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嬪王氏成了宮裡的紅人, 尤其是她跟著德妃進出慈仁宮請安後,更是如此。
別的不說,但是內務府那裡, 王氏就受了別樣的待遇。以往她固然得寵, 但也沒有說吃穿衣物都有奴才特意去挑選, 投其所好的。
連宜妃見了她都會扯嘴角,更遑論其他。
扯嘴角的郭絡羅氏把王氏打發走, 轉頭到永和宮來吐訴, “你以前就說她眼皮子淺,怎麼突然就抬舉她?”
“看她順眼。”
郭絡羅氏冷笑,“別是有人醋了, 想著斷了人的寵。”
宮裡人都不會把心思表露太明白,就是郭絡羅氏也不可能。婉繡隨口一句,也是一句五分實話, 卻聽郭絡羅氏不信倒是樂了, “是這個念頭。”
郭絡羅氏定眼看她, “傻了麼?就這麼成全她?”
“你又知道是成全?”
“就她前幾天還扭捏受屈的模樣,如今見了我還樂呵呵的。這樣假清高的貨色,心裡指不定罵你傻!”
“皇上聖裁,你才傻呢!”
婉繡罵道, 別人都說她傻, 可不想康熙若是真的寵愛王氏,又怎麼會一路上待她平平。這些只是她見到,那為何回宮後當即抬了位分以全漢人嬪妃的地位,順道送她身上做人情, 此後半月竟然再沒有翻過她的綠頭牌?
以後或許有, 但是大不如前。
王氏性子確實溫順, 所以她如今風光,回過味來漫漫長夜自然也會苦澀難眠。只是在氏族和兒子的面前,她自然是甘之如飴。
所以婉繡確實是順水推舟,讓她如願以償,這讓她成了自己人。
不過這種自己人,卻又不太一樣。
“哎,想不到你也有這一日啊!”郭絡羅氏臨走前打量了婉繡一眼,又邀請道,“過幾日設賞菊宴,覺得別忘了。”
婉繡點頭。
知春看了知夏一眼,眼看她送著宜妃出去後近身道,“主子,八爺和十三爺近日裡都和十四爺一同。”
這一年,皇上雖然出了宮,宮裡卻沒有一如既往地風平浪靜。
先是安嬪李氏病了,遲遲不見好,後來是庶妃章佳氏也病了不說,還後來居上直接病沒了命。
章佳氏撒手人寰,留下一子二女慟哭不已,一連幾日吃不下睡不好。再加上她平日裡安靜,沒甚麼人替她撐腰,以至於連喪禮都過得十分規矩可憐。
婉繡出宮前就見過她一面,還特意留了知春照顧,卻沒想到天命所至,凡人無力阻撓。她想了想,“就讓十四多陪著吧,過些日子又該涼爽了,他們生母不在,你就替我送些衣物過去,讓他們放心。”
章佳氏沒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心思更比王氏剔透。就算看在胤禵的面子上,她也願意為幾個孩子助一分力,畢竟稚子無辜。
雖然胤祥並不想史記裡言,和胤禛更親近。
婉繡去幹清宮的時候,康熙便知她的心意,叫她到身側來,“你瞧哪個字好?”
桌案上是三張大字,分別是敬、敏、怡。
“爺要給章佳氏加字?”
“嗯。”
“皇上這份心思是最好的,要甚麼字她都會高興,孩子們也會喜歡。”
雖然說追封這種東西毫無用處,但至少也能讓阿哥格格的日子過得好些,何樂不為?
康熙笑了笑,“朕昨日翻了秀女冊,才知章佳氏是二十二年入宮。”
“爺?”
“她為朕育兒育女,是朕虧待。”又談何甚麼心思和喜歡?不過是讓他聽了心裡不愧疚罷了。
婉繡卻不以為然,“或許是,但爺沒有做錯。”
“哪怕是你也一樣?”康熙退身坐了下來。
婉繡想了想,點頭,“爺是大清天子,心裡裝的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嬪妃們入宮是為了延綿子嗣,讓爺偶爾能輕快些罷了。哪怕章佳庶妃生前不得寵,但您心裡記著她,那就是最好的心思。”
“章佳庶妃是個聰慧人,她向來安靜體貼,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康熙抬手,輕拍了身側的臀,“就你有道理。”
婉繡斜睨她,“爺給章佳庶妃甚麼位份?”
康熙有心逗她,“貴妃,你覺得如何?”
心思狹隘的,多半是不服氣。當然,也有大方的。
原來的佟氏和鈕鈷祿氏兩個活的貴妃在前她都不怕,一個死了的貴妃算甚麼?
不過康熙對後宮都講究平衡一說,並沒有哪個尤其的突出,或者晉升容易的。就像是她,恩寵加子女一同,從常在到德妃也用了五年的時間,已然是破格了。婉繡想,或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婉繡從沒發現胤祥又被特別的受寵,心裡也不由地留了神,“貴妃很好。”
“當真。”
“自然。”
康熙似是思量的點頭,“太后昨日和朕說了選秀之事。”
沒了葛爾丹的愁事在前,太后自然就開始催起了後宮之事。雖然說如今的後宮比皇考時熱鬧許多,但是子孫之事在老人家看來是多多益善,怎麼都不會嫌多的。
婉繡明白這個道理,“好,過幾日我和惠妃說一說。”
“這回你主持吧。”康熙撫著扳指,玉質瑩潤,“惠妃那裡怕是忙不過來。”
“大福晉還是不好?”
胤褆和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感情甚篤,惠妃對這位媳婦也寄以厚望。從入門不久有喜後開始,一口氣得了四個女兒,引得惠妃的臉色頗為不好。畢竟胤褆看重福晉,若無嫡子那那些不得寵的側福晉和格格也始終要喝湯藥。伊爾根覺羅氏倔強,不顧身子虛弱又懷上了。
這一胎是兒子,弘昱。
蒙古苦地,伊爾根覺羅氏的身子反覆無常,幾度傳來不好訊息。因為這個,忙於政務的胤褆不得不將孩子都送到惠妃膝下照料,也讓自己的福晉能安心養病。
“不若讓西醫瞧瞧?”婉繡記得伊爾根覺羅氏這個晚輩,是個好性子的,“西藥不得治根,但是入手不同,藥效也快,說不定會有好轉。”
說著,婉繡又想到一個人,“還有安嬪,她可好了?”
康熙的手一頓,他抬眼看著婉繡,“出宮了。”
“……”
“李氏出宮了。”
“怎麼回事?”
“朕放她出宮了。”
“……”還能有這樣的優待?
婉繡垂下眸子,儘量掩藏住裡面的星辰希冀,對於李氏始終如一的紅顏知己待遇也有了理解。
“此後再無安嬪這人,你也不要提了。”
康熙語態輕緩,不惱不怒讓人看不出甚麼來。婉繡強忍住衝動,應了下來。
雖然說此時不問清楚,日後就難以知道更多。但是以她對康熙的瞭解,還有李氏多年的處事姿態,似乎並不是甚麼壞事。
只不過,放出宮?
“主子?”
“主子?”
袖口被拉了拉,知夏的臉貼在眼前來,“您想甚麼呀?”
“您要的秀女冊,奴才都給拿來了。”
知春看婉繡神不守舍地,想到她回來兩天後都沒有得到庶妃追封的訊息,有些不放心,“主子要是身子不爽利,這些小事就先放一放吧。”
婉繡將冊子接了過來,隨意的翻了一頁,“三年一回的選秀還是小事,你就等著永和宮被京城的名媛唾沫淹了。”
知夏偷笑,“那算甚麼名媛?”
南巡耽誤了選秀,這一回又是她主持,自然要多費心思,不要拖了時日才行。
婉繡看了知夏一眼,再看名冊時卻始終心不在焉的。說實話,康熙若有心儀的,他自然會提醒給自己,同樣的嬪妃們相中了也會這樣,還有那些太妃福晉也一樣。除了點名的,婉繡自然沒道理還要調查太多,再把人的秀女身份留著,也容易耽誤終身。
說來,胤祾虛歲都二十了。別說成婚,怕是女人的手都沒拉過。
不說大清,就是後來那一世她都要盼了。
盼一個媳婦,竟然還會這麼難?
婉繡沒來由的嘆了口氣,想到為自己添了長孫的烏拉那拉氏,心裡才勉強被安慰了些。
“主子,太子來了。”
胤礽?
“請他進來。”
婉繡看著秀女冊,待她抬眼看見那身挺立身姿進來後笑著推了推,“太子相中了哪個?”
說著,她還拿起了一旁的毛筆。那副架勢,似乎只要胤礽一個名字,她就千依百順的給他圈上送過去。
胤礽赧然,“姑姑這樣,明兒石氏就哭給您看!”
“促狹!你福晉哪有這麼小氣?”
身為大清的太子妃,那份肚量可不是平常人所能及的。至少她來請安時就常帶著弘皙手牽著手,孩子神情裡的濡慕之情,是做不得假的。不過胤礽沒有開口,她也沒那個心思去折騰那些。
“不說她了,孤今日來就是想在姑姑這裡偷懶的。”胤礽坐在對面,大言不慚的說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奉旨偷懶似的。
婉繡無奈將冊子收起來,“你啊,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一樣。”
“孤再大,姑姑都是姑姑。”
“還說弘皙不懂事,我看就是你這個阿瑪教的。”婉繡嗔他。
知夏等人把茶奉上退下。
胤礽飲下茶水,引以為傲的撫掌大笑,“證明他是孤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