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 庫裡存放起桑葚酒、橘子酒和紅果酒,酒香四溢,爬滿高牆。
但不會有太多的擔憂。
一開始婉繡只是客氣的送給幾個親近的, 郭絡羅氏則是裡頭喝的最多的那個。但接連不絕的喚人來拿酒的卻是皇太后。
皇太后為首, 是真是假來討酒的不少。婉繡並不是都會給, 但挑著人卻給了不少。
除了嬪妃,太子妃和幾個兒媳也少不得。果糖不消說, 捧著就跑, 連帶著胤禵拿走了幾壇都不自知。婉繡沒來得及說,康熙聽了風聲也來順手幾壇。
“你們都拿走了,我這永和宮怕是沒人來了!”
婉繡這麼一說, 康熙心領神會的兩手握了握,“那朕就嘗兩口,好的話明兒再來。”
“這還差不多。”
這廂滿意了, 永和宮的紅燈籠又高高掛。
次日醒來, 婉繡叫人抱來了許多的醫書。
“主子怎麼有了閒情進修醫術了?”作為身邊人的知春抱著書進來, 按照吩咐的一一羅列分序,看著床前榻上卷著書看得津津有味的主子,她不由地言語說笑起來。
婉繡的醫術停留在當初裡,雖然不高, 但是摻雜百種的確是夠用了, 自然而然的就收了起來,免得讓人看著生疑。只不過閒來無事,她還是會看一些。唯獨酒釀這個事情,她卻是一直生疏的沒有學起來。
心裡有些懷疑起來, 可惜這都是需要時間考驗之後才能得以驗證的事情, 更加不能有一絲馬虎。
“閒來無事。”婉繡看向書堆裡的幾個大宮女,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差事總搶著做,也要仔細的身子,莫要搶著給我當病人。”
知春都不是年輕小丫頭,縱然得寵也不能有丁點毛病就勞師動眾的去請太醫。一兩回還罷,次數多了難免遭人口舌。因而一些小病都是婉繡來看,時間長了她們再用些老方子也就過去了。只是不久前杏仁因為一點小病不顯神色便不予處理,一拖再拖之下才讓婉繡請了太醫,但也躺了一月餘。
這麼長的時間,除了拖重了病情之外,還因為杏仁的年紀大了,怎麼都比不上年輕時候小病自己打熬過去的能耐。
杏仁赧然,“讓主子擔憂,奴才再也不敢了。”
“也不怕,有奴才盯著呢。”
圓棗接了話,眼巴巴的看著婉繡。
這兩人情誼極深,又相依相伴半輩子,哪個生了病都要引得彼此心裡難過。婉繡聞此點頭,“你們都互相盯著,以後這樣不警醒壞了身子的,一律丟出永和宮去。”
誰家主子身邊還養個嬌小姐一個的病秧奴才?
幾人記在心裡,嘴裡應道。
“是。”
“主子是要釀藥酒?”知夏歪過頭來,她手裡捧著本藥酒方子。性子簡單的她本來沒有想得太多,想到主子近日忙活開的架勢,自然就這麼覺得了。
這句話對,也不對。
婉繡翻過一頁,仔細的看著,“不是。”
醫書又看了會兒,直到知春等人把書放好要退出去時,婉繡又道,“這幾日酒就不送了,還有誰要來拿的,就說我要新酒,讓他們等幾日。”
知春福靈心至記下來,“奴才明白了。”
宮人屏退,嬌花擺堂。除了看醫書外,婉繡便挽起袖子在花房裡打轉,內務府裡送來的果子少了大半,等到她閒暇了才動手將它們放到大缸子裡發酵。
如此接連幾日,康熙忙碌之餘偶爾來座上一座。心生憊意的婉繡則叫芽糖一同過來用膳,而後當著康熙的面將宮務推給了她。芽糖不敢推辭,只能將帶來的自制桂花香送上,“額吉不愛焚香,只是看書勞累,這花香是女兒幾番磨製出來,清香淡雅很是提神。”
婉繡當下叫人把空置的香爐拿出來,丟了一卷桂花香進去。
芽糖自來講究,能送出手的自然是精品少有的東西。婉繡不愛濃香,聞到這個味道卻很喜歡,“我很喜歡。”
“女兒那裡還有,不止這一道香味,回頭再送過來。”芽糖看著汗阿瑪還在旁默默喝茶,她遺憾的領著額吉送她的管事嬤嬤出門去。
卻不知她一走,康熙便笑道,“說到底還是心軟。”
“她性子嬌氣,不然做甚麼?”她能做好這些,婉繡就不愁了,“爺若是不滿,大可另遣差事試試?”
一國之君滿腦子的事情,好不容易清閒一些的康熙怕極了,忙擺手,“她這樣已經是難得了,不折騰不折騰!”
瞧他那副神情,婉繡愣是被逗笑了。
不過兒孫自有兒孫福,兩人可說輕車熟路,對這些都看開了,不願意太過束縛。
只不過不受束縛的結果,就是胤禵又讓人來討酒了,期間不過是十來天的功夫。
圓棗在院子裡辦差,誰來請安都是一清二楚的。既然是主子的吩咐,她自然謹記在心,轉頭就進來彙報了,“十四爺將主子釀的桑椹酒帶回去,前兒個就喝完了。奴才就按著主子的話回十四爺,十四爺聽聞主子有新酒,便說等兩日再來拿。”
“喝完了?”
討酒的人多是討個新鮮,身份又不是平常人家,自然要講究的多,因而婉繡送出去的罈子多是精緻好看。不過別看精緻,壇肚子深,每日淺啄也夠一個月的量。胤禵是自己人,婉繡讓他捧了三罈子回去。畢竟酒不是別的,越久越香醇,自然不怕喝得慢。
卻不想是喝得太快,不夠喝了。
婉繡放下書,她看了半天有些乏累,“還說了甚麼?”
“十四爺來的時候主子在慈仁宮裡,怕主子不給直誇這果酒好。十四爺總在兵部和布庫裡混著,身上難免會帶點傷,那日和十三爺等飲了兩杯,便說腹中灼燒,次日醒來渾身清爽,連著擦傷都不那麼疼了。”
婉繡莞爾,她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著圓棗,“你們兩個是看了遊俠話本入迷了,腹中灼燒?還不如說是丹田有力!”
“十四爺就是這麼說的,連著幾日都是如此,所以才忍不住喝得快了。主子真是高看奴才,還有膽子戲弄您?”
確實沒膽。
但是桑葚酒,讓她心裡一動。
果子都是從內務府裡送過來的,除了後院來空置摘種的些許葡萄和桑葚,那都是她自己種的。偶爾吐納生息的時候,也會為了它的長勢去過一下。
“庫房還剩甚麼酒?”
“還有橘子和紅果。”
“這兩一樣一罈拿給胤禵,讓他喝了再給我請安。”
“是,十四爺見了肯定高興!”
圓棗不明緣由,但她不多心,領著話帶著人就去了。
頗有幾分坐看雲捲雲舒,花開花落的婉繡忽然靜不下心來,她想著千萬種可能去抵住心底最誘人的猜想,生怕自己想的太好,反而失落太重。
心不靜,自然看不進書,連帶著練字也不頂用。
這麼一鬧,又沒有胤禵的訊息來,面上就添了愁色。
宮務太重,芽糖並不能完全打理整齊。她捧著冊子過去,一是交差而是求學。只是她滿腹心思過去,就被額吉托腮望窗打亂了陣腳。
“額吉這是怎麼了?”
知春挑眉,卻見婉繡拍了拍身旁,“過來坐下。”
芽糖站在門處,這不是她第一回發覺額吉的耳尖了。只是這個有點時有時無的,端看額吉是不是想事入了神。
“額吉這出神入化的耳朵還是這麼厲害!”
婉繡回過身子,“不是有嬤嬤在嗎?怎麼又過來了?”
“嬤嬤只能盡職本分,懂得東西就是那些,怎麼能和額吉相比?”
“怕是你驕氣!鬧得嬤嬤們不好說才對!”宮女們就算是敞開心扉,也是要看人看時候的。
婉繡接過冊子,等她坐到身側來道,“宮務繁瑣事雜,你不可敷衍了事。要是辦壞了,你這公主的名頭前就是草包了。”
“額吉又潑冷水!”
芽糖倒沒有真的不高興,她以前就在額吉身邊幫忙,許多事情都是知道的。只是她確實不喜歡繁瑣的事情,一時半會兒還好,多了自然就耐不住有些心煩氣躁的。再且這回是她主事,生怕自己耽誤正事,這才特意過來給額吉請安,算是給自己一個提醒。
“這些都看過了?”
“嗯,許多都是按著額吉以前說的辦。就是這會兒轉夏,內務府各房都要忙起來,像繡房這裡,我還要去和宜母妃對一下宮女太監的夏裝衣飾。”
“汗阿瑪吩咐造辦處制的玻璃鏡和眼鏡……”
“膳房送來的……”
“……”
“……內宮裡是這些,廣儲司郎中明日來額吉這裡,說再和您對清六庫賬本。”
“西六宮裡有些宮殿陳舊,貴人答應們也都來求了兩回了。”
有這麼個百花齊放的後宮竟然都沒有將宮殿塞滿,真不曉得當年的明成祖朱棣是怎麼想的!婉繡想到康熙一身消瘦,心中腹誹,“寢殿住的不爽人容易害病,既然都求你了,想來是有些不堪。”
“女兒也是這麼想的。”
“這事不用猶疑,讓營造司和廣儲司的人去奪量。哪裡要修葺,花銷有多少,都一一報上去給你汗阿瑪看。”
“汗阿瑪?”
“宮裡陳舊的不止一星半點,你藉著機會問一問好些,總不至於到我這裡白跑。”
“額吉不能拿主意?”芽糖不想去幹清宮,哪怕這是領賞表現自己的機會。
婉繡莞爾,“不能。”
芽糖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