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不出挑的八阿哥是安全的。
胤祀年歲尚小,過去也只是讓御醫把脈看看身子而已。最重要的是自三阿哥至七阿哥這五個兄弟,正好是種痘的年歲。
康熙琢磨著等到天暖些, 就要一個一個的來。
胤禛得知後, 他拉著婉繡的手, 乖巧道,“額吉放心, 保安會好好的。”
你確定?
婉繡對大夫, 尤其是宮裡的御醫都有著比較好的印象和信任。可天花是古時的一大難題,至今為止雖然有所成就,但風險太大以至於多數人都不願嘗試。
康熙此舉可說是藝高膽大, 兒多不怕了。
婉繡捏著胤禛的手,她並不遮掩怒意,因為康熙是不會退步的。但作為一個母親, 讓兩個兒子一同冒險, 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皇上有幾分把握?”
女人的腰背挺直, 她眼裡藏了一簇火,彷彿頃刻間就會燒盡所有的不如意。康熙心神一定,擲地有聲的落下一句,“十之八存。”
“那好, 只是我有個要求。”
“可以。”
婉繡一怔, “當真?”
康熙點頭,“你要留下來,也是情理之中。”
亦或者說留下來,他反而更加踏實。至少有依賴的生母在, 胤禛和胤祾兩個孩子才更有保障。康熙作為過來人, 他深有體會。
婉繡不喜反笑, 她搖著頭解釋,“不是這事,我是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雜記。說有位醫者曾在一處村子路過,遇到了一位患牛痘的孩子。”
“牛痘?”康熙疑惑。
“嗯,患牛痘和天花的症狀是差不多,但不及天花厲害。那位醫者因為醫人曾在村子給自己種了牛痘,後來遇到天花的時候他也絲毫無事。”
“我原來好奇,也問過莊子裡的人家。聽她們說那些富足的百姓,確實沒有天花之災。”
富足,自然是指能養得起奶牛的人家。這樣的人家太少,又或者身份卑微,就算牛痘有用也容易叫人忽略過去。
康熙沒成想半路還殺出這樣一個模稜兩可的法子,他蹙起了眉頭顯然是在思量。
他籌備了這麼久,就是想將種痘之事辦妥,讓大清的子民少去這樣不得已的難事。畢竟哪怕是世祖、自己還是胤礽,都受到過天花的折磨,九死一生。正是因此,所以他才會咬著牙在嘗試過之後給自己的孩子種痘。可若是牛痘當真有這樣的奇效,他自然不能不在意。只他心裡又擔心,再多嘗試只怕耽誤時日……
康熙沒有拒絕,也沒答應。
但好在婉繡還是帶著胤禛胤祾兩兄弟回了永和宮,前來的胤礽見兩個排排睡去,他笑道,“姑姑不用擔心,屆時還有孤呢!”
胤礽早年出過天花,是康熙不辭辛苦日夜守了半個月才好起來的。
婉繡當時因為懷有身孕,只能隔著門外陪他說話。也不知是用的藥好,還是吐納了幾圈生氣,婉繡去了幾日就聽聞好轉起來。加上天花風險太大,康熙趕著她離開,倒是胤礽自己咬著牙過去了。
胤礽是笑著的,可婉繡聽了卻有些感傷,這畢竟是沒有生母的孩子。有時候生父的過於看重和喜愛,反而添了不少的麻煩。
可是胤礽畢竟大了,她再當他小孩子總是不好的。婉繡不想觸人傷懷,轉身從屜子裡拿出了才打好的兩條搭鏈,“我瞧著你那兩條搭鏈都磨細了,我這女紅不好,只能將就的打兩條,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今日出門倉促,胤礽系的仍舊是原來的香囊,他低頭一看搭鏈確實磨損了許多。
這是額吉生前做的女紅,在孝昭仁皇后入主中宮的時候,嬤嬤就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幹清宮,後來又隨著搬到了毓慶宮。
額吉做姑娘的時候有著四角俱全的好名聲,她的女紅也是一等一的好。
胤礽低著頭,莫說香囊和腰封,就是裡頭的中衣也是額吉一手所制。尤其中衣,因是穿在裡頭的,他毫無顧忌的夜夜穿著那兩身,磨損不說如今也都小了。可他捨不得,故而放在床頭屜子裡,想起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
逝者已逝,他唯有兀自緬懷。
胤礽接過那女紅平平的搭鏈,他眼眸微閃,“額吉是甚麼樣的人?”
婉繡為自己的女紅還有些窘態,驀地聽到胤礽問起這話,沒來由的想到了佟氏。胤礽這孩子胸襟寬廣,他待這些嬪妃猶如康熙一般多是漠視,很有一國太子的氣度。他原來年紀小還好說,可如今知事了,康熙卻抬著佟氏晉封皇貴妃。
那還是康熙嫡親的血緣表親!
婉繡生起幾分同病相憐的無奈,她回憶的日子,唇邊抹起笑意,“仁孝皇后是個很好的人,那時候我才進幹清宮,出門子送東西的時候還戰戰兢兢的。”
胤礽微微抬頭,看著滿是笑意的人。
“記得第一回見到仁孝皇后,還是恰逢月底裡歸賬,我在底下算她在上面聽,說話很溫柔也很耐心。即便都是沒有過目的賬,她聽了也心中有數,問的總是一語中的。臨走的時候見我面生,還特意賞了我一顆珠子。”
婉繡說著,她站了起來,“這些東西我都收好了,你且等等。”
胤礽一怔,他正側耳認真的聽著,壓抑住對自己從未見過額吉的豔羨。卻見婉繡輕車熟路的從寢殿裡拿出一匣子。
這都是婉繡入永和宮後閒來無事收攏的,東西井然有序,她很快就拿了那顆硨磲珠來,並著幾顆瑪瑙一同給了胤礽。
胤礽沒有接,看了一眼道,“那就勞煩姑姑再替我打一條搭鏈和香囊。”
婉繡愕然。
“姑姑的香囊清淡醒神,我也想要一個。”
胤礽不是不知道婉繡很忌諱這些,她似乎比誰都要小心。可是看著汗阿瑪換下新的香囊,他也在有些眼饞。
左右換了搭鏈,倒不如都換了。
婉繡見胤礽不見一絲鬱氣,她對自己那點感性好笑,“好阿,只要你不嫌棄我手藝就好!”
“不嫌棄!”胤礽說著,就要把身上的搭鏈換下。
這種事情胤礽做起來笨手笨腳的,婉繡免不得幫忙,她想著到時候多做幾個給孩子都帶著,有益身心。
康熙閒情時很好說話,可正事上向來是雷厲風行。既然開了口,那必定說到做到。
原來孩子都在身邊,婉繡覺得她對此的保護綽綽有餘,可事情一來,緊迫感壓著她回頭便日夜的趕著做香袋。
種痘局由武昌通判傅為格和太醫朱純嘏為首,兩人對於種痘一事都有經驗,對於婉繡所言的牛痘他們當日就尋了不少的牛和患有牛痘的孩子。
前頭忙得如火如荼,郭絡羅氏聽聞後也著急不已。她見婉繡似乎忙得不可開交,她一面求了平安符,一面拉著糖包和胤祺兩個小短腿整日裡伸胳膊伸腿的,想著多鍛鍊著身子好些興許可以緩解種痘的恢復。
婉繡合計著一個是練,兩個也是練,再多兩個也不差了。
郭絡羅氏也是這麼想的,她又去了延禧宮和鍾粹宮一趟,一列六個蘿蔔頭全都送去了慈仁宮的練武場。
像胤祉幾個大點的,先繞著練武場跑起來,幾個更小的則在後面慢悠悠的跟著走。
幾個孩子轉眼便精瘦起來,婉繡見胤禛吃了兩塊燉的軟爛的豬蹄肉,她捏著他結實的小腿,歡喜的讓膳房多做些好吃的來。
興許是看著熱鬧,納喇氏讓大阿哥胤褆過去充當師傅。
胤礽看了也覺得有意思,偶爾也去走動一下過過癮。
這讓不願出門的皇太后喜不自勝,她笑得眼睛像是一勾彎月,整日裡盤算著弄些好吃的新鮮的投餵這些寶貝乖孫們。
胤祉先種痘。
在進去十天聽聞恢復清醒後,胤禛也去了。
將患者的痘痂加入人乳或水,用棉籤蘸上塞入胤禛的鼻中。這樣的法子會讓他染上輕微的天花,發熱出疹再經過精心護理恢復就多了天花一難。
婉繡雖然有時不耐煩,但孩子的身體健康一向是她心中頭等大事。胤禛虛齡四歲,卻始終沒有得過甚麼大病。頂多天亮了打兩個噴嚏,睡一覺後一點事情都沒了。可以說,這是個很好的孩子還鍛鍊了小兩月,沒道理有差錯的。
就算有香囊護體,只是眼看著種上痘,婉繡心裡仍舊擰了起來。康熙也格外擔憂,一日裡連著看三四遍。後來懶得跑了,乾脆就挪到種痘局側殿辦公歇息。算來,也有幾個月了。
婉繡也想去照顧,可惜她早在年後就把出了喜脈,連冊封大典她都是頂著沉重的鳳鈿走了過場後就回去休息了。
因為這個,連皇太后都揚言要她安心靜養。
婉繡心裡著急,窩在屋子裡不停地問著種痘局的花草。她看著胤礽遞來的紙條,翻出屜子裡的本子默默地又記了一筆。
‘康熙二十一年二月十四日保安醒了兩次,喝了一碗雞湯,半碗素粥,吐了一半。’
想了想,又在後面畫了朵牽牛花,硃筆畫叉。
作者有話說:
抓蟲
皇家幼兒園組成團
校長:皇太后
班主任:郭絡羅氏
級長:胤褆
名譽級長:胤礽
學生:一二三四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