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試過去治理河水, 試過去安頓災民,試過追著官員要錢,諸事等等他都不挑剔的嘗試了一遍。說不上哪個更得心應手, 只是越接觸就越心驚, 他也越發的不能容忍自己做一個只圖享樂不知民愁悲苦的阿哥。
因而只要是汗阿瑪和阿古叫他去的, 他都沒有推辭。一開始是想要做好,得到了他們的認可。可時日長後, 他反而覺得是為了自己心安。
心安兩字,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才知道有多難。可不論有多難,胤禛都咬牙過來了。
堅持不易, 親人支援更難。
胤禛將差事上交,又接連的被汗阿瑪避著,無奈之下便陪起了自己的福晉烏拉那拉氏。福晉性情柔順, 她雖然還小, 卻懂得事情大小。胤禛覺得有虧, 索性除了請安就悶在了府裡開始鑽研起農家種植一項上。
府裡被挖開一片,胤禛親自用鋤頭將土挖開敲松。他思量著,翻閱了書,叫了兩個老農來, 開始種起了芥菜和蘿蔔。這兩個種物在深秋過冬的寒天生長, 屬於比較好養活的吃食,胤禛興致躍躍地擼起袖子來幹活。
烏拉那拉氏心疼他,連孩子的衣裳都放下來,要給胤禛親手縫製。胤禛得知後自然高興, 只是他看了兩眼, 讓烏拉那拉氏給他裁短些, 衣帶長了幹活不方便還拖泥帶土的。
這些土可是他特意讓人運過來的。
胤禛一開始不擅農田,笨手笨腳的弄壞了幾批種物,因而對這些格外看重。
後來,又抓來了胤禵。
胤禵怎麼願意做這種勞苦又要細心的活兒,他錘著後腰去找汗阿瑪哭。可惜兄弟兩的待遇一視同仁,一個不見,全都不見。無奈胤禵又跑去了永和宮,這一回倒是額吉更有心了。不過他跪著又哭又嚎半天,最後卻見額吉叫人將一套素衫長褲,“難得這個機會,好好和你四哥去。”
“可是,兒子不喜歡!”
“農民百姓終日生計,你覺得他們也是出於喜歡?”
“兒子知道了。”
胤禵再傻也明白,這是連著自個人都覺得他過得太快活。鼓著勁兒的想要他受點苦,再懂點事兒。這種事,想來四哥是最在行的。
想要少受苦,那他只能依了。
胤禵別無選擇,絕望之下就這麼擔了這份苦差。從一開始站在那裡都被嫌棄,到親手教澆水,或是挖土施肥,胤禵都跟在胤禛的屁股後面,教甚麼做甚麼。
紅透櫻桃,又綠芭蕉,春末夏來走一遭。
胤禵兢兢業業,認真學習,兄弟二人齊心協力終於種壞了芥菜,凍傷了蘿蔔。兩人臉色發愁,胤禵更是蹲著數了數,“四哥,這怎麼辦?”
“……”
“汗阿瑪還讓咱們帶給他看!可咱們這點,像甚麼話?”胤禵越看越頹喪,索性盤腿坐在了土邊,想了想他拿起一根很小的蘿蔔放到嘴邊。
胤禛一把奪走,這已經是少數不多的好蘿蔔,再吃就真沒了,“那就給汗阿瑪看。”
“可是”
“胤禵,我們不是農夫,自然不會當即就有個好收成。”胤禛站在身側,他伸手去拍肩頭,手心卻是光滑一片。他頓了頓,“用心。”
胤禵撇了撇嘴,“你臉皮厚,你和汗阿瑪說去。”
“好。”
在這點上,胤禛倒不會退縮。
只是兩兄弟勉強帶著喜氣洋洋的臉提著小籃子進宮時,正好和琉球回來的三兄弟碰到了。
眼看著胤祾帶了琉球的珍貴用品和地圖,胤禵仔細看還能發現有許多是倭國的東西,頓覺自己太過寒酸,小心的往後縮並碰了胤禛。不過好在,康熙對收成其實並不看重。老四和十四兩人能靜下心來消停著,還種活就很不錯了。
康熙叫人收起來,“這些都送到永和宮去,讓你們額吉也高興高興。”
說完,看向一旁看戲的胤祾,“還有老六,好好地去給你額吉磕頭。”
磕了頭,再走就不容易了。
胤禵朝著胤祾投以可憐目光,走時緊跟著道,“六哥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大妹要出嫁,怎麼能不回來?”胤祾眼裡只有他們幾個兄弟姐妹,言辭上也沒有太多的避忌,“何況琉球和倭國也沒甚麼好逛的了。”
“誒,好玩麼?”
胤祾想了想,搖了摺扇,“還行。”
他那樣子風流瀟灑,一看是在外自在慣的。胤禛沉默少許,忽然問道,“……你就這麼去?”
“哥,你這麼計較甚麼?咱們額吉要是真要生氣,那我是橫豎都不對的。”胤祾用摺扇敲了敲胤禛,順手推了推胤禵,“你小子等會兒警醒點,回頭給你送東西。”
“好說!”胤禵高興的將手臂搭在胤祾肩上。
雖然有些勉強,胤祾卻縱容他,“你小子個長了不少。”
“那是!”
兩人差了七歲,但是胤禵正值抽條的時候。不是在演武場,就是在田上耕耘。烏拉那拉氏為了犒勞兩人,使勁兒讓他們吃好吃的。胤禛口味挑剔而清淡,自然就便宜了胤禵。
吃這麼多還能不長?
胤禛沒有說他,只是覺得胤祾有些不對,但是兩人大步流星的往前去,他也只能跟著了。
進了永和宮,胤祾就乖乖地跪下,“不孝子胤祾給額吉請安,額吉萬福金安,也祝您身子永健。”
“……”
“額吉,六哥給汗阿瑪請了安就過來了,還帶了不少好東西!”
胤禵諂媚的岔了一句,婉繡輕輕地挪了一眼,“帶了甚麼?”
“……”
“有琉球的茶、藥材和香料,還有倭國的寶石、瓷器和手工品。”胤祾挺直了腰,“說來也好笑,倭國竟然從唐朝時學來的技藝拔新,還有些新奇的花種,長出來的花兒豔麗好看。兒子知道您喜歡這些,所以特意都帶來了。”
“你有心了。”
婉繡叫他起來,“來往路途折騰,漂洋過海的著實累人。你還沒有開府,也沒有順手的宮女伺候,就先在我這裡歇會兒。用了晚膳再回。”
“……”
胤禵瞪眼,他看了胤禛,又看了果糖,“額吉,你”
“有事?”
胤禵乖巧地閉了嘴。
胤祾笑了笑,出門這麼久十四弟還是沒有大長進。不過還好,“兒子不孝,還讓您操心了。”
婉繡本來不以為然,但是想到這是胤祾,不由轉眼仔細瞧他,“有事?”
“有一事,除了兒子自己之外,還有兩人想要暫時想要麻煩額吉,幫兒子照顧些日子。”
果糖不由坐正了些,“誰啊?”
胤祾生的俊秀,進宮前梳理了容貌後更是丰神俊朗,面如冠玉。提起這兩人,面色盡是歡喜,“是我的長子和他生母的劉氏。”
“小侄子?”
“小侄子?”
胤禵和果糖驚呼,他們不是不好奇劉氏。但是六哥出行在外,能和他一起親近到床上的人必定有可取之處,可多半出身不高。
相反婉繡和胤禛淡定多了,後者只是點頭,“六弟是該有後了。”
有了後,所謂成家也不急了。
婉繡知他意思,她其實知道有人照顧胤祾心裡就能放心了,無所謂她甚麼出身,只要是真的用心。
“你汗阿瑪可知道?”
“還不知。”
婉繡點頭,“那你帶過來吧。”
“兒子謝額吉。”
果糖沒好氣的撇嘴,“六哥說的好聽是出去辦差,弄了半天就是找女人去了。”
“果糖!”胤禛沉聲喝她。
果糖絲毫不懼,“本來就是!汗阿瑪那裡都不知道,就往額吉這裡塞人,多麻煩啊!”
胤祾出生時,婉繡正是盛寵時。七分的喜歡幾乎得到了十分的偏愛,再加上婉繡怕他有個三長兩短,長相又像足了她這個生母。不說太皇太后,他已經得到了很大的福分了!果糖心眼小,自然耿耿於懷。
不過婉繡這裡確實不怕被塞人,畢竟沒有她親自點頭,現在還真沒人敢這麼做。
婉繡低頭,看著這個長得靈秀英俊的兒子,“有了?”
胤祾笑答,“知我者,非額吉也!”
“嗯,知道了。”
胤禵眼睜睜地看著進退有度,分明不需要別人幫著說話的六哥,突然明白的瞪眼看向果糖!
這個小妮子一進一退,看似為難六哥,實際就是讓額吉自己明白對六哥的寵愛,定然不會說難聽的話。
對比之下,他和四哥……
“你們送的菜我都看了。”
婉繡打斷了胤禵的猜想,風輕雲淡地直接給了果決的蔑視,“以後有空可以到後院裡陪我,看看我怎麼種的。”
種花種菜都有相似,婉繡只是偶爾弄弄,並沒有胤禛痴迷罷了。原本想著任由孩子自己努力,不要埋沒了興致和天賦,不成想孩子們壓根就沒繼承她的這點長處。
以至於丟臉丟到六宮皆知。
“額吉放心,明年兒子一定會好好栽培!一定讓您吃一頓素菜佳餚!”
婉繡漫不經心地應一聲,“今日來不及了,等明兒人齊你們再過來用膳吧!”
“好!那我去找七姐了!”
“去吧,再問問芽糖到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九姐說了,她要綁個額附回來,要遲點。”
……綁?
作者有話說:
感冒了,藍瘦。天氣不好,大家都穿好衣服,咳咳咳,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