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殷有些晃神,目光緊緊地看著她。
像是行走在荒寂沙漠裡瀕臨死亡的人遇到了綠湖,心臟重新有力跳動。
他不敢眨眼,生怕這是假的,怕眨了一下眼睛她就背離他遠遠的。
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虞嬌捏著袖子,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動作輕柔地擦掉淚痕。
“王爺,我相信你的,信的,永遠都信。”
相信這個願意為了她低下頭,卸下一身高傲的人。
相信這個把她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人。
即使對面是她的爹孃,她還是選擇義無反顧地靠近他。
“王爺,不哭。”
虞嬌撲進了他懷裡,貼到他身體的時候才感受到,他一直在發抖。
她愣了一下,慢了半拍,他這是……在害怕?
褚殷僵著不敢動,直到真切感受到了懷裡的人,酸紅的眼睛才眨了第一下。
他想要伸手抱抱她。
猛地想起來,他手上沾了血,伸到半空的手退了回來,在袖子上用力擦拭,結果手裡的血跡糊了一大片。
他皺著眉,忽然又想起來,血濺到了他衣服上。
眉頭越發鎖得緊。
髒。
好髒。
手髒,衣服也髒,身上哪裡都好髒。
可是他的嬌嬌哪裡都乾淨。
他喉嚨緊澀,低聲道,“嬌嬌,你先鬆開,髒……”
虞嬌像是叛逆的孩子,非要跟他對著幹。
不僅不鬆開,還抓起他的手,專注地用袖子擦乾他掌心的血跡,像他對她那樣認真。
“好了,不髒,很乾淨。”
她攤開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一雙眸子乾淨澄澈地看著他,對上她眸子時,他的心慢了一拍。
突然就好想做個小偷,把天上的星星都偷下來,藏進她那雙眼眸裡。
“嬌嬌,嬌嬌!”
鐵鏈劇烈地晃動,“嬌嬌,我是娘啊,嬌嬌快把娘救下來。”
趙氏披著散發,抬起頭來看她,眼眶深深凹進去,兩頰的顴骨凸顯,一旁的虞衛也看著她。
褚殷的手緊了緊,神色緊張。
虞嬌被他握得有點
疼,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問,“王爺,這是我爹孃嗎?”
褚殷抿緊了嘴唇,眉頭緊鎖著,很是糾結。
一旁的秀兒還在驚愕之中,聞言也看了過去。
半晌,他神色複雜,從嘴裡擠出兩個字,“不是。”
“怎麼可能?”秀兒驚呼了一聲,“他…他們分明就是啊。”
褚殷微微低著頭,站在幾人中間,一時之間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虞嬌輕聲,“王爺,我相信你,一直都信的。”
褚殷意外地抬頭,有點怔然。
他抿了抿唇,聲音低沉,但是卻清晰入耳。w.
“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爹孃,你娘生你的時候很痛苦,難產死了。你爹傷心欲絕,將愛都給了你,可身體每況愈下,在你一歲後也跟著走了。”
褚殷聲音有點哽咽,艱難地嚥了咽口水接著說道:
“你外祖家只有你娘一個女兒,你外祖母也是難產,你外祖父一人養大你娘。
你爹孃走了後,他心疼你,所以找來了這兩人,許給他們富貴榮華,只求你一生喜樂,疼你,護你平安無虞。”
說到這裡,褚殷眼裡多了一抹殺意和戾氣,眼角泛紅,低吼道,“可他們該死!”
“兩年前你外祖去世後,他們竟然以經商失蹤為由,拋下你!”
當初他花了那麼多人和力氣才將他們找回來,那時小兔子不知道為甚麼生他氣了。
本來想哄她開心,結果這兩人一看到他就跪著求饒,說他們不是她的爹孃。
說她的爹孃早就死了。
虞林,虞嬌的親叔叔,自然是知道兩人是冒牌貨,虞嬌外祖死後,虞林夫婦就將這兩個假貨逼走。
將屬於她的東西都搶走。
可千不該萬不該,他們不該都拋棄她!
拋棄她的都該死。
可是死了小兔子就會哭。
她一哭,他的心就疼。
褚殷看著兩人的眼睛發冷,冷笑了一聲,“要是你們是真的該多好。拋棄她的,都該死。”
兩人看著他像是見到了惡鬼一樣,身體發抖,害怕得說不出話來,鐵鏈因
為顫抖嘩嘩作響。
褚殷揚了揚下巴,笑得邪魅陰冷。
他說,“所以我將他們捉了回來,關在這裡,讓他們痛苦地活著。
我不會傷到他們的臉,這是嬌嬌印象中的爹孃,我不能毀了。
可這都是假的,我恨,恨他們堂而皇之拋下你。”
褚殷像是惡魔怪物一樣,瘋狂而恐怖。
他的話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讓人害怕。
虞嬌卻疼得呼吸不過來。
他不知道真正的她和他一樣,也是一個被拋棄的人。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給她最好的。
他不想她也是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
他只是愛她勝過了一切,他只是用他帶著病態的方式去愛她。
就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用最髒的手去護著降落人間的神。
虞嬌抱著他的胳膊,這本來就不是她的爹孃。
只是覺得用了人家的身體,自然也要對她的爹孃好。
即便是最初帶了一點親情的渴望,可也只是一點。渴望被打破,她就不抱期待了。
萬幸,她選擇了信他。
即便所有人都拋棄她,她也還有他。
虞嬌看著假爹孃,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小時候,那些稀奇好玩的小物件,是你們給我的嗎?”
褚殷的眼神太過滲人,“虞衛”不敢說謊,忙道,“不是,都是小姐的外祖找來的!”
虞嬌微微斂了斂眼眸。
“趙氏”又說道,“您外祖怕看到你會忍不住傷心落淚,所以每一次都是交給我們,在暗處看著我們給你。
小姐生病的時候,大夫也是您外祖叮囑要再三照顧好,秀兒,對,秀兒也是他找來的,他說你們同齡,小姐會成長的更開心。”
虞嬌的心開始塌陷,兩年前的虞嬌也是有人愛的。
她斂了斂語氣,看著褚殷道,“王爺,我不恨他們,放了他們吧。我有王爺就夠了。”
褚殷心慢了半拍,顫了顫,隨後止不住的劇烈跳動。
她說,她有他就夠了。
他嘴唇輕啟,輕聲道,“好。”
只要她喜歡,甚麼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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