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啤酒,一手烤串,五官精緻,膚白如雪,漂亮的有些不像話的臉蛋上還沾了一抹黑。
不知是辣的,還是熱的,臉頰紅撲撲,額頭上脖子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一頭長髮隨意挽起來,拿個大大的塑膠發抓一抓,掉下來一些碎髮掖到了耳朵後,粘在了汗溼的脖子上。
一身清涼打扮,綠色的T恤上沾著點點白漆,穿著一條牛仔短褲,坐在臺階上,兩條纖細白皙的雙腿露在外,一雙白皙漂亮的腳上踩著一雙黑色人字拖。
這漂亮姑娘,還真有些,不修邊幅。
程奕焜坐在車裡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了七八分,才下車來。
走到近前,看著那熟悉的吃相,程奕焜笑了。
眯著眼彷彿全世界只剩下手裡的烤串那幸福的小表情,和小時候還真是一模一樣。
多年不見,出落成了大姑娘了。
方小滿看著面前英俊高大的男人,神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驚恐。
等她徹底認出那張臉,七年前不堪回首的悽慘遭遇,剎那間排山倒海般湧進腦海,她如遭雷劈,站起來就走。
“小滿,我是程奕焜,不認識我了嗎?”程奕焜不解,往旁邊一步,擋住她的路。
“走開。”方小滿一雙杏眼裡滿著憤怒的火苗,手裡的易拉罐一甩,半罐沒喝完的啤酒,全潑在了程奕焜身上那件價值上萬元的T恤上。
看著方小滿手裡捏扁了的啤酒罐,對上那張沾了一抹黑的氣鼓鼓的臉,程奕焜輕聲笑了下,聲音溫柔:“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氣啊?哥哥跟你道歉,當時家裡出了事……”
混賬死狗,還有臉提當年!
方小滿更氣,把手裡捏的不成樣子的啤酒罐往他身上一撇,繞過他就走。
“方小滿?”程奕焜接住啤酒罐,轉身喊她,語氣裡滿滿都是疑惑。
方小滿理都沒理他,直接小跑著往家走。混賬死狗,她真是倒了大黴了才遇到他,流年不利。
季塵拎著最後一波烤串走過來,就見方小滿跑了,他在後頭喊:“方小滿,還沒吃完,你怎麼走了?”
方小滿頭也不回:“不吃了!”
“不吃了,你好歹把你手裡的籤子還回去啊。”季塵說。
可方小滿刷卡開門,一溜煙地就進了門,季塵看了看手裡拎著的燒烤袋,一頭霧水:“好好的發甚麼脾氣,這是又犯公主病了?”話落,也往回走。
程奕焜打量了一下一身黑色運動裝,身上同樣沾了斑斑點點白漆的少年,上前一步:“你好,請問你和方小滿認識是嗎?”
季塵抬眸,掃了一眼程奕焜的打扮,又看了一眼他手裡拿著的啤酒罐,還有他淺色T恤上的啤酒漬,再想想莫名其妙跑了的方小滿,目光瞬間變得犀利異常。
季塵往前傾身,靠近程奕焜,臉上掛著一絲痞笑,惡聲惡氣:“老子警告你,別打她的主意,不然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程奕焜看著少年狼一般的兇狠眼神,還有眉毛上的猙獰傷疤,微微蹙了下眉。
兩人目光交鋒對視片刻,季塵抬腳就走,路過程奕焜,身子一歪,用力朝他肩膀上撞過去。
程奕焜神色不悅,迅速閃身讓開。
沒撞到,季塵伸出食指指了指程奕焜,掉頭走了。
司機兼助理兼保鏢的程磊,一直坐在車裡趴在方向盤上,瞪著一雙八卦之眼,全神貫注又無比震驚地全程觀看自家老闆撩妹。
老闆身邊,從秘書到助理,清一色全都是男的。平時那些瘋狂往上撲的鶯鶯燕燕,老闆更是如避蛇蠍。
可如今老闆居然主動撩妹,這可真是千年難遇的一大奇觀。要不是怕獎金被扣,他都想到公司群裡來個現場直播。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老闆居然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失敗了不說,還被潑了一身啤酒。
“咦!真沒用!”程磊恨鐵不成鋼,正握拳虛空砸著方向盤,就見老闆又被一個毛頭小子挑釁了,這還能忍?當他程磊是死的?
程磊開了車門,蹭地跳下來,黑著臉就朝季塵走去:“小兔崽子,欠揍是吧!”
剛走到門口的季塵,把燒烤袋貼著牆根一放,轉過身左右扭了扭脖子,眼神兇狠。
“程磊!”程奕焜出聲,隨即往車上走。
程磊一邊跟著往車那走,一邊指了指季塵:“小子,哥奉勸你一句,年紀輕輕別太囂張啊。”
季塵冷冷看了他一眼,彎腰撿起燒烤袋,掏出門禁卡刷卡進門。
“嘿!”程磊被季塵漠視的態度氣了個倒仰,可他一個二十好幾歲的成年人,也不能真追上去教訓一個也不知道成沒成年的半大小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麼狂,早晚在社會上跌跟頭。”程磊嘟囔著開車門上車。
發動車子,程磊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就見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不停地按眉心。
老闆這是出身未捷身先死,被打擊到了?不過也是,剛才那姑娘看著挺清貧的,但人長得美啊。
就那麼毫無形象地往地上一坐一擼串,都比之前陪老闆去電視臺參加採訪遇到的當紅明星主持人甚麼的看著都漂亮。想必平時追求她的人肯定少不了。
程磊一邊開車,一邊小心措辭試圖安慰:“老闆,那姑娘是不知道你的身價,不然肯定嗷嗷往你懷裡鑽,拽都拽不下去。要不下次再見著,我先上去隆重介紹一番?不然就您那張臉,人家姑娘還當你是個尋求包養的小白臉呢。”
程奕焜睜眼,淡淡掃了一眼程磊:“開你的車。”
“哎,好嘞。”程磊連忙閉嘴,不敢再囉嗦。
半個小時後,車開進了海城最奢華的海景別墅區,開到了最裡面一棟,進了大門。
程奕焜下車,進了一樓客廳,直接往樓梯那走。
一個坐在沙發上,抱著吉他擺弄的長髮帥氣男人抬頭:“哥,你回來了,不是和朋友聚會,怎麼這麼早就散場了?呦,你這衣服怎麼了?五六萬買的,才穿一天就這麼糟蹋,可真敗家。”
程奕焜停下腳步,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江驍,你和方小滿還有聯絡嗎?”
“方小滿?”江驍有一下沒一下撥著琴絃的手一僵,神色露出一絲警惕:“沒有啊,怎麼了?”
程奕焜按了按眉心:“今天在白沙村遇到她,身上沾了很多白漆髒兮兮的,正蹲在路邊吃燒烤。”
“這、這麼慘?”江驍放下吉他,神色變了變,“她前年才考了海大,這時候才大二啊,她家就算再沒錢,也不至於淪落街頭吧。會不會是在打暑假工?”
程奕焜打量著江驍,語氣低沉:“江驍,我當年走後,是不是有甚麼事發生,你沒跟我說?不然,怎麼小姑娘一見到我,就恨不得撲上來撕了我?”
江驍蹭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怎麼可能,不就是你不告而別,她生你氣了。”
見自己看著長大的表弟瞬間炸毛,程奕焜一邊嘴角勾起:“江驍,今天你要不說實話,你們下週的演出,自己去拉贊助吧,我撤資。”
江驍嗷一聲:“哥,不帶這麼坑人的,樂隊的哥們都排練一個多月了,你不能持財行兇啊!”
程奕焜起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給。
江驍撲上去抓住他胳膊:“哥,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程奕焜嫌棄地甩開江驍胳膊,大馬金刀地坐回沙發上,手指在腿上輕點:“說吧。”
江驍翻身跳到沙發另一頭,躲得遠遠的:“哥,我說了,你可別打我。”
程奕焜有些不耐煩:“少廢話。”
江驍又往後躲了躲,死死抱住一個一人高的藍地粉彩古董花瓶。行,就它了,他的命不值錢,可這古董好幾百萬買來的,他哥總捨不得打碎吧。
見程奕焜又要起身,江驍抱著花瓶急忙開口:“就,當年,她給你那個粉色信封,不是生日賀卡,是一封情書。”
程奕焜不解:“情書?”
江驍點頭,又往花瓶後躲了躲:“方小滿,寫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