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雖然年紀小, 但她卻是最小的孩子,因而富察氏的年紀比婉繡大了一截,哪怕她保養得宜。
婉繡的白髮早就拔了, 被人盯著吃了不少芝麻補物又著實休息了些日子, 原來的精氣神又都養了回來。
永和宮裡的奴才看了高興, 都道他們家主子就是最好看的。
富察氏頭一回這樣近身見德妃,面上也不多掩飾的驚豔, “都說娘娘冠蓋後宮, 奴才以前因不曾親眼所見還覺著謠言過重。如今一瞧,竟和進宮的秀女彷彿且氣質更盛,可見奴才真是井底之蛙了。”
“福晉的嘴真是厲害, 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是奴才不好意思才對。”
富察氏撫著她的髮髻,她進宮前是特意拾整過,聽聞德妃的顏色好還特意穿了套淺色襯膚白的衣裳。但是底子在這, 一個照面就能看清差異。
女人家哪能不注意這些?
富察氏並不免俗, 不過她對這些並不特別熱衷, 所以她頭上的粉色小花兒只是點著頭,卻不招搖。對於面見德妃,她也是從著順其自然的意思。
反正最後的主意是在康熙的旨上。
婉繡張羅著點心小吃,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才出去不久的烏拉那拉氏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婉繡問道, 她們大人說話小孩兒未免無趣,特意讓知春領她去後院裡走一走。
“奴才出門正巧遇到了四爺。”
“哦,他人呢?”
烏拉那拉氏臻首娥眉,柔聲回道, “四爺說還有事務要忙, 等晚些再來給娘娘請安。”
富察氏愕然, 她想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不曉得的還以為她是領著女兒想和四爺先得一個眼緣呢!她心下想著,嘴裡便道,“是奴才來的不巧,竟是耽誤了娘娘和四爺了。”
“若是有事他必然就進來了,無礙的。”婉繡淺笑著,將目光投在烏拉那拉氏身上,“格格看起來似有些體弱?”
“這個也怪奴才,當初得她時已經三旬多,出身後就體虛。原來請宮裡的太醫瞧過,如今已經好了很多了。”
婉繡挑眉,感情是個林妹妹的丫頭,“福晉不說,本宮還真瞧不出來。”
“好在太醫妙手回春,雖未治根,但再花些日子就和常人一般。正巧著這會兒身量漸長,奴才也是急著給她補身子。”富察氏無所不言,並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說的一清二楚。
不論這裡頭真假,在旁人聽來只覺得母女情分極好。
烏拉那拉氏那樣的小丫頭規矩很好,在家中嬌寵著雖然有些城府,但在婉繡眼裡卻是一眼能看穿的角兒。這樣的丫頭,適合做嫡福晉?
不管如何,和富察氏閒談時氣氛倒是不錯。兩人順著這點說了起來,直到兩刻鐘後富察氏才出了永和宮。
這廂出去了,那邊圓棗就進來和她稟報廊上的事情。
“格格沒有說甚麼?”
“沒有,只是得知格格要求學書社,四爺便問了她幾道學問。”
“答上了?”
“奴才也不懂,但格格都應了,四爺聽了還點頭說了幾句,似乎都對了。”
還是個才女。
婉繡莞爾,“然後呢?”
“這位格格頭一回進宮,答了四爺的話就轉回來了,哪都沒去。”圓棗覺得這樣的小格格懂事乖巧,面上不由得笑著低身,“還有一件事要和主子悄悄說。”
圓棗那樣古靈精怪的,惹得婉繡給她捧場,“咱們家小棗又得了甚麼好訊息?”
主子捧場,圓棗歡喜不已,面頰帶著緋色忙低身在其耳側低語。
婉繡原不當真,畢竟圓棗在私下裡就一驚一乍的,甚麼訊息都似乎很了得般。只是話到了耳邊,婉繡難以忍住愕然,一瞬後竟是笑出了聲。
“你親眼瞧見了?”
圓棗紅著臉,她雖然和杏仁有些情分,但對男女之間的事情也是難以言表的羞澀。方才那副欣喜傳話的模樣一改,文靜低聲,“奴才當時正伺候著,也沒成想太子會送這個……”
要知道,東西還是婉繡收下來的。
雖然由此可見太子與四爺兄弟情深,敢於開這樣玩笑,也篤定主子不會翻看東西,但是在圓棗看來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婉繡看說話的人自己越來越羞,她笑得樂不可支,摸著眼角似有似無的淚水點頭,“胤礽送的東西很好。”
“主子!”
“阿哥所裡的兩個丫頭可還好?”婉繡搖了搖頭,問向了一側的知夏。
“都是懂事的,這些日子也都安分守己,並沒有甚麼別的訊息。”
別的訊息,自然就是關於男女之情。婉繡對於胤禛對哪家格格上心並不阻攔,但是底下送過去的小宮女卻也多加阻止。倒不是說自己起了身就小心眼了,只是嫡福晉尚未入門,她並不想養一個心大的宮女出來。
斯不見孫輩的那個就是使勁兒的將包衣,夷人抬舉起來。抬舉也沒甚麼,可惜抬得女人個個兇悍,生的兒子卻一個比一個沒出息。罵了兩聲就偃旗息鼓,廖以殘生,倒是便宜了後面的人。
放下心來,婉繡將今日所見記在心裡。不過兩日,領侍衛內大臣福晉赫舍里氏領著佟氏也跟著進宮了。
雖然婉繡對於佟氏兩字有著本能的厭惡,但不得不說在見了豆芽小丫頭之後,回頭再看佟氏確實有些失了偏頗。
底子上看應該是彷彿相差,但佟氏畢竟是十四歲的姑娘了,其面容清秀再略帶脂粉修飾,確實是個小家碧玉的模樣。但其出身好,識字得體,氣質昇華更顯得秀外慧中,窈窕淑女。
佟氏話不多,只是恰到好處的偶爾幾句,讓人很有幾分好感。
若是當日情形遇到的是佟氏,不曉得她那個呆兒子又會問甚麼。
婉繡想著便笑了,赫舍里氏只當她家女兒合了心意,心下也跟著寬慰起來。一時之間,幾人坐在一處竟是談笑風生,比著更熱鬧了。等到人走了之後,婉繡又翻了下挑選的董鄂氏身份。確認和馬佳氏挑選的不是一支後,提筆幾句寫了一張紙折起,將小云樓叫了進來。
“送到幹清宮去吧。”
“是。”
過了春節,康熙又預備著啟程要去戰場指令,婉繡無事就不去叨擾了。而胤禛則為吏部主事朱敦厚貪汙一案前後跑腿忙碌,幾個女兒不論做甚麼也都會來此,平日言談也會透露出來,根本不用婉繡擔憂。胤禵雖然熊了些,但畢竟年幼,撒嬌賣萌還是訓話都在婉繡手掌之中。
唯獨胤祾。
“額吉肯定知道他們的,船山先生王夫之、當湖先生陸隴其還有隱居在常熟虞山的顧祖禹可都是大家。兒子若是能在旁學得一二,那汗阿瑪必定都會對我刮目相看了!”
胤祾坐在腳榻上,他諂笑著給婉繡敲著大腿,笑呵呵的求著,“只要額吉您說句好話,汗阿瑪定然就爽快的放我出宮了!”
婉繡不以為然,“船山先生的唯物論和辯證法確實厲害,可你對這些向來都沒有興趣。”
“那是以前,如今兒子覺著他的言論頗有想法,應該謙虛學習才是。”
“那當湖先生的程朱之學也是?”
“他和顧祖禹可都有大用!額吉可知道顧祖禹是誰?”
“他編纂的《大清一統志》和《讀史方輿紀要》略有耳聞。”
顧祖禹是明末年生人,多年隱居勤苦治學不理俗事。此人真的出名,是因為他歷經二十多年採集正史、地誌,旁及野史,參以山川考察,終於寫就畢生心血之作《讀史方輿紀要》。此書核心在於闡明地理形勢在軍事上的戰略意義,以戰守攻取應以分析地理形勢為基礎,無論起事之地,還是立本之地,都須審天下勢而後定,否則就會敗亡。
“可了不得!《讀史方輿紀要》總論天下大勢,分論各省形勢、山川險易、物產戶口、邊腹要地設防、兵員糧餉。還有總圖、京師圖、九邊圖說、河海漕運圖等,小到府州縣等山川險要,還有衛、所、關城的沿革、方位……”
說到了興奮之處,胤祾侃侃言談竟是聽都停不下來。婉繡愣是喝了一壺茶後,胤祾這才把這幾位大家的能耐都說了。總而言之這幾人都是早年可靠出生,在其學識裡頗有建樹,並非朝上那些只說不做的官臣能比。
胤祾有心向上,婉繡當然高興。但是,“這些人都在宮外,且南轅北轍的,你哪裡忙得過來?”
“這有甚麼,兒子一個一個的拜訪就是了。”
“可這些老人家年紀似乎不輕了。”婉繡說得很委婉,她雖然不算多熟識,卻也大約知道這都是到了耳順之年的人了。
這樣埋頭苦幹的幾十年,身子多半都有勞疾。最重要的是,“你這是想著出宮幾年?”
“兒子學成後就回來。”
“就在大清?”
胤祾抬眼,“額吉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說來聽聽。”
“真話是天上的月兒圓。”
“假話呢?”
“想看看是不是所有的月兒都圓。”
婉繡很是欣慰,撫著他那光溜的頭,“真是不中留。”
作者有話說:
原配好啊,就是年紀小啊o(╥﹏╥)o
看了一下59月初的扁桃炎月初爆發的,沒想到這兩天又來了(灬? ?灬)
最後睡前看了一下狀態,存稿箱你是要昇天了嗎!!!放好的時間又跑了!小黑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