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最後還是送了出去。
胤礽特意過來永和宮稍坐, 因著胤禛出宮辦差事去了,婉繡便在院子裡見了他,開口第一句就是, “我和你阿瑪稟過了, 永和宮裡人手不缺, 梁九功還是放去毓慶宮吧。”
說著,婉繡看向了梁九功, “快來給你新主子請安。”
奴才跟了誰不要緊, 可稱得上主子的卻只能是一個。
梁九功聞言大驚,他伏身跪在地上,“皇上叫奴才伺候娘娘, 若是奴才哪裡做的不好,還請娘娘饒恕。”
“梁總管言重了。”
婉繡看著胤礽說道,“本宮是常年宮中的人, 自己都覺得日子煩悶, 更不要說你了。別的不說, 你是皇上的人,放到本宮這裡實在可惜。”
“倒也是。”胤礽聞言接了一句。
梁九功徑直的趴了下去,婉繡卻笑出了聲,“所以啊,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那裡, 本宮就覺著還是太子身邊好些。”
胤礽驀地把扇點了額角,笑了笑,“姑姑說的有道理,只是怕有人不服氣。”
“能在太子跟前伺候那是天大的福氣恩德, 本宮做主, 誰敢不服?”婉繡順手拍了矮几一下, 語氣裡盡是少有的傲氣。
梁九功心口堵得發慌,他咬著後槽牙直磕頭來謝恩,“娘娘大善,奴才能得以碰著毓慶宮的門角乃是三生福分,謝娘娘高義。”
“那孤也謝姑姑了。”胤礽對此並不詫異,也不表態,只是擺了擺手的將梁九功打發離去,“孤難得來一次,你退下吧。”
自打爬上了總管這個位置,遇見了那些皇子阿哥,梁九功都是極有面子的。胤礽身份略有不同,但他從不對奴才太過在意,因此對他多是面子情分罷了。可面子情分再稀薄,也從沒試過這樣清風淡雅的將他打發出去的。
瞧那姿勢模樣,恍如自來如此。
梁九功忽地不氣了,他從來都不敢氣愛新覺羅家的人。但是除此之外的,那就難說了。而眼下該做的,則是福身恭恭敬敬的退安,將這位‘新主子’討好。
“姑姑若是不說,小四都盤算著收拾他一場了。”
胤礽把摺扇一放,扭身盤腿就上了炕,他飲了口茶後嘆息,“可惜了。”
婉繡見此失笑,“你們想怎麼收拾?”
“那多了!”胤礽撫掌一笑,而後將食指而立,“這些閹人心性多是古怪,第一奪了他今日風光。”
“此舉正中心痛。”
“尚不足。”胤礽輕道,他眼下是一片冷意。
一詞不足道盡了對宮人的輕蔑之意,這讓婉繡有些恍然。胤礽自出生便得天獨厚,除了近身和在意的幾人外,似乎都不大在意。又或許是在其位謀其職之故,太子之名煊赫華貴,除了基本才學之外,習政事調解,御下官臣之能更是深入骨髓的通透。
婉繡不知是不是自己過於婦人之仁,還是眼界不夠的緣故,對於梁九功她忽然有些可憐起來。這人心思不正,放到胤礽的手裡,那果真是羊入虎口。
“那就好。”婉繡想了想,“你汗阿瑪不久就要啟程,需要你繁忙的日子不少。我也有些日子沒見你了,好似又瘦了些?”
“姑姑看著可是心疼了?”
“不心疼。”婉繡搖頭,“你宮裡大有人疼你的。”
成婚之日愈發的近了,石氏進門的日子更在眼下,若是順利的話興許還能聽得前線喜訊。在男人的心裡,大約就是此事。可在毓慶宮裡的女人們看來,在太子妃進門前鞏固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胤礽對這些不太上心,但也清楚,“可是李佳氏過來吵著姑姑了?”
“她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太子寵愛的側福晉,豈能差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她也是偶爾來,正好和我說說話談談心。”
“姑姑不煩就好。”
“不煩,你要是能常來就更好了。”
胤礽似是想到了甚麼,驀地一笑,“孤小時候也是這麼想的,總覺著身邊人太多,能說話做主的事情太少,便盼著能快些長大得以常來。”
“太子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算不得,更比不上小六好。”胤礽頗為感慨,竟有幾分豔羨之色,“這小子傳來訊息似乎又南下去了?”
“我也是聽了一耳,說是師傅害病的緣故,只怕又要折騰些了。”
折騰好啊!多折騰些更好!
胤礽和胤祾並不像與胤禛之交那樣友好,又因著脾氣更相近些,所以許多訊息都是從胤禛處得知的。如今又從婉繡這裡確認後,他頓時心裡舒暢了一些,眉目疏朗的點了頭,“師傅傳教為先,是應該留著。”
說到這裡,胤礽又忍不住的說起了胤祾原來在書房裡的事情。
婉繡看著門前肅立的梁九功,她笑著傾聽,對於胤礽偶爾的告狀也是莞爾一笑。只要孩子們沒有不好的交情,平日裡怎麼調侃和針對,她都是樂得其見。
康熙也是這麼想的吧。
胤礽坐的時間不長,他說了幾嘴後就有人來通報有人來訪毓慶宮。婉繡側耳去聽便知是赫舍里氏的人,因著彼此的關係著實微妙,她只當是毫不知情的送了他離去。
婉繡起身在院子裡送人,她目光在四處打量一轉後只覺得院子竟有些雜亂。再仔細著看,發覺每一樣的花草都長得有些太好了,不由地奇怪,“這些都是誰在打理?”
知春抿唇,“是劉嬤嬤,她說圓棗不在宮裡,總不能可惜了。”
“嬤嬤倒是好手藝。”
知春唇瓣囁嚅,想著不說,又有些疑惑,“奴才看圓棗以前忙前忙後的,多時都停不下來。可劉嬤嬤卻大不相同,只是偶爾澆水,也沒有甚麼。”
“人家有的手藝,還能讓你一眼看明白?”
婉繡戲謔挑眉引得知春赧然,她垂首低眉的笑,“奴才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只敢這麼和主子說。”
“行,有機會我也替你問一聲。”
知春勾唇輕笑,又小心翼翼的叮囑道, “那主子千萬不要說奴才。”
她雖然得勢,可對比劉嬤嬤那樣的實在是嫩了些。婉繡哼了聲,向前朝著石梯前的水缸看了過去。只見肩寬的小水缸裡一片綠葉伸展,水面上倒映的姿色天然,般般入畫,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風流。
婉繡將此看在眼裡,彷彿是不意間的輕瞥,看到雲樓現在從院門走進,身側還有翊坤宮的傳話太監。
“準備儀仗,去翊坤宮。”
既然康熙那裡有了話,婉繡心裡大安後,終於想起了要多和宮裡的姐妹走動起來。尤其是後來的宮宴,她也只是聽蜜糖聽說,始終沒放在心上。以前是想著留在暢春園裡,所以理由充足。可是這兩年呆久了,發覺這樣的日子又有些孤僻了。
她從來都不是孤僻性子的人,沒道理還倒著過來。
翊坤宮中。
婉繡趕過去的時間正好,郭絡羅氏正忙著接待宮裡的新貴王氏。
王氏是正統漢人出身,生得眉清目秀,一身青色宮裝上身更襯得幾分小家碧玉的氣質。旁人家的小家碧玉或許小氣,可她卻舉止大方,不帶一點江南女兒家的嬌氣。哪怕她音色嬌軟,聽得人心軟也是如此。
即便如此,王氏在慈仁宮處是全然不得臉的。
婉繡很少見到王氏,一來她不是選秀進宮,更不是宮中得勢起身,二則位份太低以至於不得參與晨昏定省,所以彼此之間不過兩眼,甚至是印象稀薄至無。
只是她這麼想,王氏卻非如此。
王氏多是和嬪位以下的姐妹們相識,但是對於宮裡嬪位以上的也都記在心裡。她此次都是努力之後才和宜妃有了交情,甚至攀著能得以多些恩寵,又意外驚喜的見到了德妃!王氏低身行禮,“娘娘,您可要給妹妹做主啊!”
一聲妹妹長且輕,柔柔的格外情深。
婉繡似乎能想到康熙受用時候的樣子,再看王氏的臉,不由得對上了郭絡羅氏老神在在的目光,“我這初來乍到的,還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事?”
“是安嬪娘娘,她,她……”
婉繡頓時坐穩當了,她目光定在王氏欲言又止的面上,好心提醒道,“她欺負你了?”
王氏委屈的直點頭,摸了摸眼角抿著唇哭訴,“也不知道妹妹怎麼得罪了安嬪娘娘,近日來總讓娘娘生氣,晨昏定省也做不好。”
郭絡羅氏拿了一塊玫瑰糕,“許是你近來太張揚了。”
為何張揚?自然是邀寵不斷,而她年輕,康熙也偶爾受用的緣故。
畢竟安嬪不是爭寵的人,就算新人們不知,可她的年紀早就不在綠頭牌裡了,沒道理還對個丫頭片子不順眼的。
王氏緊了緊手心,她垂下眸子眨了眨眼,復抬起一雙婆娑淚眼迎上德妃,“宜妃娘娘說的,妹妹也想過。可是後來再琢磨卻不是如此,宮裡都言宜妃娘娘為人仗義,所以今日才趕至翊坤宮中。”
仗義宜妃娘娘細口嗑了一小塊糕點,“嗯,你說。”
婉繡聽著有自己的影子在,精神也來了。
“……”王氏吸了口氣,“按理說宮宴近了,安嬪娘娘又與娘娘們都有走動。妹妹對德妃娘娘神往已久,便提了兩回,不想安嬪娘娘……”
王氏猶豫的住了口。
“接著說。”婉繡興致不錯的點了點頭,對她的作態並不表態,只是眼角在矮几上徘徊了兩下,最後抿了口茶。
說甚麼?不是說兩人糾葛錯雜?你不該生氣嗎?
王氏氣憋。
作者有話說:
真的很不好意思,斷了好多天了。
最近工作忙,放假也出門,好在國慶了加上後面都是雙休可能會好點。
本章是59在外出車上更新的,臨時又打算著出門去湖南看香豬去了!明天去神農谷O(∩_∩)O,祝大家國慶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