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宮門前了?”康熙對此並不在意。
高三躬身, “快了,還有半日的腳程。”
“那就等一等,讓太子明日啟程回宮。”康熙拿起了婉繡送來的名冊, 他漫不經心的點了兩個名字, 似乎在斟酌。
高三乖覺的退了出去。
婉繡看著他人謙卑恭謹的身影, 忽然想起他一些聽聞,那個已經逝去的佟氏也是有擁躉的。
“過來坐。”康熙頭不抬, 他似是沒有察覺到高三的耿直有些針對, 反而笑了起來,“朕有事問你。”
婉繡抿唇,她側過身坐在身旁, 嘴裡全是酸水,“人家年輕貌美的公主都來了,皇上還有甚麼話能和我這昨日黃花好說的?”
“嗯, 那黃花的阿瑪護送公主入宮, 黃花怕是更不好看了。”康熙恍然, 他猛地一拍大腿,笑意染上了眼角。
沙皇俄國的公主過來自然是經了康熙應允的,不論是不是聯姻,人家金枝玉葉的過來, 自然不能少了大清將士的護送, 想來威武一流從前線回來的將士順道同歸也不是不可能的。婉繡這才回過味來,低聲一句,“我本來就不如人年輕公主好看。”
“哎,你若是不好看, 朕怎麼會坐在你跟前?”康熙側過臉, 他極認真的看著婉繡, 眼底流淌著涓涓暖意,伸手拉住了婉繡。
“那,咱們甚麼時候回宮?”
“下個月回吧。”康熙垂眸,他伸手覆在婉繡的腹上,“朕送幾個人過來,屆時你留在身邊用著。”
婉繡才剛揚起的笑一滯,很是詫異,“我不回宮?”
“舟車勞頓就不回了,左右離宮不遠,若有甚麼知會一聲就好。再則,暢春園僻靜舒適,你也好生養胎,再盯著幾個丫頭,可不能把書社的事情放下了。”康熙展臂摟住婉繡,早在得知喜訊後他就籌備了這些安排,並不想讓後宮和子嗣再冒險情出來。
再且,這暢春園才剛擴建修好,仍然有許多地方需要打理。只是戰事不斷,經濟消耗過大並非好事,避暑山莊等一類事情都停了下來,為大局為先。
婉繡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有些失落,她悶聲的扯了扯腹上撫著的手指頭,“既然不讓我回宮,那何必和我說這麼多?”
見不到人,以後沒有康熙在,訊息也不如現在的靈通。
康熙任她手指亂動,沒有說話。
婉繡小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果糖哭著要找她的時候已經回過神來了。她看著果糖伸手過來,她手剛抬卻見康熙抱了去。
康熙如今忙起來顯少踏足後宮,偶爾興致來了卻被越來越多的嬪妃和孩子分寵。在婉繡看來果糖是極為可愛的小女兒,偏偏和康熙相處的少,也沒有姐姐們的那股子親熱勁兒。剛被康熙抱上時,小丫頭還有些陌生的樣子,眼珠子直勾勾的看著婉繡。
不過她乖,也不哭。
但也不笑。
康熙卻笑得臉都僵硬了,偏偏抱著哄了半天沒有結果,他嘆了口氣,“真是一個比一個伺候。”
想想這幾個兒女,婉繡撫了撫肚子,得意道,“那這個就是混世魔王了。”
“……”
康熙似乎忙過這段時間,又愜意起來。呆了半天的功夫,抱著果糖在院子內外走動著。婉繡提著水壺給花兒澆水,偶爾抬頭看一眼遠處的身影,心情很是微妙。
在她看來,這是許久沒有的寧靜,可在胤祾眼裡卻不是。
他怕極了閒暇時看到汗阿瑪,生怕他又看他不順眼,硬要拉著考校功課。學業上的問題他都可以接受,可他明明是按著師傅指點的學習,卻總是被身邊兄弟勤奮好學的模樣出賣,弄得裡外不是人的。
他是最後一個來的,見康熙沒有走,便悄聲的踏腳進去,“汗阿瑪金安,額吉金安。”
說完了話,他麻溜的跑到邊上坐去。
婉繡眼角掃著他額上有汗,將身側的溫布巾絞乾了,微微抬手。
胤祾連忙磨蹭了過去,把那鋥亮的小腦瓜子往上送過去,他嘿嘿一笑,“還是額吉最疼我。”
“人都齊了獨你半日不來,膳用不得,確實是最疼你的。”康熙狹長的眸子劃過冷意,指尖在腿上敲了兩下。
對啊,她都餓了!芽衣糖點頭,她想要說話眼前就多了塊菊花糕,並跟著扭頭看去。
糕點是一朵大花瓣的菊花狀,顧名思義就是採了花枝上的菊花所制。九月家宴因為要喝酒吃螃蟹,婉繡只是去了開場就走了,但是東西拿了不少,閒著沒事指揮著小廚房弄這些新鮮吃食。這些不能常吃多吃,但是好吃,也很讓芽糖牽腸掛肚。
胤禛摸了摸芽糖的額角,“乖。”
芽糖接過菊花糕,這是從胤禛的份例裡摳出來的,她眨著大眼睛笑,“我還要。”
胤禛垂眉,“甜品點心吃多了膩牙。”
“我不膩。”
“以後牙齒疼,長得也不好。”
“可我還會換牙……就像你一樣。”
蜜糖聽了別過頭去偷笑。
她們的四哥近日牙疼,額吉說是在長牙,弄得有好些東西是沒得吃的,本來她挺心疼的,可這會兒……
胤禛臉色更穩了,並將手邊的點心碟子遞給了蜜糖。
蜜糖忍著笑接了。
胤禛對弟弟妹妹都很好,只是因為彼此脾性見長,他總有一種長兄的使命感,言語神情本就有幾分語重心長的味道。芽糖這會兒盯著他嘴巴說這一句,也不大會看臉色的對蜜糖表以羨慕。
芽糖拿著小牙齒在菊花糕上輕輕地磨,因為暫時只有一個,她捨不得兩口吃完,“我也想要。”
胤禛的臉色像是剛燻過的鍋底,“點心吃了會發胖。”
“……沒關係,我”
“很胖很胖,瘦不下去的。”
“……騎馬武練也不行嗎?”
胤禛恍然,這位妹妹是個善武好動的性子,他頓時扭頭看了眼蜜糖,最後扯了扯嘴角,“不吃就不麻煩了,何況我也沒有了。”
蜜糖拿了茶杯,她用另一側的牙齒快速咀嚼,默默地在心裡記上一帳。
芽糖很是怔了一下,只見胤禛往另一側‘父慈子孝’旁笑著圍觀的額吉示意,“或者,四哥幫你問額吉要點?”
“四哥。”
“恩?”
“我聽說你又尋了一隻狼狗?”
“……”
蜜糖吃完了僅有的兩塊糕點,她起身離開這兄妹間眼神廝殺的緊張氛圍,向前拉著康熙,“汗阿瑪,我餓了。”
“都怪老六!”康熙氣憤的道。
“六弟弟性子直爽,汗阿瑪就不要生他氣了。”蜜糖笑著朝胤祾使眼色,“這會兒人齊了就用膳吧,額吉和妹妹都餓了。”
餓了的婉繡收回看戲的目光,她起身讓奴才們傳膳。
宮外的規矩沒那麼多,吃食上也是主自己的口味為主,一般很少鋪張浪費。但是這一屋子足足六人,傳膳太監又抬了三張矮几才把吃食都擺開。
站在一側頂了半天罵的胤祾這才鬆快的上了桌,挨著婉繡邊上幫著夾菜。
康熙那處自然有蜜糖說笑。
胤禛向來遵從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他如以往般給汗阿瑪,額吉,還有弟弟妹妹們夾菜,應了汗阿瑪和額吉的話後這才低下頭用膳。
只是聽著芽糖甜糯的謝聲,胤禛心底莫名沉重起來。
不過他心裡想著,表面上並沒差異,手下嘴上的功夫沒有絲毫的懈怠,吃的滿臉饜足。走的時候,四兄妹還挨著一起出了門。
胤禛側過頭和蜜糖低聲說著甚麼,旁的兩個聽了竟然在笑。
這樣和睦相處的場景,她剛才怎麼會覺得胤禛看芽糖的眼神詭譎?婉繡兀自搖頭,覺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當夜,康熙留了下來。
婉繡身懷六甲,本來是沒打算太過親近。只是夜深人靜,衣裳單薄更能顯出女兒家的柔美曲線。
總有一份年輕嬪妃沒有的溫柔和氣質。
婉繡不想賴著冰塊涼爽,屋子裡都開了窗,夜風徐徐也吹的人很是舒暢。只是婉繡仍然覺著熱,她拿著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面上猶帶著幾分緋色。
她是真熱,纖長四肢更是無力。
康熙換下了中衣,他走近看著那灼人的白皙和緋色,掃過那微敞的領口坐到床邊,“怎麼還不睡?”
“熱。”
這一字又嬌又柔,彷彿有著千般柔情揉捏在了一處,聽的人心裡酥麻一片。
“這會兒很難受?”
“還好。”
康熙眸色幽深,他心知這句還好不過是比較後面來說的。可這一胎的後面,他怕是不在身側。
念此,康熙上了床,躬身拂在婉繡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如今月份尚淺,婉繡身形仍舊高挑勻稱,看著很瘦捏著卻藏了肉,他想著才不久被壓下的火,喉嚨裡傳出喑啞的話語來。
“兒子乖……”
作者有話說:
感謝狼吃草羊吃肉的地雷~
下面康熙回去了,老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