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著京城裡的女人鬥智鬥勇, 卻不知漂洋過海的兒子吐得如火如荼。
胤祉自小在宮裡過得小心翼翼,他雖然是皇子阿哥,可任誰被頂上的長子和太子壓著, 還有底下得寵的四弟對比, 他這個三阿哥可說是小可憐一樣。
不過好在他額吉是四妃之一, 吃穿用度上自然不缺,旁的他也不計較。
小時候在宮外長大, 他雖然記得不清楚, 但到底是不一樣的。所以他自小聽話,認真好學,因此也得了汗阿瑪的青眼, 連著去延禧宮的次數也多了些。哪怕只是過去坐一坐,額吉也會因此而高興。
胤祉摸不準額吉高興是為了自己還是他,但他也嚐到了甜頭。人往高處走, 水往低處流。宮裡是非頗多, 縱是他覺得沒甚麼, 也應該為額吉思慮謀劃一番。
和白音博啟的相熟也算是陰差陽錯,同時也替他和胤祾解了圍。他兩人性情合不攏,老四又和太子親近的多,胤祉憋著只能和胤祾絮絮叨叨的, 也因而得了不少訊息。這一回瞞天過海帶著人出海, 也是胤祉思量了小半年之後的結果。
他不笨,明白兩人的意思,甚至在一開始畫開的藍圖的時候他還尤為興趣的聽完了。胤祉面上不當真,實際上是聽進了心裡頭。
大哥自小就崇拜巴圖魯, 如今也算是夢想成真了。太子乃是大清未來的皇帝, 學識見解向來是高瞻遠矚, 很得大家朝臣的讚譽。胤祉壓在下面喘不過氣來,他和老四差不多,雖然成績要好些,但對於那些騎射的興趣不大。與其等著再過幾年,兄弟們羽翼豐滿時才被汗阿瑪想起安排調遣入朝,還不如他自己主動點。
但他需要等一等。
博啟白音等人,哪怕有汗阿瑪欣賞,但在眾人眼裡那就是離經叛道之人。
胤祉如以往般下學帶著兩本書回去,他和額吉請安。少不得因著妹妹的事會說到說到胤祾幾人,前頭好好地,可一旦說到白音就沒了聲,尤其是博啟更是撇著嘴把話題岔開。
後來幾次都不成後,胤祉便偃旗息鼓不再提及。
但博啟並不以為然,他和白音時常恰到好處的把問題丟擲,還將宮裡的夷人們拉出來。
胤祉對文學本就有興趣,他很長時間都在文淵閣等地,漸漸地也和夷人們交流起來,對於那些在宮中被汗阿瑪敬重卻被常人忽略的夷人很感興趣。他們本不是一處的人,卻都漂洋過海的說著口音獨特的漢語,甚至還有會說滿語的。即便在他看來聽著很古怪,可汗阿瑪聽了卻尤為受用。
若非大清國盛,又怎麼會引得夷人紛紛前來?
胤祉有些驕矜,又不明白為何博學多才,學富五車如汗阿瑪,都要時常和夷人學習?果真有甚麼奧妙不成?
人的好奇心頗為玄妙,尤其是對症下藥。
胤祉很快就被一位名為利類思的義大利人所書吸引,在天聰汗改女真族為滿洲,於瀋陽稱帝,建國號大清的那一年抵達澳門。利類思曾與安文思在張獻忠起義軍中供職,直到順治四年被清軍所俘。這人有些文墨,語言極好,世祖愛才便將他獲釋並設立北京東堂。
利類思是耶穌會傳教士,他一心只在教會和譯本上,後來在教難中被捕又幾年後被如今的皇帝康熙所赦獲釋。
此人的漢語造詣極為高深,所遺著作、譯作達二十餘種,細思而來怕是許多大清之人都比他不上。
胤祉當時打聽,卻得知此人早在康熙二十一年時就老去。胤祉心中遺憾,卻也為他敲了一下,認真的看待起這些傳教士。
不過有這些好的傳教士,就有些壞的。
南懷仁曾誇口炫耀他們的沖天炮之厲害,言稱只有他的國家比利時才能造出。康熙哪能容得這樣的話,叫了博啟和戴梓兩人研究,不過七天的功夫就造出來了。南懷仁不忿,又聽了博啟幾句嘲笑,他便讒言構陷,可惜康熙不理。南懷仁藉機在中俄談判時和徐日升、張誠把清廷外交活動的情況,告訴了俄國使臣。更在俄國使臣即將返國之際,還請其帶一封信給沙皇。他在信中強調,他通曉多種語文,為了基督教的禮儀願意為沙皇效勞。
此事一出,南懷仁的腦袋直接落了地。
胤祉因此被額吉說了好大一通,讓他躲著那些夷人傳教士,不要沾了是非。
好孩子胤祉點頭答應了,他看著洪若翰、李明、白晉、張誠、劉應幾人年初抵達皇宮,帶來的各類知識和書籍被康熙學習和賞識並藏於大內,心思也跟著活躍起來。
於是,等到馬佳氏發現的時候,胤祉已經帶著白晉等人出宮上船去了。
出海前因為身邊都是有經驗的人,胤祉將出發的海上難處,生地危機,還有夷人間的摩擦等等都設想了不少更為此有所準備。皇子阿哥出行,十來個人不在多,卻都是極有用的。
博啟為此誇他果然心思縝密。
胤祉滿心期待,他改頭換面的打扮了一身,拿著牌子昂首信步的上了船。想著現在甲板上站一站,看看此船行人多少時,他竟然暈船了!
唯二的兩個貼身奴才圍著胤祉在側,一人布巾熱水,一人捧著痰盂。
博啟站在身後,他和白晉面面相覷,“你有甚麼偏方嗎?”
走南闖北的,身邊有著不少人在,博啟對於法語也會一些。
白晉身為法王路易十四選派的六名來華耶穌會士之一,身負有測量所經各地區的地理位置和傳播主的榮光的任務。他經歷千辛萬苦來到了大清,得到了大清皇帝的款待,剛寫的信還在船上飄著,自己的屁股也沒坐穩就被大清的皇子勾著回國去。
他察覺到一點兩國之間的君主差異,雖不是特別的明白,內心卻尤為忐忑。不過想到他的路易十四,又滿是激動。
白晉看著胤祉頓時煞白了臉,他心裡涼嗖嗖的搖頭,“沒有,你有嗎?”
船上坐的時間長,人都會麻木。別說暈船,就是不暈的下了船也難受。
胤祉吐得苦水都幹了,他臉色發白,起身時船隻已經走了起來。甲板上搖搖晃晃的,讓他腦袋更加昏沉。連著回自己的小屋子時,人都不大精神。
奴才們將所謂的貴賓房裡外收拾了一下,讓胤祉倚靠著坐在床上。
“三爺覺得可還好?”
博啟等著胤祉吃了藥,歇息之後過來看望,“要不讓奴才去把吃食端進來?”
胤祉擺手,他知道暈船這件事不可避免,日後他有的是躺著的機會,“我和你們一起出去吧。”
他雖然不舒服,但他看見了不少的大清商人,還有幾個衣著鮮亮的夷人都在此船上。白晉等人他雖然欣賞,但他畢竟是有著使命被他‘拐’來的,博啟也只能是引路人罷了,更多的他想要自己爭取到屬於自己的人和勢力。
身為大清的皇子阿哥,抵達法國皇帝之前,他不應該做點甚麼?
據他得知,汗阿瑪登基的那一年法國路易十四皇帝已經親政,他自己建立了一個君主□□的中央集權王國。把大貴族集中在凡爾賽宮居住,將整個法國的官僚機構集中於他的周圍,以此強化法王的軍事、財政和機構的決策權。
這是個雄心壯志的皇帝。
這樣的人向來是很得爭議的,喜愛追捧的人示他如神,厭惡恐懼的人示他如鬼。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皇帝是成功的。
胤祉即便不能完全認同,卻也對這位皇帝有了好的印象,他殺伐果斷的氣勢若是放在了大清,沙俄哪敢侵犯?早就主動的派軍,碾壓過去。
不過情形不同,倒沒有想著將兩人拿來對比,只是胤祉滿心期許。
博啟原來也是看重法國大戰下的軍火武器,想要跟著借鑑一二。胤祉想著,他若跟著路四十四一段日子,想來也能得到不少好處。
就像是白晉到大清一樣,帶著自己的文化和珍貴物品,互相學習。
胤祉又重新換了衣裳,又戴上一頂瓜帽出行。他腳下發虛,但姿態極正,容貌俊朗的進了船裡的餐室。此船是法國的船隻,建設風格就帶著迥然不同的文化氣息。
普一踏進餐室,濃湯的香氣湧進了鼻中。
胤祉眸色微亮,映襯得他微白的面色更俊秀幾分。
餐室裡沒有獨立的包間,一眾人只是在中間的兩張桌子坐了下來,船上工作的人和他們推薦今天的主菜。
胤祉默然的聽著他們交流,他現在新奇大過食慾,也無所謂吃甚麼。更何況,近處一位穿著西方長裙的年輕小姑娘正看著自己。
長裙花樣繁複,不知道是不是束腰的緣故,更襯得她的腰肢細的可憐,臉頰紅潤。
胤祉免不得看了一眼。
小姑娘也不羞澀,她湛藍色的眸子彎了起來,放下手裡的湯勺後看向一側的僕人。僕人順勢低頭去聽,不多時便將小姑娘面前的餐食一道端到了胤祉的桌上。
僕人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聽起來不大像法語。胤祉聽得茫然,卻見博啟抖著肩膀直笑。
作者有話說:
上章誤會了,59說得寶寶不是婉繡要生了,是下一個出海的寶寶在準備了。
路易十四的法國真的是個大國家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