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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2022-12-14 作者:五十九夜

 婉繡心裡一憋, 眼睛裡的婆娑頓時化成了實淚,她對著宮中的方向跪拜了起來。

 面色沉穩的威武轉過身,他隨著跪拜, 抬頭時眼眶裡竟然也掛了淚珠子, 通紅一片。

 張御醫也拿著袖袍擦眼睛, 不過兩下,他那雙眼皮耷拉的眼睛又腫又紅, 幾乎是睜不開的模樣滿臉痛苦。

 威武被他這技巧弄得一怔, 因著人高馬大,他袖口裡收起來的袖珍小瓶全在他眼皮底下,“奴才見過德妃娘娘, 娘娘金安。”

 婉繡全然笑不出來,接過圓棗遞來的帕子在眼角抹了抹,“去打聽清楚, 是怎麼回事。”

 喪鐘敲響不是小事, 宮裡有這個資格的只有幾人。

 常人的第一反應是後宮裡的兩位老人家, 只是皇太后身子一向很好,太皇太后年前雖大病初癒,但路上的時候精神氣比她好許多,所以一切都顯得不知定數。

 最重要的是, 兩父女相見的傷感倒是能借此痛快的哭一哭, 不過都是在院子裡,婉繡簡單的說了些話,眼看著宮裡送來的東西抬進去後,兩父女這才各自散去。

 張御醫摸著頭上的虛汗, 他吸了吸鼻子, 睜著朦朧的眼睛給婉繡請安, “容奴才給娘娘把脈。”

 幾人回了屋裡,婉繡伸手拉起長袖任他把脈。

 張御醫是老手,婉繡也經驗豐富,身子骨一向是很好的,這胎脈象穩固也讓他極為放心的點頭撫須,又如以往般叮囑幾句。

 因著自己是二十有七的高齡產婦,婉繡不像原來那樣全都放給身邊人,雖然心裡有譜但還是小心為上。因此又問了些更要緊的問題,張御醫一把年紀了,本就是這面的一把手,兩人倒沒有太過尷尬,幾乎有問必答甚至還提了幾句婉繡沒想到的。

 等到前頭有人傳訊息時,張御醫這才從善如流的退下。

 “回主子,是太皇太后薨了!”

 這道訊息並不讓人詫異,郭絡羅氏那邊也很快得了訊息。

 書社的事情暫時也耽擱點時間,現在趕回去只怕也來不及,郭絡羅氏書信一封進了宮中,兩人就在暢春園裡擺上太皇太后的牌奠,在佛堂裡跪拜。

 康熙收到信的時候已經哭昏了過去,他和太皇太后兩祖孫情深義厚,一同走過了極艱難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手掌大權,軍事鏖戰連捷,大清政通人和之時卻送走了這位將他養育長大,輔導頗深的老人家。

 天子哭成了淚人,就沒人敢露出半句怨言,全都跪在靈堂前沒日沒夜的哭。

 信封最後是給了胤礽打理,他在太皇太后床前侍疾,後事奔波也讓他心生疲倦。胤礽與康熙安慰後說了一聲,便代筆提書應了兩人的盡孝之道。只是婉繡身子重,倒不必一直跪著。

 除此之外,還有胤禛胤祾的信。

 宮裡正是緊張的時候,胤禛除了基本關懷之外,還隱晦的提了幾句,尤其是幾位大臣還有宮人,被悲痛之下情緒不穩的康熙如何遷怒洩憤,詳細不表,但其中好壞可以想見。

 胤祾的措辭直接多了,他似乎不擔心被人得知般,開篇直抒表示慶幸婉繡和妹妹們留在宮外,讓她安心養胎,適當哀悼。

 除此之外,三封信竟然都提了一點,博啟或是白音。

 婉繡靠著軟枕細細的琢磨起來,胤礽提及是因為白音為愛新覺羅子孫,剛抵達京城幾日就碰到大喪,除了靜候差遣近日更是在宮中常伴康熙左右。

 胤禛胤祾為皇子阿哥,其中難免會有相遇的時候,再加上白音與博啟為好友,自然而然的又要親近一些。偶爾進宮,還會帶上他曾經在海外得來的新鮮玩意兒,一來二去竟然很得推崇。

 白音這人,算是真的入了婉繡的眼。

 以前曾聽康熙簡短提過兩句,婉繡只是覺得這人能獨自出海,回來後還很得重任後也有些感謝。畢竟對比之下過於天真的博啟,若真的是單靠自己想要在外安全回來,還帶回十來個夷人和金銀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夷人因著彼此歷史文化不同,但都戰亂不平,在某些方面也確實奠定了博啟的班底給予幫助。

 婉繡對白音是極感激的。

 可這人和她親近的人都有了關係,印象還尤其不錯,婉繡很難將人想的純粹。更何況,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總覺得,這行事章法在哪裡見過。

 所圖所謀又到底是甚麼?

 婉繡不由皺緊了眉頭,她忽然有些煩躁。這麼多年來她在宮中養尊處優的不覺得甚麼,可現在自己帶著女兒在宮在雲捲雲舒,兒子卻留在裡頭坐看雲起時。如今想要得到宮裡的訊息,卻發現儘量不去依賴,但最好用的絕招卻不大管用了。

 她心裡清楚不會有任何反應,卻忍不住的的在心裡喊君子蘭。

 “主子,用膳了。”

 杏仁張羅著膳食,見婉繡低著頭看信久久不動,又上前喚了一聲。

 眼底如濃墨一般化不開,婉繡斂住這份焦慮,雖然慢點,還要琢磨點心思,但至少還有那些自己人可以用。

 心裡這樣反覆兩句的安慰自己,直到不那麼不耐煩後這才把信放下,默默地收到屜子裡鎖好。

 杏仁和圓棗上前攙扶,她兩人都不敢說話,只是行事乖巧安靜默默佈菜。

 素食素服的日子雖然枯燥,但是清簡有清簡的好處。

 小廚房裡的鍋灶冷了許多,除了日常該吃的,那些點心全都收了起來。蜜糖還好,她並不貪嘴,只是可憐了芽糖饞的不行。

 上行下效,婉繡這裡沒有,暢春園裡那些奴才一等自然更沒有。

 芽糖見天的晃悠,把暢春園都要翻得底朝天了也不見到半形零嘴。除了牌奠前的,還有幾張桌上擺設用的。一個吃不得,一個很難吃,飲食上一控制她整個人就瘦了。

 本來就是幾歲的小丫頭,這些日子打馬射箭不在少數,本來又是長身子的時候還長高了些,不過半個月就抽條的變了身形。單是那張臉,原來孩子氣的包子臉轉眼消減成了鵝蛋臉,襯的她桃花眼像是大杏眼似的,人也大了兩歲。

 婉繡心疼的不行,又過了幾日便叫人開始給芽糖慢慢準備,還有蜜糖一起教練軟術,心想孩子大了,吃食也該換了。

 她終究不能陪一輩子,奴才是不能全然依靠和相信,所以最容易的吃這一點上是再不能這樣隨心所欲了。

 兩姐妹並不知道此事,只是在哭完後守孝的頭一個月後鬆了口氣。太皇太后待她們並無皇太后那樣,何況守孝本就折磨,蜜糖因著不能做簪花,閒暇下來被逼著練字早就苦不堪言。

 等到書社開的那日,兩姐妹開心壞了。

 大早上醒來洗漱更衣,婉繡還睡意朦朧的時候就已經催著小廚房把早膳擺上。等著婉繡起身後,兩人已經領著自家姐妹還有一些格格開始忙碌的日子。她們連吃喝都是暢春園裡一應有的,婉繡和郭絡羅氏並沒有弄特別待遇,就盼著她們能打成一團。

 等到發現自己生活已經全然被書社包圍的時候,已經是痛並快樂的沉醉其中。

 蜜糖和芽糖各自擔了初班的文武班長,一來不想汗阿瑪額吉失望,二來又有姐妹們做榜樣,三來還有諸多格格們看著。可是她們上了賊船下不來,也只有硬著頭皮上,漸漸地也明白了胤祾總是躲課睡覺的難處。

 婉繡知道她二人心思,偶爾等下學了會叫著過去說說話,放她們去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才疏解許多。

 沙皇俄國的公主來了之後接觸最多的是胤礽,婉繡收了信知他厭煩得很,好在有國喪在前,朝中誰都不敢提及這些事情,胤礽順勢的連府裡的侍妾都不碰了。

 這些事情婉繡無從說起,她只能笑一笑就算了。

 尼布楚條約已經沒了,當然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但是這次態度強硬,而且是胤褆帶人去簽訂而成,從此可以得知沙俄此次是在大清面前低了頭。記憶中中那些思量下的土地分割也都湮沒在虛空裡,彷彿是她做的一場夢般。

 婉繡訊息來的慢許多,得知後連問了幾聲後喜得直抹眼淚。

 她只是不喜歡看到自己國家強大的時候被人咬下一塊肉來,從而走向漸弱可欺的歷史。只是有一點,胤褆去的時候作為首席談判代表索額圖,他的全銜竟然是中國大聖皇帝欽差分界大臣議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

 大清未亡,竟然就有中國之稱?

 認真來說,大清的土地範圍是漢地十八省、滿洲、蒙古、西域、青藏五大地區,這幾乎和未來的中國土地版塊相差無幾,只是後者更小一點。

 婉繡扒拉著地圖,她順著邊界回憶差異之處,眉頭緩緩的攏了起來。

 直到腹中的墜痛異常,婉繡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直到暖流直下這才深呼口氣,“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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