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繡被郭絡羅氏看得雞皮疙瘩, 她搖著頭努力解釋,“保安早就被太子拐走了。”
真不是她挑唆的。
“被拐走?”郭絡羅氏挑眉。
婉繡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的抽噎了下, “可不是, 我這小胳膊哪擰得過大腿。”
太子是大腿, 可沒見過這麼溫順的大腿。郭絡羅氏對敷衍了事的演技很不滿,她扭頭看向上面兄友弟恭的兩人。
保安可說是懵懂, 可喜滋滋喂著蛋黃粉的胤礽確實臉皮極厚。
康熙看著兩兄弟一聲傻子一口蛋黃粉, 氣氛美得冒泡的模樣,不由地牙酸,“孩子不懂事, 莫要見怪。”
這句話並非向著那位詩意大發的蒙古格格說的,這次來的還有兩位親王福晉。代親王福晉是皇太后嫡親的表妹博爾濟吉特氏,說話的人也是她嫡親的侄女塔娜。
塔娜是她妹妹的掌上珠寶, 這一次也是她嚷著要來看皇宮威嚴才跟著來的。
代親王福晉沒有女兒, 她看塔娜細眉大眼長得不差, 又比蒙族的女兒更秀氣點,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一路上兩姨侄都好好地,可是怎麼都沒想到,塔娜從根子上就和她臆想的不一樣!
眼看著塔娜還要說話, 代親王福晉連忙起身, “這丫頭對漢學十分好奇,一時興起壞了規矩,還望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莫要見怪。”
當她們這些人不存在麼?佟氏抿著杯中的溫酒,掩住嘴角的譏諷。
“特合莫, 您踩著我了。”唱詩的塔娜柔聲提醒。
“咳咳。”殿中有人不防備的嗆了一下。
塔娜目光切切, 像是很好心的提醒著代親王福晉。只那麼一刻, 代親王福晉的臉自肉眼可見的速度又青又黑,十分難看。
身為親王福晉,在蒙古劃分給代親王的那一圈界裡,從不讓人質疑半句的她恨不得一大耳刮子給塔娜飛過去。不過福晉到底是老薑,她語氣很是冷硬道,“這裡是宮中,姑娘家禮儀規矩最為重要。格格好好站著,莫要劈了腿。”
言語之中,竟是輕巧的反說了塔娜。就算是踩,那也是好心踩她一下的。
而實際上,也差不多。
不過既然小丫頭反了心踩她麵皮而上,自然就不必給她面子。狼心狗肺的東西,一路上竟然瞞過她的眼,福晉想起求著讓她帶著這東西上京的妹妹,她怒氣難掩的胸口更是亂入麻。
她們想要做甚麼?
踩她上位?
別傻了,沒看著太皇太后氣的不願意搭理了麼?沒瞧見皇上都不想說話了麼!
代親王福晉覺得,遙遙千里趕來必然不是那麼簡單的目的。想此,她又告饒了兩句,將一臉面色難看的塔娜拉著坐下。
宮裡該來的嬪妃都來了,阿哥里最小的十二阿哥也被抱到納喇貴人跟前以示皇恩。
大格格領著三格格和五格格進來的時候,三姐妹舉止行雲流水,哪怕是最小的五格格也顯得貞靜秀雅。
佟氏作為如今的後宮之首,她瞧了親王福晉一眼,轉身和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看,這次家宴如何?”
“你辦事一向妥帖,自然是很好。”太皇太后不慌不忙道。
皇太后也隨之點頭附和,“今日家宴辦得好,貴妃都著急著要邀功了!”
佟氏抿著唇秀氣的笑,她眼底劃過一絲晦暗,想到平日裡兩人對她愛答不理的,她忍著厭煩牽起身前大格格的手道,“太后只說對了一半,奴才這回是替大格格邀功來著。”
“哦?”太皇太后興致極好的應著。
“這回家宴,可是多虧了格格們,叫奴才這次躲了懶。尤其是大格格,無論是……”
婉繡將喝完的羊奶放下,看著對面的福晉配合的點頭微笑,還有那個黑瘦黑瘦的少年。從她的眼光來看,從頭到尾沒瞧甚麼來。不過少年有一股草原上的野性,濃眉大眼很是闊朗,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桀驁不馴的味道。可能是這個緣故,讓大方的大格格看了一眼後竟有些臉紅。
少年心知肚明,低頭喝了口酒。
婉繡沒辦法從那張黑瘦的臉上看出羞澀一類的神色,她低頭捻了顆堅果。
郭絡羅氏也覺得沒有意思,她比婉繡早了差不多四個月,肚子早就顯懷了。更何況來得早,她身子骨好得很,坐的久了反而覺得沉悶無趣。
因此,婉繡將堅果推給郭絡羅氏時,兩人一對眼便默契的站了起來。
兩人叫奴才上去給皇上通報一聲。
很快,康熙側頭對著兩人點了頭,隨著奴才回來的還有高三,“兩位娘娘吉祥,皇上說後院裡清淨,叫奴才引娘娘們去走走。”
兩個得寵的嬪妃揣著兩個孩子,康熙多少有些不放心。
婉繡沒有拒絕,她抬頭看著明明聽不懂,卻一臉認真跟著說話的保安,對著胤礽點了點頭後攜著郭絡羅氏離開。
納喇氏雖然也覺得無趣,但是看著離自己不遠的胤褆,她倒是坐得其樂。
太皇太后喜歡清靜,也不愛那些太精細的花草,後院裡反而有些草原上隨處可見的馬蘭、金老梅和山丹花。這些花賞識度不高,但在綠色花葉中點點白色和黃色的小花映襯,紅豔豔的花骨朵正含苞待放,也不失一處美景。
懷著孩子,對這種粗糙點的花園反而更加安心。
慈仁宮後院也有這些,郭絡羅氏並不擔心。婉繡常常聽那些花草議論這個毒那個毒的,也大抵有些瞭解。兩人反而十分自在的坐在一處垣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婉繡耿耿於懷郭絡羅氏生產的問題,很是謙虛的請教,“你上回怎麼生的這麼快?”
郭絡羅氏也一臉迷茫,“不知道啊,我都想著疼個一天一夜。”
“……”
“嬤嬤說我吃得挑,還怕虧了孩子。”
婉繡想到白白胖胖的六格格,她想到自己最近也挑嘴,竟有些掩不住的欣喜,“今日怎麼沒看到六格格?”
“晨起和太后鬧了一會兒,如今還在側殿裡睡著呢。”郭絡羅氏對女兒似乎格外放心,她慈愛的撫摸著隆起的肚子,這一胎鼓的更厲害,想來也是個白白胖胖的。
婉繡覺得有些可惜,她閒著說起自己挑嘴的毛病。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郭絡羅氏因為自己有過經歷,所以聽得格外認真還偶爾道兩句建議出來。
你一言我一語的,直到保安出來尋人這才叫停。
“家宴結束了?”
“還在裡頭呢,是十一阿哥想娘娘就出來了。”安佳氏抱緊要伸手求婉繡抱的保安,“太子說還有學業要忙,就等改日再來看娘娘。”
左右把保安送回來,婉繡也就放心了。
那塊毓慶宮不大,到底住多了意思就不對了。婉繡不著急走,她伸手將保安抱住,“太子看著似乎又瘦了些。”
“可不是的,方才佟貴妃才說了太子既要顧著學習又要照顧弟弟,實在勞累得很。太子聽了只管笑,說十一阿哥吃像好,所以才要好好待著。等下回求娘娘多放十一阿哥幾日,帶回去就著飯吃自然很快就長肉了。”
真當小傢伙是入口的糰子?婉繡無語,卻忍不住的發笑。
反是郭絡羅氏撇嘴,“就她事多。”
不關心的人,婉繡不去花心思去理論。不過在心裡默默的記了一帳,心情極好的她這才起身來準備回去,安佳氏自然地把保安抱了過去。
保安對她還是比較粘人,婉繡猜想胤礽昨日估計沒有睡覺,她思緒著出了院子就看到代親王福晉和塔娜格格。
塔娜見了婉繡,眼睛一亮,忙不迭的上前請安。末了,她眼神在婉繡和保安之間遊移。
這樣的行徑實在沒有規矩,代親王福晉見郭絡羅氏臉色一沉,她嚇得急忙前來告罪。塔娜畢竟不是三歲孩子,隨便捏揉著就能揣走。代親王福晉直接捏了她後腰軟肉,讓她痛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郭絡羅氏覺得塔娜怕真是個傻子,拉著婉繡的袖子大步往前走,嘴裡更是好言相勸,“這丫頭瘋瘋癲癲的,咱們以後看了可要離遠些。”
這麼說著實在不放心,她擺手讓貼身奴才過去,叫塔娜在後院裡罰站。
婉繡沒有阻止,“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人,聽說是小的時候魘著了,神志也是渾渾噩噩的。”
“你怎麼會見到這種人?”
“哪曉得?她見了我就撲過來,問我阿瑪又問我姓氏。”
真是傻子了,郭絡羅氏有些唏噓,“後來呢?”
後來還慫恿她進宮為奴,婉繡也是因此才想起自己包衣為奴的規矩,和家人鬧起來。當時那人瘋瘋癲癲的,被家人抓回去時,還喬裝打扮的嚷著要去做大事。可惜不多久,人也就沒了。
當時鬧得那家人面上不好看,喪事也是草草了事,恨不得叫人不知道有這人的意思。
時間長了,婉繡也就忘了。婉繡當年沒來及問出甚麼,如今只覺得越發古怪,她自然不能說進宮的事,便將話題岔開,臨轉角的時候回頭一看,並將心神分了出去。
只聽塔娜頗不耐煩,“不就是做夢麼?用得著這麼較真啊!”
“做夢?”福晉氣的快要吐血了。
“平時就夠糟心了,做夢都不能隨心所欲,你”
“啊疼疼疼!你鬆手!你”塔娜被福晉捏的後腰疼的臉皮都快抽筋了,她白了臉,一巴掌將福晉的手打了回去,“你這女人甚麼毛病啊!”
“你不是做夢麼?我就讓你醒一醒,看清楚我是你嫡親的特合莫!你一個格格注意點規矩,不要跌了咱們草原兒女的臉!”
“你有沒有文化啊!做夢和疼不疼根本沒有關係的好不好!”
代親王福晉瞪眼,“不好!”
“你這個文盲”
代親王福晉也有些怕了這個忽然變樣的侄女,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自然也不想親近。聽到無休止聽不懂的渾話,代親王福晉終於忍不住了,她反手一巴掌過去,“你給我閉嘴!”
塔娜本來是罰站的,一巴掌將她飛到牆根上,她捂著發麻的臉。被抽的嘴角也有些辣辣的,都要疼死了,她竟然還不醒!
真穿越了?想此,她驚恐地張大眼睛,“真是到八輩子黴了!”
代親王福晉,“……”
作者有話說:
塔娜:呸!說好的做夢!說好的呢!
福晉:我才是倒黴了!
感覺從正常人角度來看,大多數人面對穿越估計都是絕望和難以接受的。
特合莫是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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