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家都是要臉的人, 額參對兒女家人都有這點的要求。哪怕是性子憨直不愛想東西的威武,給外人印象也是吃了老實臉不愛說話的虧,大多都覺得他底子裡是有點東西的。
這幾乎就是威武的模樣, 叫人一眼看穿, 高的去不了, 但是同僚一等卻很容易打起交道。
嫡長子如此,其他幾個也差不遠去。額參覺得這輩子挺好的, 還有個疼愛的大孫女, 性情上也是他想的那樣,很滿意。興許就是因為這個,對小孫子就少了些關注, 以至於回過頭來就長歪了。
成了個不要臉的。
不要臉的博啟跟著婉繡鬧了不少的笑話,如今見了面,哪怕長了年歲也依舊如此猛地將自己踩下去, 不停地討好自家姐姐。
好在宮裡的人都退了三尺, 留著兩姐弟暢所欲言的小聚一場。好些因著宮裡和喜塔臘氏的原因說不得的話, 兩人都悄悄地說了。
如他當年出海去的地方,認識的來往人群等等。
哪怕瑪莎將他奉為有擔當的大男子,可打小長大的情分最清楚不過了,在婉繡看來博啟不是那種主動站在人面前的人。不是說他沒擔當, 而是他沒長大, 也很實在。自打他出生穩固了喜塔臘氏和威武的地位後,博啟幾乎是蜜罐里長大的,他有人疼有人愛,性子鬧騰, 又沒人強求他甚麼, 在家人的印象裡還是個孩子。
婉繡想家的時候, 總會念起這個愛鬧的弟弟,心裡記掛得很。後來胤祾大了些,脾性肖舅愛折騰,她心裡反而不那麼牽掛了。畢竟遠的香近的臭,好在如今都是成親的人了,不是孩子了。
聊了半響,有宮人端了點心近來。似乎是幹清宮裡的老人,婉繡瞧著眼熟,多看了眼。
博啟收了話,只聽宮人道,“娘娘金安,大人金安。皇上說阿哥們喝了醒酒湯還要一會兒才能好,讓奴才們送了些娘娘喜歡的來,且再等會兒。”
婉繡恍覺自己和博啟說話太著急了,生怕沒有了第二回,急咧咧聽了大概卻被告知不用著急,時間還長。她覺得好笑,點了頭讓宮人退下。
博啟卻是高興,“皇上記掛姐姐。”
婉繡回頭逡他,“那又如何?”
“好啊!家裡人知道了都高興。”
博啟是說的真心話,他語氣裡滿是感慨,“說來我也進宮有些次數了,可每回都戰戰兢兢地。說實話,白音笑起來叫人如沐春風,可皇上一笑,嘖。”
像是怕婉繡不信,博啟還抱了抱雙臂,一副怕急的樣子。
婉繡莞爾,“這個白音?”
“白音可是皇室宗親,和咱們四阿哥六阿哥都是親堂兄。他是個厲害的,想我當初出海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可得虧了他!”
“他通英文、俄語還有西班牙語,我跟著他學了些,就等著皇上點頭允可了。”
“允可甚麼?”
博啟卻挑著眉頭一臉神秘,“事情未成,還不好說。倒是有一事相求,剛好見著了,想讓姐姐幫忙。”
“你說。”
“就是瑪莎。”博啟搓搓手,在婉繡眉尖挑高下嚇得不敢怠慢,“我兩個挺好的,就是有些小心眼偏要和我鬧,都好幾天了!我正愁著呢,這月初把出喜脈才安靜了。”
小心眼?
婉繡回想博啟這一通話,心中一驚,抬手就拍了過去,“她鬧甚麼?你也要去沙俄?阿瑪額吉知道嗎?”
博啟哎呦一聲,揉著腦瓜疼得臉都爛了,“您老人家輕手些!”
“實話實說!”
“好好好!我去沙俄的事情皇上還沒點頭呢,瑪莎也不理這些。就是見我和一個姑娘說了話,就不高興了!”博啟撇撇嘴,滿臉鬱悶,“姐,下回你見了瑪莎可要幫我說道說道,爺們在外頭哪能不認識幾個人的?她整日……哎疼疼疼!”
“疼嗎?”
“疼疼疼疼!”
博啟歪過頭,他被那隻纖細的手指捏住了耳朵,保養得宜的指甲更是掐著生疼。婉繡是真的用了力氣,讓博啟驚覺方才只是玩笑而已。
真生氣了!
可她生的甚麼氣?
“姑奶奶!我又說錯哪了?”
婉繡心裡氣得發噎,這些年來日子順遂,讓她覺得沒甚麼真不如意的。可臨到頭來才發覺,也不過如是。她十幾年來不動聲色教養的弟弟,除了志向上寬了點,男人的根子上該怎麼歪還怎麼歪!
都是討人厭的!
“你當初為了瑪莎和額吉吵了多少?一副心肝寶貝的將人捧成了側福晉。你外頭也就罷了,竟然還叫瑪莎看見,這算甚麼!”婉繡不求博啟和瑪莎是所謂的真愛,但好歹是真心實意喜歡的吧!既然是真心的,原來都守得住,怎麼成親沒多久就不行了?
還前後變臉之快,想到她和瑪莎說的那些體己話,她都覺得害臊!偏自己不覺得,還要她幫忙說話,臉皮怎麼這麼厚!
“你能耐啊!要我幫忙還耍著心眼說話,你這膽子可真是見長了!”婉繡氣惱不已,甚麼叫小心眼?甚麼叫不過是和女人說了話!
博啟哪還看不出苗頭,他忙勾下身子跟著婉繡的手靠過去,耳朵扯得快沒了知覺,疼的忙眨了兩眼,“我就是怕你們像這樣還沒見面就合在一起,以後哪還有我說話的份阿!”
“你這可真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阿!”
“呵呵,這不是姐姐教導的好。”
婉繡氣笑了,對這個弟弟重逢相見的親切歡喜也散的不見蹤影。
博啟見她這樣,嬉皮笑臉的想她高興些,圍著好話說盡。他喋喋不休,還把胤祾鬧醒了。
胤祾忽地坐了起來,他扭頭朝著婉繡嘿嘿一笑,倒頭又睡了過去。
婉繡無語,回頭看著很是相似的另一張臉,她驚覺小兒子說是長得像她,倒不如說是像博啟!這麼一想,她更是氣得不行。
康熙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胤禛,他是想著來邀功的。
看他多貼心?還給人姐弟見面。
卻不想婉繡黑著臉,說了幾句後拉著兩個兒子就走了。
康熙一臉莫名,“怎麼回事?”
屋子裡忽然就剩下了兩人,博啟看著並沒有生氣的康熙忽然來了精神。這是皇上沒錯,可也算是小姐夫呀!
他怕甚麼!
博啟撫了下衣袖的褶皺,“德妃娘娘見六阿哥喝的太醉,四阿哥也被打了臉,有些不高興。”
康熙端看他那通紅的一隻耳朵,又問,“就這樣?”
“就這樣!”博啟無比自信點頭,小姐夫還能打探他有幾個女人不成!還不如懂事點,為姐姐爭點可憐分。回頭來,好歹能多得點寵!
哎,像他這樣的好弟弟真的不多了!
真是不懂得珍惜!
不過他大人大量,姐姐會明白他的一片苦心的。
婉繡會明白嗎?笑話!
不過她眼下沒心思理他就是了,胤禛見她臉色不好,低著頭亦步亦趨的跟著,顯然是糾結著怎麼認錯。等到永和宮的時候,胤禛率先就給跪了下來,低著頭把事情脈絡都梳理說清,又誠心誠意的認了錯。
婉繡心裡也好受了,至少胤禛聽話懂事就證明不是她教的有錯,是博啟這人朽木不可雕!
對,一定是這樣!
婉繡打起了精神,又知道胤禛只是受了無妄之災而已,她又心疼的拉著他坐在身側。
康熙也是有心的,說了半天也不給兒子傷口擦藥。
都不是好的!
婉繡半是抱怨的遷怒著,叫人把藥箱子拿來,裡面有她放著的藥膏,還有些是她自己從花瓣裡提煉所制的。
胤禛仰著頭,他看著額吉端著他下巴看的格外仔細。自己還沒來得及怕疼,額吉的眉頭都皺高了!
他伸手在婉繡的額上輕撫,已經能看出幾分纖長的手指力道很輕,“額吉放心,不疼的。”
婉繡聞言也不猶豫下手,徑直的按了他臉頰上一小團青色。
胤禛的臉頓時扭曲起來,卻咬著牙沒有出聲,還努力的扯了個哭臉。
婉繡被逗得一笑,手下輕了許多,暗自用生氣吐納到手上,“額吉知道你乖巧,也知道你和太子兄弟好,可你也要顧慮幾分,還有額吉和弟弟妹妹們會擔心。”
痛處微微清涼,轉瞬似乎輕快了起來。胤禛點頭,他看了後面躺著的胤祾道,“我知道了。”
“要心裡記得才算。”
“保安記住了。”
“好。”
“額吉,您擦的真舒服。”
婉繡失笑,“還想打架?”
胤禛搖頭,這才委屈起來,“我沒有打架。”
在眾人不在的時候,胤禛總算撒嬌賣乖。婉繡心裡很滿意,點著頭誘導他說多些心裡話。
她算是明白了,這古人心思都愛藏著,活得幾面模樣。像博啟,她只是重要點的姐姐,以後只能藏在某個角落裡。
更不要說皇家子孫,她這個生母不在童年裡多使勁兒,以後大了只會疏遠。
婉繡心知肚明,她性子懶散也不熱情,一旦習慣了疏遠就是親兒子也一樣懶得再親近了。
作者有話說:
感覺人的感情都是經營出來的,哪怕你是嫡親的關係,經營不好可能還不如一個陌生人。歷史上的德妃和雍正的關係就很有爭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不和睦,但大抵最多也就是一般母子關係,還是挺心疼的。
下一章,老大要飛了。下一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