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家的孩子有幾斤幾兩, 喜塔臘氏心裡一清二楚。就算知道那貓尿是假的,可趴在那兒是真的,自家男人較真是真的, 兒子的眼淚是真的!
這還得了!那可是自己後半輩子的依託!
喜塔臘氏看著那一棍下去就能傷筋動骨的架勢, 她心口率先被揪成了一團, “哪裡疼?讓額吉看看?”
潑猴一樣沒臉沒皮的博啟覺得和阿瑪怎麼玩都可以,可是對他掏心掏肺的喜塔臘氏他卻不行, 尤其是那一副著急著扒他衣袍的動作, 他拘謹的揪著褲頭,還不忘嘶了一聲,“額吉來了, 兒子覺得不疼了。”
這馬屁精!
“男子漢大丈夫!站在女人背後裝模作樣,你還有臉!”
威武氣得平地一聲吼,博啟眨巴眨巴眼往後一仰, 身子很自然的骨碌一下從長板上滾了下去。
喜塔臘氏心裡真急了, 她看著博啟齜牙咧嘴的抽涼氣, 便是再文雅也忍不住瞪著威武破口罵道,“好啊!我總算是看明白了!”
“不是,這小子”
“甚麼小子!這是你嫡子,是我唯一的兒子!你仗著有別的女人給你生, 你就要把咱們母三逼死不成!”
逼死?威武瞠目結舌, “福晉說的甚麼話?爺在教這個混不吝的小子,你不知”
“額吉!兒子不孝!不能為阿瑪額吉掙得功名!”博啟忽地摸了一把淚,他傷痛欲絕的哭訴起來,“是兒子沒用!”
“不怪你!是額吉不好, 當年瞎了眼覺著你阿瑪忠厚老實, 卻不想是沒心肝的!這麼多年了, 額吉還護不得你們姐弟!可憐繡繡在宮裡沒有倚靠,掙了好處全都要給那些庶出享受!哪裡這麼好的!”
喜塔臘氏捶胸頓足的哭著,聲音卻越哭越低,像是極為委屈。
博啟暗道不好,他抬起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著威武,一大把年紀會不會說話!
真不會說話的威武也顧不得這貧嘴愛現的小子,福晉是他八抬大轎娶進來的,兩人相依相伴幾十載,即便他有兩房妾侍,也不會讓其越過福晉半分。妾侍怎麼搓圓捏扁他都不理,又何來的為庶出掙好處?
這樣的話說著割他心口,更不能讓前面的老爺子聽了去!
威武一時一個頭兩個大,可惜喜塔臘氏嘴裡始終不饒人,“早知道,當年我就她們頂了進宮去,也省的至今還埋怨我,像是攔了她破天的富貴!”
她們是誰?自然是兩房妾侍。
還有兩個庶女。
此話一出,自認說話比不過的威武濃眉豎起,帶著不能侵犯的威嚴,“所有人都出去!”
被捱了一腳的護衛暗自撇嘴,他心知自己是白捱了,思量著下回在主子前也哭一哭,拿點賞錢給自家婆娘買糖吃。嗯,順便也學學這夫妻情趣。
奴才們一走,威武便一把將喜塔臘氏抱了起來。
博啟嘿嘿一笑,他心知額吉出馬,四個阿瑪都難追!
只是他剛得意,就遭威武一腳踢了過去。一直演戲的博啟沒有料及,忽然遭此橫禍的躺在了地上,迎著威武凶神惡煞的面容,“沒眼力見的東西,滾!”
烏雅家的小少爺,怎麼能慫!
博啟挺起小胸口,將濡慕希冀的眼光朝向了喜塔臘氏。
抱著自己的臂膀結實如鐵,喜塔臘氏想著自家男人那如龍似蛟的身形,儼然被氣息雄厚的男人味迷了心竅。冷不丁的掃著一雙奶兮兮的目光,她手掌很細微的擺了擺,走吧。
於是,博啟眼睜睜的看著喜塔臘氏嘴上委屈卻眼含滿意的神情下,威武關上了門。
“大爺,您怎麼樣?可有傷著哪兒?”
威武的規矩一板一眼是沒話說的,如今除了老太爺,也就當家主母還能說兩句。被捏著打的博啟自認逃過一劫,他看著苦著臉的奴才光洙咧了咧嘴,別有深意道,“光洙阿,你說爺平常待你如何?”
自小跟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子,光洙止不住兩腿顫顫,“自然是最好的!”
大格格,奴才想您了!
光洙用眉毛都能察覺到,自家主子肯定有陰謀。但是沒想到,這陰謀竟然來的這麼快!
如以往一般,老爺再大的怒氣,福晉出馬便迎刃而解。關於大爺的婚事,在老爺罰了兩房妾侍之後,也無人問津,府裡自然是安靜了下來。
奴才們盡都舒了口大氣。
沒有了煩心事,大爺也不鬧了!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光洙作為大爺的貼身奴才,他接著府裡奴才送來的孝敬,苦哈哈的挑著值錢上交給‘安分’的大爺。
博啟看著還有幾根簪子,只是質感很一般,隨手還了回去,“你自個也留著吧。”
光洙應下,在某一日打包著那些不好帶的東西和主子一起,去了當鋪了轉了一圈。
兩主僕掂著行囊,去了角巷裡喬裝打扮。不多會兒,兩個面黃肌瘦的小子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長袖長褲走出來,拿著早已備好的文書證件等和幾個夷人一同上了船。
雖說朝廷早有禁令,但是夷人船隻總是要方便些。更何況出海營生的都是過不下去的平常老百姓,兩人一副沒依沒靠的模樣,幾乎沒受甚麼阻攔。
彎腰瘸腿打扮的光洙眼珠子都不夠用了,他小心的看著來往人,“主子,咱下了船去哪兒?”
“姐姐說了,南美的白銀和黃金成山!咱們就去那兒!”
博啟說的十分動人,光洙聽著那些聽不懂的夷捂著胸口話問道,“怎,怎麼去?”
“坐船啊!到時候咱們就在印度洋換一隻,去西班牙!”
“這個奴才知道!大格格說過,那兒有一艘珍寶船!走的是金銀寶石、香辣料、菸草、絲綢,那些夷人走著路都掉金子。”
博啟不大記得姐姐有沒有說後面這句,但最重要的是光洙聽進去了,他深表欣慰的點頭,“孺子可教。”
“那主子,咱們是不是以後也可以掉金子了?”光洙難為情的揪著破衣裳,這是他穿的最爛的,揪著揪著被手指摳穿了。
博啟感慨,這只是發達前老天爺給的磋磨和歷練而已,很快就會過去了!這麼想著,不由雄情壯志的眺望遠方,“快了。不過聽聞倭寇多得很!你到時候可要跟緊了!”
“倭寇?”光洙嚇得連忙去摳博啟身上的破洞,盤算著到時候拿繩子把兩人拴著,免得自己走丟了。
“對啊!我姐說了,有一支最厲害的叫甚麼……哦,加勒比海盜!”
“名字好怪!”
“你肯定沒仔細聽……”
另一側看著人不停上船,冷不丁聽到這些話的人發笑。他著著藍色綢緞蒙服,等到自己的人都上來了,他轉身和後面站在一處較少人的主子前回話,末了道,“真是土包子!”
“布和。”
一道清越的聲音緩緩而來,他看著不遠處被笑話的主僕二人扭捏的揪著衣裳一前一後的離去,喚聲溫柔的叫笑話人的布和連忙住嘴。
“難得同鄉人,此行方有趣。”
“主子說的是。”
*
烏雅府邸慌亂一片。
威武看著輕飄飄的一張書信氣的跳腳,喜塔臘氏不好觸他眉頭,想著孩子該走的都走了,氣了有甚麼用?
正巧著,宮裡來人請喜塔臘氏進宮去。
“皇上恩德,勞煩公公走一趟了。”
傳話的公公瞧著著乾淨簡單的小府邸,眯著眼睛賀喜道,“都是應該的,不勞煩!倒是奴才要給大人福晉道一聲喜。”
威武和喜塔臘氏對視一眼,滿是喜悅,“道喜?”
“貴人福澤,前兒把脈有了兩個月的身子。皇上恩德,特令奴才請福晉進宮陪貴人說說話。”
要沒有一分三兩的重,皇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意思。
女兒是得寵的!
喜塔臘氏沒想到女兒這麼爭氣,她想到自家男人,還有出海不知所蹤的兒子,只覺得這府裡糟心得很,忙不迭的又給了公公一袋銀子,回屋裡拿了些早備好的東西進宮去了。
這些都是她原來打算好要給女兒的,還有那個沒見面的外孫!加上公公在旁候著,喜塔臘氏也不想絲毫拖沓,她動作快如閃電,叫威武來不及說一聲便不見人影。
威武砸吧嘴,想到自來乖巧聽話的女兒,他不由得柔和了眉眼。婉繡是他第一個孩子,長得好,嘴巴甜,將他夫妻二人的長處都取了去。
這麼好的女兒,他也有六年餘不見了。
威武不由想到了另一個孩子,臉色登時擰了一下,他高聲道,“老二老三呢?”
“在後院練習。”
“嗯,爺去看看。”
奴才點著頭退下,他瞧著威武大步流星的往後院走去。想起二爺三爺的小身板,默默搖頭。
哎,誰叫是庶出的呢!
作者有話說:
婉繡:甚麼走路都掉金子!肥的流油而已!這只是睡前故事啊!
人物出現了!可惜一時找不到形容詞,嗯,就這麼簡單路過了。
五一來了,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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