了。混賬東西他居然敢躲!
羞惱,悲憤,丟臉,尷尬!所有不良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方小滿的眼淚瞬間湧上眼眶,一扭身子就去開車門。
太丟人了,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可還沒等她把門摳開,程奕焜的大手就握在了她胳膊上,不顧她的掙扎扳著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方小滿漲紅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耷拉著腦袋就是不看他。
看著面前姑娘那鼓著的通紅臉蛋,不停顫動的睫羽,還有此刻依然嘟著的嘴唇,程奕焜用強大的意念把笑意壓下去,一本正經地問:“小滿,今天你幾歲?”
幾歲?甚麼意思啊?方小滿琢磨了一會兒,抬頭,斬釘截鐵:“十三歲。”
剛才那個腦子被驢踢了,要親死狗的是十三歲的方小滿,不是她。
“嗯。”程奕焜腮幫子動了動,再次把笑意強壓下去,“所以,小滿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哥哥不能不當人。”
什、甚麼意思這是?方小滿呆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因為她今天一直說自己是十三歲的方小滿,所以程奕焜就不讓她親?不然他就不是個人?
這麼一說,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哦。方小滿居然找不到再罵他的理由。
可,還是很丟人。
程奕焜這死狗雖然現在面上神色如常,可他肩膀不停地在抖,握著她胳膊的手也在不停地顫,憋笑都快憋出內傷了,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她呢。
方小滿恨不得時光倒轉回剛才,狠狠給自己一拳,把那個腦子抽抽的自己給揍醒。真是睡一覺睡糊塗了,居然見色起意想親他。
方小滿啊,方小滿,沒想到你還和小時候一樣色。
可這時候她不能慫,她越慫,就越顯得好像是她想親沒親成惱羞成怒一樣。淡定,淡定,淡定。
方小滿深呼吸一口,把程奕焜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拍掉,架起胳膊翹起二郎腿,抬著下巴強行拿捏出高冷範:“你都知道了,剛才是十三歲的方小滿要親你,不是我,你可不要想歪。”
面前的姑娘雖然已經盡全力在扮著高冷,可眼睛溼漉漉的,臉蛋紅撲撲的,哪有一絲高冷。
程奕焜垂眸掩下眼中笑意,伸手用力捏了兩下腮幫子把笑容捏沒,這才嚴肅開口:“是,哥哥知道。”
“知道就好。”方小滿高冷點頭,突然想起剛才自己睜眼那一刻程奕焜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臉,不是,等一下,他剛才靠自己那麼近幹嘛?
這麼想,方小滿就這麼問了出來:“你剛才,幹嘛靠我那麼近?”不會是他趁她睡著了想親她吧?畢竟她也挺可愛的不是嘛。
程奕焜伸手指了指窗外:“快到了,幫你解安全帶。”
方小滿這才看向窗外,才發現已經到了白沙村了,可看了看周圍環境,方小滿疑惑問:“那你怎麼不開到我樓下,停這幹嘛?”
“剛才前面有輛車堵住了,現在能走了。”程奕焜面不改色,再次發動車子,開過兩條巷子,車子來到了方小滿樓下。
這條路白天都不怎麼堵,這大半夜的堵車?方小滿心中疑惑,向外張望著。
還沒等她琢磨明白,透過車窗就見季塵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見車開過來,季塵黑著臉站起身,兩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盯著方小滿。
完蛋,待會兒季塵那小屁孩又要嘮叨了。一看季塵的臉色,方小滿就覺得腦殼疼。
“我下車了。”車子剛停好,方小滿開啟車門就跳了下去,衝著季塵揮了揮手,親熱地喊了一聲:“嗨,弟弟。”從動作到聲音都帶著討好。
季塵冷嗤一聲,連個眼神都沒給她,目光不善地盯著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這邊開啟後排車門往出拿東西的程奕焜。
程奕焜把一堆購物袋遞到方小滿手裡,又把那束黃色鬱金香放在她懷裡,最後從車載小冰箱裡把那份打包的蝦仁拿了出來遞給方小滿:“已經涼了,回去要吃的話,記得先熱一熱。”
“哦。”方小滿乖乖答了句,本來想說句謝謝,可剛才那一親未遂的彆扭勁兒還沒過,只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行了,快回去吧,你弟弟還等著。”程奕焜笑著說,隨即衝季塵禮貌性點了下頭。
季塵只冷冷地看著他,沒給任何回應,程奕焜依然溫和地笑著。
方小滿一手抱著花,另一隻手拿著打包盒,還拎了一堆購物袋。
購物袋實在太多,她一邁腿就一下一下撞她腿上不好走路,方小滿停下來想換隻手。
季塵見方小滿還磨磨蹭蹭的,上前接過她手裡的那堆購物袋,轉身就走,邊走邊訓:“方小滿,你說半個小時,你看看現在已經幾點了,都快十二點了。”
這麼晚了嗎?方小滿心虛地趕緊道歉:“對不起啊,估計錯時間了。”
她當時說了半個小時左右到,季塵應該是早就出來等她了。
可後來兩個人在步行街磨蹭了一會兒,剛才在車上還磨嘰了一會兒,沒想到居然到這時候了。
進門之前,季塵站在門口等著方小滿掏門禁卡開門,冷著臉對著她繼續訓:“現在外面不懷好意的人多了去了,以後長點腦子,一個女孩子別跟別人在外面待這麼晚行不行?”
季塵的聲音不小,目光又是看向還站在車邊目送他們的程奕焜,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可程奕焜卻像沒聽到,臉上依然帶著溫文爾雅的笑目送著二人。
“哎呀,好了好了,別罵了,我知道了,以後早點回來。”方小滿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抓住的小孩,認錯態度良好。
季塵雖然語氣不好,但是真心關心她,這她還是知道的。
再說季塵說的也沒錯,壞人那麼多,變態哪都有,女孩子一個人在外就要好好保護自己。
她還是很有安全意識的,平時在學校,哪怕海大的安保做得那麼好,她晚上也很少一個人出去。平時同學們一起出去聚個餐唱個歌甚麼的,她也從來不喝酒,更不會在外面待到很晚。
但今天,這不是和程奕焜在一起嘛,程奕焜不一樣啊。
程奕焜哪裡不一樣,方小滿也說不清,但是和他在一起,她就是覺得安全,壓根就沒往會發生甚麼壞事上想。
可季塵卻不這麼想,他年紀雖然比方小滿小了兩歲,可接觸過的社會黑暗面比方小滿多得太多,只覺得自家這個傻不拉嘰的姐姐就是沒長腦子,竟然跟一個不怎麼熟的男人在外面待到半夜才回來。
老爸不在身邊,他這個做弟弟的就要承擔起男人的責任,看好家裡這個傻白甜,不要讓人把她騙了去。
二人一個黑著臉,一個一臉討好地笑,一前一後進了門。
兩個人明明是姐弟,可方小滿在季塵面前卻總是挨訓的那一個,兩個人都習以為常,不覺得有甚麼不對的。
可這一幕看在程奕焜眼裡,他卻笑著搖了下頭,小聲說了一句:“還是個孩子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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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樓道的門關上,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消失不見,程奕焜才從車頭繞到駕駛座上了車。
剛繫好安全帶,電話就響了,一看名字餘軒,程奕焜直接按了擴音:“喂。”
“焜哥,兄弟們好久不見你了,有空沒,過來喝一杯?”餘軒在電話中說,又不充了一句,“就哥幾個,沒女人。”
電話那頭推杯換盞,眾口囂囂,還有狼哭鬼嚎的唱歌聲,像是在KTV。
程奕焜看了眼時間,問了句:“地址?”
餘軒像是沒料到程奕焜能答應,忙報了個地址:“老地方,海都,還是那間房。”
“行,你們先玩,我稍後到。”程奕焜說完掛了電話,發動車子,單手轉著方向盤車子轉了個彎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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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滿上樓,回了自己屋。季塵把那堆購物袋往客廳地上一扔,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季塵,我這有剝好的蝦仁,你要不要吃?”方小滿舉了舉手裡的打包盒,討好地問。孩子生氣了,得哄哄。
“不吃。”季塵冷著臉頭也不回,出門走了,開啟隔壁門走了進去。
“哎,真生氣了。算了,不吃我自己吃。”方小滿嘆口氣,關上門鎖好。去廚房拿了個盤子,把蝦仁倒出來平鋪在盤子上,放進微波爐按了兩分鐘。
方小滿走回客廳,把那堆購物袋都撿起來拿到沙發上,盤腿坐在沙發上,一袋一袋開啟來看。
一共五個袋子,其中兩個是包。
一個粉色的單肩皮質小挎包,手感摸上去很好,剛好夏天可以放個手機,放個鑰匙。方小滿背上,走到落地鏡前照了照,笑了。好看,喜歡。
方小滿又把另外一個棕色印花大拎包拿過來看了看,這個夠大,等開學了可以揹著書去上課。
看完兩個包,方小滿又拆了另外三個袋子。竟然有兩雙鞋。都是款式簡潔大方又容易穿的平底涼鞋,一雙白色,一雙粉色。
方小滿忍不住試了試,穿在腳上很舒服,走起路來很輕盈。方小滿在客廳裡來回走了一會兒,把鞋脫下放在了門口鞋架上。
她當時從學校急匆匆過來就帶了一雙人字拖,有的時候爬個樓梯甚麼的還真不太方便,本來想去買一雙涼鞋的,可最近一直忙,愣是沒抽出空來。
程奕焜這鞋送的還挺是時候,不過他是怎麼知道她腳的大小,買的這麼剛剛好的。待會兒問問他。
方小滿又拆開最後一個購物袋,發現裡面是個項鍊,吊墜是個白玉雕的圓滾滾的小兔子,眼睛上鑲了一顆紅寶石,栩栩如生的好可愛。方小滿忍不住笑了。
她小時候就喜歡兔子,十三歲那年還養過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只是後來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死了。為了這她還悲傷地哭了一場,程奕焜為了逗她開心,拿草給她編了一堆毛茸茸的綠兔子。
所有禮物都看完,方小滿的嘴就一直合不上,眉眼彎彎地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所有的禮物她都好喜歡,這是程奕焜送給十三歲的方小滿的呢。
方小滿把那束黃色鬱金香拆開,才想起來家裡沒花瓶,她到廚房拿了個洗菜的鐵盆裝了半盆水,把花放進去擺在茶几上。心裡唸叨著想著明天要去買個花瓶才行。
想起蝦仁,忙去端了出來,拿了個叉子走到客廳,一邊叉了個蝦仁放進嘴裡,一邊拿出手機。
一看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可程奕焜還是沒把她的照片發過來。
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但她才到家沒多久,他應該也還沒睡。方小滿又叉了兩個蝦仁放進嘴裡,兩隻拇指點著螢幕,快速地編輯著訊息,點了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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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都KTV頂層一間不對外開放的VIP包間內,程奕焜手裡拿著一杯酒,敞著腿大馬金刀靠坐在沙發上,和一旁的餘軒等人聊著天。
平時程奕焜忙,也不太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場合,尤其是有一堆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他基本上從來不露面。
今天這局,只是幾個哥們聚聚,沒有女人,餘軒這才喊了程奕焜。
“焜哥,今天看著心情很好?”餘軒見程奕焜從進門開始嘴角就一直勾著,忍不住好奇地問。
程奕焜笑著點了下頭,大方承認:“是還不錯。”
“焜哥,是不是和女人有關?”一旁正在打牌的杜從愷聽到兩人對話,笑著轉頭一臉八卦地問。
程奕焜喝了一小口酒,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說:“玩你們的去。”
杜從愷作為一個情場浪子,一看程奕焜臉上的笑,再一琢磨他的話,牌往桌上一拍也不打了,直接拖著椅子到了程奕焜面前,眼中閃著熊熊八卦之火:“焜哥,你這是真有情況啊!快說來聽聽。”
眾人一聽有情況,嗷嗷起鬨,都圍了上來,逼問程奕焜嫂子是誰。
他們這幫玩在一起的,以程奕焜為首,都是海城富豪圈子排得上號的。
且不管原來的家境如何,自己都是有真本事,在商場能獨撐一片天的,絕不是那種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
這幫人,忙起來都是廢寢忘食的工作狂,但閒下來要玩吃喝玩樂也是瘋得不行。在這個圈子裡混,哪個人沒換過幾個女朋友。
唯獨程奕焜,跟個清心寡慾帶髮修行的僧人似的,身邊從來沒見有甚麼女人。
此刻見程奕焜居然難得一見有情況,眾人起鬨嚷著焜哥萬年老鐵樹開花,非讓他交代清楚。
鬧了一會兒,程奕焜笑著舉起酒杯:“別瞎鬧,沒有的事,喝酒。”
眾人瞭解程奕焜的脾氣,他要不想說怎麼逼問都沒用,問題是也沒人敢逼他。
這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別看程奕焜總是面相溫和,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可誰不知道他商場上那些雷厲風行的手段,別說生意場上誰都不想招惹他,就連生活中,這個圈子裡的年輕人對他也都是既畏又敬。
程奕焜死活不鬆口,眾人無奈又各歸各位,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
程奕焜放在褲子口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解鎖。
見是方小滿的微信,程奕焜坐直了身體,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點開微信。
【滿不在乎:謝謝你的禮物,十三歲的方小滿很開心。】
程奕焜嘴角勾著,修長的手指翻飛,快速打出一行字。
【焜:這麼晚還沒睡?】
方小滿很快回了過來。
【滿不在乎:你為甚麼給我買鞋?還有,你怎麼知道我的腳大小?】
【焜:看著那鞋應該穿著挺舒服,就買了。猜的尺寸,合適嗎?不合適我明天拿去換。】
【滿不在乎:剛剛好,穿著很舒服,謝謝你哦。】
程奕焜見了幾次方小滿,每一次那雙白皙漂亮的腳上都踩著同一雙黑色人字拖。
今天讓程磊陪著去買禮物的時候,路過一家鞋店,他心中一動就走了進去,挑了兩雙平底鞋。
當時店員問他知不知道尺寸,他說不知道。店員建議他最好打個電話問一下,免得買回去不合腳。
可他想了想卻拿手比劃了一個長度,店員一臉錯愕過後,拿出皮尺量了一下,給他推薦了三十六碼,說不合適可以拿回去換,沒想到還真估對了。
聽方小滿說合適穿著也舒服,程奕焜笑著回。
【焜:跟哥哥不用這麼客氣。太晚了,早點睡。】
【滿不在乎:哦。你把我照片發給我。】
【焜:好。】
剛才他以為方小滿回去就會睡,怕打擾她就沒發,這會兒見她要,伸手點開相簿。
程奕焜嘴角勾著看了一會兒,揣摩著方小滿的審美,挑了幾張看起來有些高冷的發了過去。
果然,方小滿看起來很滿意。照片一發過去,那邊就嘰嘰喳喳回了好幾條。
【滿不在乎:你拍了那麼多張啊】
【滿不在乎:你的相機拍照還挺好的】
【滿不在乎:謝謝你哦】
【滿不在乎:照片發給我,你就刪掉,不要留在你手機裡哦】
程奕焜裝聾作啞迴避了最後一條的要求,又回了一條。
【焜:早點睡,太晚了。】
【滿不在乎:頭戴粉色兔耳朵帽子的小女孩蓋被子.jpg】
看著表情包上那個和方小滿有幾分像的小女孩,程奕焜低聲笑了下。
程奕焜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見再沒有新訊息進來,拇指一點退出微信。
程奕焜身子前傾,兩條胳膊撐在腿上,低頭點開相簿,拇指左右滑動,一張一張翻看著照片。
一共拍了十多張,有幾張方小滿抬著下巴仰著臉一臉高冷御姐範,是她故意擺出來的。
拍照時,方小滿剛哭過,臉頰紅撲撲的,眼睛溼漉漉的還有點紅。雖然她盡力想擺出高冷,可看在程奕焜眼裡卻是軟乎乎的。
剩下的都是他偷偷抓拍的。有幾張是方小滿嫌棄他磨蹭,瞪著杏眼,嘟著嘴不滿。
還有幾張他喊完一二三,她又一臉好奇地起身朝他走來要看一下,眼神靈動。
所有照片距離都很近,方小滿不施粉黛的一張小臉在高倍畫素的相機下毫無瑕疵。
十幾張照片,表情各異,可看起來卻和小時候那個小姑娘沒甚麼分別。
程奕焜一張一張滑過去,又一張一張翻回來,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嘴角不自知地越揚越高。
等他察覺到整個包間異常安靜,從手機上抬起頭來,就見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一群在商場上叱詫風雲的大男人此刻都站在他周圍,把腦袋湊成了個圈,正滿眼經驗,一臉八卦地低頭盯著他的手機。
程奕焜快速按黑手機螢幕,坐直了,淡淡掃了眾人一眼:“走出去都是這個總那個總的,能不能有點樣?”
眾人鬨然,圍著程奕焜七嘴八舌開始新一輪逼供。
“焜哥,你這就不地道了,在哪找這麼個漂亮的小嫂子,怎麼不帶出來給兄弟們認識認識?”
“是啊,阿焜,甚麼時候的事,怎麼瞞這麼嚴?”
“焜哥,不是,這小嫂子看著可挺小,成年了嗎,你就下手?”
程奕焜單手拿著手機轉了幾圈,只是淡笑著不說話。
“行了,別在這煩焜哥,該玩玩去。”見問不出來甚麼,餘軒出聲趕著眾人,給大家偷偷使眼色示意他來問。眾人收到餘軒的暗示,調侃了幾句,各自去玩。
餘軒給程奕焜倒了杯酒,和他碰下了杯喝了一口:“焜哥,這麼多年,大家都分分合合,就你就一直這麼單著,好不容易有了動靜,說真的,甚麼時候帶出來大家認識認識,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也算慶祝你脫單?”
程奕焜姿態閒適地靠在沙發背上,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一雙深邃的眸子中含著淡淡的笑,聲音低沉慵懶:“別瞎起鬨,沒有的事。”
餘軒顯然不信:“焜哥,沒有的事你給人家姑娘拍那麼多照片,完了看人家照片你還看得一臉春心……,一臉心花怒放的。”
餘軒本來想說春心蕩漾,可突然又覺得這個詞有點褻瀆他們一向高冷矜貴的焜哥,中途改了個稍微文雅的詞。
程奕焜輕搖了下頭笑著說:“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哪裡下得去手。”
餘軒想了想剛才照片裡女孩那張臉,看著是挺小的。一邊舉杯一邊問:“那女孩子多大?滿了十八你就可以大膽追了啊。”
多大?程奕焜想著今天兩人在一起的一幕幕。
“哥哥,我今天十三歲。”
“是十三歲的方小滿想牽你的手,你不要想歪了哦。”
“程奕焜,是十三歲的方小滿想親你,可不是我。”
方小滿瞪著眼睛鼓著臉的小模樣浮現在眼前,程奕焜忍不住悶笑出聲,隨口答:“今天,十三。”
餘軒正在喝酒,一聽“十三”,嚇得一下嗆住,噗一聲就把一口酒給噴了出來,捂著胸口好一陣咳嗽,撕心裂肺要死要活。
看他噴得到處都是酒,程奕焜有些嫌棄地往沙發另一邊挪了挪。
那邊打牌喝酒的人幸災樂禍看過來:“餘軒,幹嘛呢,悠著點。”“要不要給你叫個救護車?”
“滾蛋!”餘軒揮手。好不容易咳完,拿起桌上一瓶礦泉水開啟蓋子,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
先給自己壓了個驚,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大傢伙都玩得正嗨,沒人往這看,餘軒這才往程奕焜面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焜哥……”
見餘軒一臉難言之隱的樣子神經兮兮的,程奕焜嫌棄地往後仰了仰頭:“好好說話。”
餘軒神色無比嚴肅,內心忐忑萬分,試探著想把在懸崖邊作死的好哥們往回拉:“焜哥,真的,你聽兄弟一句勸,趁早收手,未成年……”
餘軒說了一半,又往前湊了湊,用氣聲說:“這是違法犯罪你知道嗎?咱大好的人生,可不能栽在這上頭。”
程奕焜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餘軒這一頓折騰是為了甚麼,他忍不住悶笑出聲:“想甚麼呢,我說的是心理年齡。”
聽十三是心理年齡,餘軒鬆了一口氣,可還不能徹底放心,又追問了一句:“那人家那姑娘到底多少歲?”
主要是程奕焜這麼多年跟個和尚似的清心寡慾,大傢伙背地裡還真猜過他是不是有甚麼不好拿到明面上的愛好,不問明白,餘軒不放心啊。
見餘軒一臉緊張,程奕焜笑著答:“大二,成年了。行了,別瞎琢磨了啊,我跟她不是那回事。”
一聽成年了,餘軒般抹了把臉,伸開胳膊強行給程奕焜一個大大的擁抱,熱淚盈眶:“焜哥,兄弟謝謝你。”
謝謝你愛好正常,謝謝你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謝謝你沒讓我失去你這個好兄弟。
幾年前餘軒家裡破產,一夜之間,他從一個天之驕子成了一文不值的窮光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還和他提出分手。
餘軒一時接受不了落差和打擊,整日酗酒一蹶不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喝得差點兒酒精中毒。
餘母沒有辦法,哭著給程奕焜打了電話。程奕焜掛了電話開車就去了他家,一腳踹開房門。餘軒鬍子拉碴已經沒有人樣,狼狽不堪地抱著酒瓶子死活不撒手。
程奕焜上去給了他兩拳,又拖著他出門,帶他到工地上,親自陪著他,和從早累到晚卻依然樂觀向上的農民工一起搬了一天的磚。
之後程奕焜又給餘軒轉了五個億讓他週轉,說賺了再還,賠了算他的。後面更是在生意上給了大力支援。
餘軒這一次能夠重振旗鼓,短短時間內就讓餘家再現輝煌,毫不誇張地說,全仗程奕焜的援手。
在餘軒心裡,程奕焜那就是他親哥。誰出事,他焜哥都不能出事。
乍一聽程奕焜和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有牽扯,餘軒那心裡真是形容不出甚麼滋味。連焜哥被抓,他去探監,二人抱頭痛哭的場景都浮現在了腦海。
知道是虛驚一場,餘軒就像劫後餘生,感覺白白撿回了個焜哥。
程奕焜被餘軒的一驚一乍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拎著他後脖領子把他從自己身上扯開:“得了啊,少在這演。”
餘軒也不多說,拿起酒杯對著程奕焜舉了舉:“敬我焜哥。”
程奕焜無奈搖了搖頭,揮手趕餘軒去玩,自己又拿氣手機點開了微信。
和方小滿的對話方塊裡依然還是剛才的話,沒有新訊息。他點開方小滿的朋友圈看看,看著看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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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程奕焜發的照片,方小滿左看右看。覺得除了自己眼睛有點紅影響了她的高冷,程奕焜把自己拍得還挺漂亮,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方小滿看了下時間,還差幾分鐘到十二點,想了想選了三張發了條朋友圈,配了一句話“今天十三歲。害羞臉.jpg”。
方小滿特意遮蔽了家裡親人,包括她老爸,季阿姨。
發完朋友圈,方小滿從沙發上爬起來,關了客廳的燈,回了臥室。
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開啟空調,拿了睡衣去洗手間洗澡。等換好睡衣出來,趴在床上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就見已經收到了一群夜貓子的評論。
第一條居然還是程奕焜的。
【焜:聽話,早點睡。】
方小滿看著“聽話”兩個字,眼睛彎彎地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兩圈。
她小時候鬧脾氣的時候,程奕焜就是摸著她頭說“聽話”“小滿乖”。
方小滿在床上滾完,就像以前程奕焜那樣,伸手在自己頭上摸了兩下,嘴裡還嘀咕著:“小滿乖,聽話哦。”
傻乎乎摸完腦袋,方小滿回覆了程奕焜,簡簡單單一個字“哦”。
回覆完程奕焜,接著往下看。第二條就來自洞察力非同小可的林楠。
【南來北往:從實招來,是不是揹著我有了姦情?】
方小滿忍不住翻白眼,暗自慶幸林楠和程奕焜不是微信好友,不然“姦情”倆字要是被程奕焜看到,那多不好。
方小滿回了句。【滿不在乎:淨瞎說,就是吃了頓飯。】
回覆完林楠,接著往下看,大都來自同學,有高中的,也有大學的。
方小滿很少發朋友圈,沒甚麼事,半年不發一條那種。這大半夜的突然發了一條,還配上那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吊起了同學們的好奇心。
【領教了甚麼叫人比花嬌。告辭.jpg,走之前問一句,十三歲甚麼意思啊?】
【我只關心那束黃色鬱金香是甚麼人送的。】
【為甚麼今天是十三歲?把你的故事交出來。】……
太多問題,方小滿看著踢蹬著腿直樂,沒有回覆,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這個晚上,方小滿再一次夢到了十三歲那個夏天。
不過破天荒的,沒有夢到自己在一群嘲笑她的人群中拼命奔跑,也沒有夢到自己拎著棍子漫山遍野到處追江驍。
而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夢到了程奕焜,夢到他牽著自己的手,摸著她的腦袋說:“小滿,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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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小滿元氣滿滿地醒了。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才睜開眼睛,先是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和程奕焜的對話方塊。
沒有新動靜。方小滿有一絲絲失落,又把兩個人昨天的聊天記錄看了一遍,這才起床洗漱換衣裳,拿上手機鑰匙,拎上程奕焜給她買的那個粉色小挎包出門。
走到門口習慣性地去踩人字拖,一眼看到鞋架上那兩雙平底涼鞋,方小滿嘴角翹著坐在換鞋凳上,把那雙粉色的穿上了。剛好配她今天揹著的這個粉色小挎包。
穿好鞋在地上輕輕蹦了兩下,這才開門,到隔壁砸門叫季塵:“季塵,去吃早飯了。”
剛砸了一下,門就開了,季塵頂著一頭剛洗過的寸頭走了出來,依然是一身黑色運動服。
要不是看到他陽臺上晾著兩套黑色的運動服,方小滿都得以為他就那一套衣裳。
方小滿把腿往前一伸,指了指自己腳上的新涼鞋,語氣炫耀:“這鞋穿著可舒服了,是程奕焜給我買的道歉禮物。他好厲害你知道嗎,都沒問我腳多大,一買就買了個正好。”
季塵看了一眼方小滿,見她滿面紅光,神采飛揚,忍不住嗤笑一聲:“一雙鞋就把你樂成這樣,出門別說你認識我。”季塵損完方小滿,鎖上門往前走。
“不只一雙,兩雙呢。你再看看這包,好看吧。”方小滿追上季塵,又把小挎舉到季塵面前嘚瑟了兩下。
“醜死了。”季塵繞開方小滿就走,“一個破包就把你收買了?傻白甜說的就是你。”
方小滿追上去在季塵胳膊上砸了一拳,威脅道:“你才傻白甜呢。姐姐我只是白甜,把傻字給我去掉,快點。”
季塵懶得理她,快走兩步到電梯那伸手按了下的按鈕,電梯很快上來,他先一步進去按著開門鍵,等方小滿進來才鬆手。
電梯門自動合攏,季塵接著損:“方小滿,你現在好歹也是有錢人,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前天還說甚麼不共戴天的仇人,這輩子和他勢不兩立,怎麼送你點東西就眉開眼笑地誇上了?那要是改天誰送你一套房你還不得以身相許。”
方小滿抬起一隻腳伸到季塵面前晃了晃,一臉得意:“我就沒見過世面怎麼了。房子我才不稀罕呢,我就稀罕這鞋,我還稀罕這包,吶,你看看,多好看。”
季塵嫌棄地轉身面壁站著,懶得再理她。
兩個人下樓去早餐店,方小滿要了小籠包和蝦餃,季塵點的腸粉。剛吃完,就有人打電話進來說要看房。
“吶,電話給你,你回二樓拿鑰匙帶著去看。”方小滿掛了電話,把業務電話塞到季塵手裡,毫不客氣地支使他去。
哪套房沒租出去,哪套房還沒交租,哪套房到期了要續租,季塵才來沒幾天,全都清清楚楚,業務比她還熟練,她巴不得偷懶。
季塵接過手機:“你又要出去?”
“我買個花瓶去。”方小滿挎著只裝了一個手機和鑰匙的小挎包,出門就走。
昨天那束鬱金香還放在洗菜盆裡。按照程奕焜說的,這歉還沒道完呢,以後說不定還有花送,她不能總拿洗菜盆裝吧,她得買一個好看的花瓶。
方小滿去了白沙村最大購物中心人人樂,直接上到二樓,挑了好半天,買了一個直筒透明玻璃花瓶,要了個購物袋裝上,興沖沖抱回了家。
把花瓶拿去洗了洗裝滿清水,再把那束已經開得大了些的黃色鬱金香拿出來一根一根放進花瓶。覺得太高不好看,又拿出來剪掉一截,重新插回去,這回滿意了。
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點開和程奕焜的微信聊天框,選了圖片剛想點選傳送,想了想又刪掉了。
算了算了,她還沒原諒他呢。不能上趕著找他聊天。
拿著手機想了一會兒,方小滿發了條朋友圈,一束插在透明玻璃花瓶裡嬌豔欲滴的黃色鬱金香,配上三個字“十三朵”,沒了。
發完她就盤腿坐在沙發上,盯著看。沒一會兒,暑假裡閒得摸魚的各位同學們冒了出來,評論一條接著一條往出蹦。
【又是十三】
【怎麼跟十三槓上了】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穿越了,穿到了十三歲的你身上】
……
方小滿一條一條看著,就沒一條是程奕焜的。她等了幾分鐘,把手機丟在一旁,不看了。
方小滿平攤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花,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著想著,蜷縮著腳趾,捂著臉吃吃笑了起來。
一個人自顧自地笑了好一會兒,直到季塵的電話打進來,說有人過來退房,他帶人看房走不開,方小滿這才起來去了二樓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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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是應屆畢業大學生進入海城的高峰期,白沙村作為海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城中村,靠近地鐵站,房租相對來說又便宜,是這些剛進入社會的小年輕們的首選。
沒過幾天,方小滿手裡本來就為數不多空著的房子,就全租了出去。
方小滿自己和她舅舅名下,兩人一共三十多套棟房子。
除了幾棟沒帶電梯的,剩下的都是十多層的小高層。這些農民房本來建起來就是為了出租,都是些小戶型,一棟樓平均下來幾十套,三十多棟加起來就一兩千套。
海城作為沿海一線城市,流動性非常大,雖說房子基本上都租了出去,但三天兩頭的總有人退租,之後又會有新租客進來。
又時不時地,不是這裡水管爆了,就是那裡燈不亮了,在海城,約定俗成地,這些硬體設施都是房東負責維修。
雖說季塵這個弟弟非常給力,相當能幹,但架不住事情是真多,姐弟兩人還是從早忙到晚。
每天吃完晚飯回到家,方小滿真是累得腳趾頭都不想動了。
距離上次和程奕焜出去吃飯,已經過去了十多天,那束黃色鬱金香已經完全枯了,此刻還插在花瓶裡,方小滿沒捨得扔。
這期間,程奕焜又約了兩次方小滿,她都沒空往後推了。
直到七月下旬,方爸爸找來的人終於到了海城,方小滿才鬆了一口氣。
方爸爸找來的也是個親戚,是方小滿的一個不知道拐了多少拐的叔叔。一直在老家一個效益不怎麼好的民辦企業做車間管理,踏實肯幹,人品沒得說,在老家幹得也挺好,就是工資實在太低,混個溫飽可以。
但家裡兩個男孩都上了大學,開銷不小。過幾年兩個孩子畢業了還要結婚,都還沒車沒房。雖說倆孩子爭氣說不用父母操心,但作為父母卻想能幫就幫一把,壓力很大。
聽方小滿爸爸一說要做的事也不算累,再一聽比家裡高上好幾倍的工資,當即就答應了。辭職辭了一個多月,一到期就帶著在家打零工的老婆坐火車來了海城。
方小滿熱情地接待了第一次見面的叔叔嬸嬸,想著以後他們家裡兩個男孩放假來玩也有地方住,給他們安排在了她住的這棟二樓一個兩房一廳裡,挨著放鑰匙的那間接待室,以後辦個事也方便。
第一天請叔叔嬸嬸吃了一頓飯,帶著他們熟悉了一下週邊環境,買了些生活用品,就讓他們休息了。雖然方小滿提前說了報銷車費,但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兩個人還是坐硬座來的,說誰的錢都不能浪費。
隔天等叔叔嬸嬸緩過勁,方小滿才開始帶著倆人認自家地盤,交接工作。
上過班做過事的大人,和方小滿這種沒甚麼工作經驗的在校學生就是不一樣,一個星期不到,兩個人就已經完全上手了。
等到七月末,方小滿就已經完全閒下來了。
看著空蕩蕩的花瓶,她沒忍住點開了和程奕焜的微信對話方塊。最後一條還是好多天前,程奕焜問她甚麼時候回有空,她回的估計要到八月初。
問題是那時候她以為叔叔嬸嬸從小地方來,得一陣子才能上手,哪知道他們這麼給力的。
前天她就把兩個業務手機徹底交接給了叔叔嬸嬸,現在他們已經全權接管,她徹底成了個閒人。
無事可做,季塵一天都不願多留,昨天一早就飛走了,繼續他被迫中斷的大西北之旅。
今天一早就已經發了照片給她。照片裡,季塵穿著一身黑色迷彩,戴著遮住半邊臉的太陽鏡,在沙漠裡開著越野沙灘車浪得冒煙咕咚,黃沙滾滾。
方小滿已經閒了兩天了,也不見程奕焜發個訊息來。她有點忍不住,想發資訊跟他說她不忙了,有空了,可編輯了幾次最後都刪了。
不好不好,她還沒原諒她呢,得高冷點,矜持點。
方小滿在沙發上爬過來爬過去,換了幾個姿勢,最後坐了起來,對著空空如也的玻璃花瓶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配上一行字。
‘閒下來的人生,就像這空蕩蕩的花瓶,空虛啊!’
發完,方小滿就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盯著等,可蹦出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回覆。
方小滿有些氣,正想把手機丟一邊去,電話就響了,一看,程奕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