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胡鬧?皇上不就是想壓一壓?那些狗子大黃小花最合適, 還順口!”
婉繡撇著康熙頭上的枝葉托起花瓣輕點的模樣,她不以為然的說完,最後也沉默了。
這些名字怎麼這麼熟悉?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婉繡一時匪夷所思, 康熙也被她極為隨意的口氣驚到了。
命格迷信之流康熙其實不大信的, 可架不住他確實沒了兩任妻子, 膝下子嗣眾多早夭的事實擺在眼前。
不信,但平日略有注意是難免的。
達官顯貴中不少人都有個不得人知的乳名, 阿哥有一個不足為奇。在命的平衡下, 小名好不好聽都不重要了。康熙也是輾轉反側,他想著宮外的小十,又念著剛滿月的小十一。兩個孩子都長得乖巧, 自己的孩子總覺得是好的,康熙想民間賤名又著實不好聽,糾結猶豫著思緒了幾日都定不下來。
康熙原本是想過來問問這個做額吉的, 冷不丁聽到小傢伙三個字, 便覺得拿不出手來。為了彰顯他的鄭重, 康熙他順著嘴說出近來聽到的福旺財旺一類的名字。
細算下來,確實不算賤。
剛拍完桌子,康熙的氣也出了。他看著一臉淡然的婉繡,忽然又覺得狗子這名字確實可以。
於是吃飽喝足的十一阿哥在嫡親阿瑪內心猶豫的空檔, 便有了自己的賤名, 狗子是也。
“快把狗子抱過來。”
抱著新主子進來的安佳氏聽慣了婉繡甜膩膩的小傢伙,乍一聽那樣粗俗刺耳的兩字,她更是一臉茫然,“貴人說甚麼?”
婉繡擺擺手, 她笑盈盈的牽著那小手, “皇上方才說了, 十一”
“保安。”
“保安?”婉繡聽得很恍惚,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康熙倒是鬆了口氣,他見婉繡終是沒有親口說出緣由,對於這個新兒子他覺得自己也實在是盡力了,“小五和小七都是保字,小十一就叫保安吧,保這孩子平平安安。”
這個理由,也著實質樸。
婉繡有些悵然,“那方才說的?”
“賤名留著就好。”康熙原來沒有想這麼多,可看著婉繡欣然接受了賤名,生怕她張口閉口的這麼叫,到時候把名字叫到了宮外。若干年後,兒子豈不羞憤?
男人也是要面子的。
婉繡抱著保安,她有些嫌棄,“那十阿哥叫甚麼?”
馬佳氏氏族不顯,她如今一心一意的等著十阿哥熬過這幾年,待康熙鬆口就可母子團圓。整日裡吃齋唸佛的,性情平順沉穩下來,人也顯老了幾歲。
“保健。”
婉繡愣了下,“哪個健?”
“自是活龍鮮健的健。”
康熙對孩子的期許已是眾人皆知,他只求孩子能平安康健,對於名字他也極為滿意。婉繡自認學識淺薄,卻也忍不住心頭大鬆口氣,捏了捏懷裡的小肉爪,很是平衡了。
有個保健墊底,保安就是比不上前兩個,至少不那麼難以接受。
不知道婉繡心頭思緒的康熙湊近去看,保安眼珠子骨碌碌的直轉,瞧著一位眼熟的臉湊近來,他咧著嘴嘿嘿的笑。
這一笑,讓旁人看了也忍俊不禁。
康熙想,這孩子出生就健康,眼看著性子也活潑。比起宮外的保健略顯瘦弱的模樣,他自是更喜歡保安。
誰也不想將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既然健康,他也有些期許,對取名也不那麼排斥。
左右還未上玉牒,也沒那麼多計較。
再看烏雅氏是過日子的性子,待保成有幾分真,保成又待她有幾分好,康熙自然心裡門清。他也說不出甚麼念頭,卻也耐心的看著。
他幼年過得不好,對這個生來失母的孩子也是滿心愧疚。有些人自來有失有得,大抵就是緣分。
康熙將他原來備好的紅線拿出來,給保安系在手上。他瞧著低眉柔和,滿是疼愛的婉繡,不由低聲道,“沒人的時候再叫吧。”
婉繡莞爾,“好。”
那朵紫薇花開得很好,沒有半分頹勢。婉繡知道這個孩子只要不出意外,是可以健健康康長大的。只是康熙的這份心意,她也不會忽視。
孩子要有爹孃都疼愛,才算幸福。
正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年紀,保安每日睡得早,起得早。常常在婉繡懷裡玩半個時辰睡一個時辰,白嫩的小身板眨眼像是葫蘆似的被吹了起來,實心的重。
婉繡原來就抱了許久,這會兒手也酸了。她半是高興半是抱怨的看著康熙,“保安越來越重,都快抱不住了。”
康熙聽了有些意動,看著那胖成盤子模樣的小臉,如以往那般掃了婉繡一樣,似是嫌棄般,“嬌氣慣了,讓朕來掂掂。”
婉繡哼了聲,女人家纖細勻稱的手臂將心中寶輕輕地,託到男人欣長結實的臂膀裡。
被輕緩換了懷抱的心中寶瞪著大眼睛,誒了一聲。
冬日裡穿的多,被裹成粽子的保安讓不以為意的康熙手一頓,手上的沉重讓他有些吃驚的掂了掂。
這麼言行一致的模樣,讓旁觀的婉繡莞爾一笑。
康熙見此並不惱,竟是笑道,“好小子!”
這一個月,康熙見保安的次數不多,便是見了也沒有伸手去抱。婉繡早聽聞保安出生那日的情形,自然耿耿於懷。
看著康熙姿勢標準的抱著保安,婉繡第一次在宮裡有了歸屬感。
有那麼一刻的踏實,暖暖的。
婉繡側身,倚靠著康熙肩頭,“這孩子不挑食,哪個乳母抱著都可以。吃吃睡睡的,養了一身肉。”
康熙點頭,他想起了前頭幾個孩子還有自己,“就該這樣的,朕當年胃口不大好,保成便是跟了朕。”
保成像你,所以保安像我?
婉繡看著說話正是興頭的男人,她哭笑不得的感慨,好在她不是尖酸小氣的人。同樣看著保成長大的婉繡,早在封為答應的那天已然在心裡擺正了心態。
才剛起來的幾分暖意撥開雲霧,看得清楚的婉繡莞爾一笑。
十指有長短,她自己也有尺量不是?
這晚,康熙留了下來。
褪下修長不掐腰身的滿服,婉繡因為自己豐腴些的身形很是彆扭。
初時在床笫上竟然有些姑娘家模樣,放不大開。
康熙不明所以,直到他揉著那柔軟的腰肢,氣喘著說再要個孩子,身下人也有了回應。
這一回應,兩人竟是琢磨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一夜溫存,康熙神清氣爽的和早已醒來的保安照面後離去。
婉繡想要賴床,但一聽保安已經抱去給納喇氏請安,只能起身。
生而不養的皇宮中,如此嚴防不合人倫常理的行為,大部分是防止外戚關係。就算康熙不說,婉繡也只能拖上一天,今日保安就要住去正殿,長於嬤嬤諳達之手。
婉繡想著保安身邊的嬤嬤諳達,依著康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意思,只要拿捏的好自然不怕和保安會有生疏。
這麼想著,婉繡的勁頭也足了。她琢磨著自己的月事,眼角掃著牆角處花枝張牙舞爪的盆景。
但凡放進來的,都是圓棗精細養好,或是她親口挑的。就這怪模怪樣的連花苞都沒有的東西,婉繡看了半日才琢磨出味道。
這是那朵嘴賤的鴛鴦菊?
到底是自己錯手剪了它,加上她一心撲在孕事上,哪裡顧得這多醜兮兮的小東西。
一年不開花,總是要被埋汰的。婉繡想著,伸手自泥上一截撫去,小心的渡去星點生機。
是好是壞,就看它自己的了。
婉繡整著身上的衣裳,等到安佳氏抱著保安回來,她瞧著來往的時間很短,這才出去坐到堂間問話,“惠嬪可說了甚麼?”
“惠嬪娘娘言她平日忙於庶務,五阿哥也只是晨昏定省才見得,怕是不多時間照顧十一阿哥,便要貴人多擔待些。”
婉繡頜首,不論納喇氏是當真拿她做自己人,還是忙於分去佟氏掌管後宮的庶權,她都承這份情。
安佳氏指揮著人將保安的行禮又收拾了下,婉繡則獨自抱著保安在屋子裡,她細聲的和他說話。
她想著既然是迷信,那她就多叫幾聲狗子才算有用。畢竟人生都可以重來,婉繡對這些多少也敬畏。
自己在屋子裡抱著兒子親親熱熱的說話,這本來是稀疏平常的事。可架不住迫不及待要見面,路過窗欞前來冒頭打招呼的胤礽聽見了。
胤礽年紀小,他不懂這層意思。婉繡來不及說話,就見他扭過身子,小腿快步的從大門進來。
他臉色不大好,似是高興,又有抹不開的愧疚。眼珠子瞥了襁褓幾眼,很是彆彆扭扭,“姑姑,你說的狗子”
婉繡側過身,將保安的臉露出來,“你看好看麼?”
白嫩的臉,笑著的眼,看的胤礽一時忘了神,“好看,可是這狗子是誰啊?”
婉繡愕然,“你弟弟阿!”
“狗狗子,不是,弟弟他不長這個樣阿!”皺巴巴的,像和小老頭。胤礽覺得他都不敢和姑姑提起這個弟弟,深怕她傷心。
作者有話說:
婉繡抱保安,親保安,恩……有種莫名的刺激感
下章,要和太子談心了~
感謝遊手好閒妞的地雷,這名字好,贊一個~
碼字最後一刻竟然手機沒電自動掛了,只能重新回頭把尾巴刪改一下,嗯,
59求新文返老還童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