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日不見訊息, 婉繡乾脆就在幹清宮侯著。只要康熙回了宮,就別指望能隨意糊弄她!
受封的訊息人盡皆知,婉繡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趕了過去。
皇太后得知後哭笑不得, 還叫了身邊的嬤嬤去問話, “皇上行事皆在心中, 娘娘這樣乾等也不是辦法!”
她哪是想幹等?
“嬤嬤說的是,可就是皇上行事皆在心中, 旁人無處猜測。只是本宮伴君多年也有微末了解, 就想這會兒見見皇上,道些家常,免得又是空想。”婉繡語氣四平八穩, 愣是把一席真心話說的寡淡無趣。
嬤嬤好笑,“奴才定把娘娘的話轉達,只是娘娘若有空還請到慈仁宮去多陪陪主子。”
“嬤嬤有心了, 我會的。”
“太后讓膳房備了些吃食, 讓娘娘吃用一些, 奴才先告退了。”
嬤嬤臨別前一句,叫人聽了心裡慰貼又好笑。這位太后因著和康熙不是親生關係,年輕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隨著年紀大了, 雖不會有二心之說, 不過對於康熙的這些閒來笑話確實極為喜歡。就說這一回,連點最應該的勸說都沒有。
不痛不癢的幾句,算甚麼?
婉繡吃著膳房送來的吃食,一面閒情逸致的吩咐人送些筆墨書畫來, 這讓等著訊息的康熙聽聞後直搖頭嘆氣。
堂堂大清天子, 在葛爾丹前面不改色的大男子竟然怕一個女子, 這女子還不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嫡妻,這讓一側圍觀的恭親王常寧好笑,“記得德妃娘娘也是生的和氣,皇上怎麼像是躲豺狼似的?”
別人不知道,恭親王數次家宴自然是認識德妃的。再且純禧公主在宮中長大,對德妃也有幾分印象。太子親近德妃,百官朝臣無一不是有思量。恭親王前線戰事時還有幾位阿哥陪同,只要說到私下裡的事情,這德妃二字就總是繞不過去。
反正不論是誰說,此人雖不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之輩,但她待人親和,體貼入微處從不驕矜,無一不是說好的。
像九阿哥,就數次和四阿哥爭論,覺得他過於苛刻較真,只嘆是生錯了孃胎,斤斤計較的盡都是些孩子酸醋話。
恭親王不免高看,面上也是真情實意的興然。
康熙睨他,“前兒個有些女夷人,生得俊俏玲瓏,朕的後宮無處安放”
一口氣好懸沒有嚥下,恭親王驚得就要給他跪下了,可惜這位爺話說得極快,耳邊傳來最後一句,“看在咱們兄弟的份上,就便宜你吧!”
“皇上,臣弟惶恐。”
“這些年隨朕一同北征,歷經艱險。你雖不曾言辭,但兄長的寥寥心意,也切不可推脫。”康熙尤為真誠的扶了他的臂膀,語態殷殷輕聲,“不然朕不知該如何處之。”
彼此都是幾十年的兄弟了,耳聞著三哥說著這樣冠冕堂皇的話,恭親王也只能咬牙嚥下,嘴上嘆息,“不知這女夷人是何身份?臣弟好做些準備。”
想到自己這端莊得體又有幾分滿族貴女潑辣勁兒的五弟妹馬氏,康熙不由挑眉。他這個五弟想當年也是京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因著許多思量便賜婚了納喇氏,兩人雖不說相敬如賓,卻也是平平常常,倒也無甚麼。可惜納喇氏是個短命的,沒有留下一兒半女便撒手人寰。康熙為了補償,遂讓五弟自主選親。不想他一眼相中了馬氏,兩人好的時候是好的,可不好的時候直接動手也是有的。
瞧瞧這大老爺們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康熙有些不滿,但想到五弟功績在此,膝下唯一存活的女兒純禧已經出了門,他也少了那點子打趣的心思,點到即止,“不過是個女人,你且留著能吃住就是,不必太過。”
雖說國之強大是好事,但是國家之間的友好中總免不了一些贈送美人的習俗。大約是大公主有所提及,送來的美人也不都是夷人模樣,風情萬種的還有幾分大清女人的姿態。
康熙倒不是說後宮放不下人,但也不想太過將就了他人。想要丟之棄之,又有些蔑視難堪,索性就賞給了一些可靠臣子們的府中。反正話到了,府里人怎麼處置就不是他能盡然管理的。
上位者步步皆有緣故,康熙自覺是不偏不倚的。
恭親王自然知道這些,只嘆自己一時興起沒有收住,惹得他這個三哥小氣的給他作難。若是旁人,他一腳踹過去,往死裡往臉上踹。可遇到這位爺,他唯有自認倒黴的頷首,“如此就好。”
到時候丟到別院莊子去辦差,定然不能府裡的母老虎借題發揮!
如此想著,恭親王便施施然的又行禮,“既然是皇兄御令,那臣弟且下去做些準備,恕不能陪家常,免得耽誤要事。”
“……”
以敘家常兄弟情分為由登門拜訪,又以一國之君暗派了兩三要事的康熙語塞。畢竟在要事前,這位五弟也是悠哉悠哉的飲茶答允,哪有一絲會耽誤要事的緊張?
康熙默然,指腹在扳指上摩挲著,深深看了他一眼,“正事要緊。”
清世祖膝下子女不多,能存活至今的最小的兒子便是恭親王。身為幼帝自然比兄長們過得自在颯爽些,即便是如今,他也十分坦蕩的甩了袖子,“今日春雨綿綿,皇兄不如留在府中,待臣弟歸來再一起喝一杯?”
“朕尚有事,就不留了。”
“如此。”
恭親王頷首瞭然,他笑著行禮出了門。
康熙極少留在宮外過夜的,耽誤政事,也讓次日朝政顯得匆忙。更何況,他又不是真的怕了誰。
這樣一想,康熙隨著出了去,“回宮。”
站在門外的張鴻緒得令後當即傳話,讓儀仗車馬備好。這回事微服出宮,除他之外不過還有一個小太監和數位護衛。小太監年輕,腳下跑得很快,待到主僕二人出府時馬車早已恭候著。
馬蹄噠噠,穿過夕陽下悠哉歸家的百姓人群中,很快就進了宮道。
若是平常時,幹清宮已經用了晚膳,正要挑選綠頭牌的時候。宮門外有不少的奴才們打聽訊息,已然是不必言說的規矩。
康熙走的大門,只見著顧文星佇在門前踏步來行禮。他不由得往裡頭看了一眼,“德妃來過了?”
“來過了。”顧文星福身應答,“膳房裡才上了膳食,皇上可是現在就去?”
“嗯。”
康熙滿意的鬆緩開不自覺凝起的眉頭,他雖然是不怕某人,可心裡終究有些過意不去。只是私情是小,他不能縱容,也不該後退一步。
倒顯得自己理虧似的。
“德妃可有說甚麼?”
“娘娘今兒來時有些怒氣,但很快就去了。今兒晚膳還是娘娘特意吩咐,叮囑著讓膳房溫著,叫皇上回來了有口熱飯。”
唉。
康熙心下動容,想到她無功而返,也有些心疼自責。原來生為一個母親,婉繡確實是偶爾苛刻,兒女們一些言語建議總會遭她反駁。他只顧著蜜糖哀求,倒忘了這人又不是一言堂的性子,今日只怕是真的傷到了。
顧文星不知康熙所想,他對這位主子的生活習慣熟記在心。回宮來的頭一件事,自然是要更衣的。
康熙思量少許,他繞過了屏風,抬起雙臂對著顧文星吩咐道,“叫人去永和宮通報一聲,晚些朕過去,莫要下鑰了。”
“不必了,我今兒就歇這裡。”
身後清越的聲色響起,婉繡挑了一件寶藍色的常服走了過來,她朝著詫異回頭而來的康熙輕笑,“我想著爺舟車勞頓的,再去永和宮就太麻煩了,索性就自己不請自來,爺不怪罪吧?”
顧文星低著頭,領著奴才們都退了出去。
門處吱呀了一聲,康熙狠罵道,“這個狗東西。”
狗東西罵誰?
婉繡忍了這個衝動,只是白了一眼,“錯又不在顧總管,爺有意見又何必指桑罵槐?”
“朕罵的就是他。”
康熙無比誠懇的解釋,“這幹清宮主管都叫你收買了去,還不讓朕罵一句?”
細聽這聲無半分怒意,更有幾分笑意。
當年出征時,他便親自交代若有要事可直接尋顧文星。他是幹清宮的主管,事事皆有他的旨意,後宮行事自然是輕巧得很,何況二人還是舊識。這是對婉繡的信任,也是些許愧疚。
這人也是不負眾望,膽量大得很。
婉繡忍不住捏著康熙衣襟緊了緊,嘴角微垂,“我只是有一事不明,若是聽不到,只怕是徹夜難眠。”
若是急聲追問,康熙尚覺得還好。聽得婉繡這樣輕問,那雙秀麗眉頭沉沉的壓在那雙目光如炬的探求上,他不由地嘆了口氣,“你說。”
“我可是叫人心煩?”
康熙啞然,而後笑道,“荒唐之言。”
“那為何爺要躲著我?”
婉繡等了好半日,支著小爐子在廊上坐著,因著閒來無事還拉了幾個幹清宮的姑姑們一起敘話。雖然沒有特意詢問,但是她左耳是花兒,右耳是姑姑們,訊息不可謂不靈通。
譬如孩子們嘴上躲避,卻總是濡慕依賴的常來幹清宮請安求問的事。
她還記得孩子們小時候與她說的那些私密小事,如今連聚在一同都難了。婉繡有些低落,她沒有再問,只是扯起了嘴角勾弧,好似被勸解般,“爺快去用膳吧,明日我就回去做些準備。”
準備,自然是為了蜜糖的婚事。
康熙俯視身前人,伸手撫了肩頭莞爾,“好。”
明日?
演技確實好了不少,只是這模樣有些礙眼了。
作者有話說:
唔,終於爬回來了!
前段時間忙完了工作,想著這個月……結果離職了比上班還忙,不說了o(╥﹏╥)o
大概,這裡真的沒人看了
不過還是會努力的更新的,因為後面有時間了,並預謀新坑填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