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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躲不開, 那就只有面對了。

 他們人在廳堂,最裡面有個小隔間側廳,簡單地擺放了幾張桌椅。

 陳譯禾把蘇犀玉拉起來,道:“別出聲, 聽著就行。”

 蘇犀玉不明所以, 被他拉著到了裡面。

 小隔間光線沒那麼好, 陳譯禾拿了暖手爐放進她手中讓她捧著, 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 直接跟你說了,是你哥哥來了。”

 蘇犀玉一怔,雙眸茫然地看著他, 彷彿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他已經來了許久了,先前說的那個年輕少卿就是他。”外面已經響起訓練有素的腳步聲,陳譯禾未做過多解釋,道,“一直瞞著你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罵都行,但若是真的還沒做好見他的準備, 就先別出聲。”

 他在蘇犀玉鬢邊撫了一下,轉身出去了,折屏半掩住側門, 才重新踏入廳內, 腳步聲已至門口。

 丫鬟們慌亂的聲音傳來, 很快被鎮住。蘇止瑜獨步邁進廳內,沒看陳譯禾一眼,目光徑直落到剛帶了面紗的雲姣身上。

 而云姣顫抖著站了起來, 眼神從驚愕到躲閃,一會兒功夫已經凝了淚珠,搖搖欲墜。

 蘇止瑜近年來只有上個月見過蘇犀玉一次,也是這身衣服,這副裝扮,乍一看真的以為雲姣是蘇犀玉。但餘光看到陳譯禾,又起了幾分疑心。

 他正欲上前扯掉雲姣的面紗,被陳譯禾攔住,後者道:“少卿大人這是查案,還是私闖民宅?”

 蘇止瑜看向他,眼神中閃著冷意,“元奉光與這院子裡的戲子有私,本官懷疑他在這裡藏了東西,特來搜查。陳公子放心,不該動的東西,本官一樣都不會動。”

 陳譯禾笑道:“那你走錯地方了。”

 他說的應當是另一個花旦,先前元大人打過雲姣的主意,沒能成功就轉向了另一個,住在最西面。

 蘇止瑜道:“沒走錯,整個戲院都是要被查的。”

 他說完又看向噙著淚水的雲姣,心中一顫,雙唇戰慄,然而還未開口,陳譯禾又嘆氣道:“好吧,你贏了,還是讓你見著了。”

 他轉身去牽雲姣,伸過去的手掌略微一轉,隔著衣袖攥住了雲姣手腕,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就鬆開了,溫聲道:“別哭了,風寒還沒好呢。”

 “你犯了風寒?”蘇止瑜忙關懷問道,難怪戴了面紗。

 而云姣只是避開他視線,默默垂泣。

 陳譯禾頓覺無語,他讓雲姣扮蘇犀玉只是想耍蘇止瑜一下,並沒抱太多希望,能騙過他最好,騙不過也無妨。

 現在見做哥哥的竟然真的能將妹妹認錯,心裡很不舒服,蘇犀玉可就在隔間聽著呢……這算哪門子哥哥?

 蘇止瑜忽地退後一步,冷聲道:“不對,你不是玉兒。”

 他皺起眉頭,看向陳譯禾道:“你把人藏起來了。”

 陳譯禾暼了他一眼,兀自坐到了一旁,飲了一口茶水道:“便是我將人藏起來了,你又能奈我何?是不是還要藉著查案的藉口進我陳府搜查?”

 蘇止瑜看了他片刻,沒說話,轉向雲姣,猶豫了下,道:“你把面紗摘下。”

 雲姣看了看陳譯禾,待他點頭後,瞬間收了眼淚,摘下面紗盈盈一拜道:“見過少卿大人。”

 蘇止瑜皺眉,顯然對陳譯禾找人假扮蘇犀玉的行為很不滿意,不過陳譯禾不在意他的感受,道:“我可沒說過這是我娘子。”

 他說完,蘇止瑜臉色更難看。陳譯禾問雲姣:“是他嗎?”

 雲姣默然搖頭,低聲道:“是我愚蠢受騙,是我誤會少夫人了。”

 “知道就好。”陳譯禾道,“下去吧。”

 他們這兩句說的是幾年前雲姣篤定騙她身心的人是蘇止瑜,與蘇犀玉爭執那回事,現在見了真正的蘇止瑜,雲姣心已經徹底死了。

 她抬頭看著蘇止瑜,又重重地行了一個歉意的禮,方錯身而去。

 蘇止瑜不解,但他此行的目的是蘇犀玉,其餘的都認為是陳譯禾在作怪,未放在心上。

 他道:“你今日故意引我過來,就是想用她來騙我?”

 “是。”陳譯禾道,“看不出來,你對我娘子還真的有幾分感情啊?”

 蘇止瑜臉色泛青,聲音如外面殘雪一樣冰冷,“想來你已經知曉玉兒與俞楊的事情,不過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不勞你費心。”

 “你家的荒唐事我也沒興趣,不過現在是你在尋我娘子麻煩,那我就不能不管了。”

 蘇止瑜看著更惱怒了,攥著拳頭忍了一下,低聲道:“這門親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不必一口一個娘子喊她。”

 陳譯禾心中一動,怎麼聽他的意思這婚事另有隱情?他雖驚異,但面上未做出甚麼變化,口中接著刺道:“她本來就是我娘子,即便我不這麼喊,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蘇止瑜眼神忽地變得詫異,蹙眉打量了陳譯禾半晌。

 陳譯禾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甚麼,指尖在茶盞上點了點,道:“明人不說暗話,人已嫁到我家,現在就是我家的人,與你蘇家已沒了關係,你何必再找她給她添傷痛?”

 “你……”蘇止瑜隔了會兒才說話,剛說出口又停住,審視著陳譯禾臉上細微的表情,徐徐問道:“你……當真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陳譯禾也不回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過去,兩人視線相撞,眼中皆是審視與提防。

 良久,蘇止瑜率先收回視線,轉而說起別的:“幾年前我們在京城見過,那時候你還是個傻子。”

 陳譯禾:“……”

 感覺他好像在藉機罵人,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蘇止瑜轉過身去負手而立,不疾不徐道:“那個姓孔的姑娘引誘你的時候,我就在不遠處看著。”

 陳譯禾:“……引誘?”

 資訊量好大。

 “當時你一直盯著那姑娘的胸口看,我以為你是動了色心要著了那姑娘的道,結果你是看上了她戴著的藍玉翡翠,想問她買下來。”

 陳譯禾沉默,蘇止瑜繼續:“是她主動要跟你走的,要你拿金銀珠寶與她交換。所謂的當街調戲良家婦女是別人陷害你的。”

 “後來我碰到過你許多次,發現你雖頭腦簡單,但並不好女色,相反,對姑娘家沒有一點提防,很好騙。”

 陳譯禾對原身的事沒有一絲記憶,但從這幾句話中聽出些端倪,他把孔屏仙人跳這事壓在心底,道:“你刻意跟蹤我。”

 蘇止瑜輕哼一聲,“受人之託多照應你一些而已。”

 “誰?”

 “宮中人。”

 陳譯禾不信,若是陳輕語讓人這麼做的,那她明知原身是被陷害的,何至於還要讓原身被京兆尹關押起來?

 蘇止瑜替他做了解答:“你們一家人都沒甚麼心計,留在京城就算躲過這一劫,也會再碰上別的,不如干脆遭點難回廣陵過安穩日子。”

 陳譯禾沉默不語,原身連這種拙劣的當都會上,確實不適合待在遍地是人精的京城。

 “我一直覺得你們陳家一家人都天真好騙,能活到現在純粹是幸運得了陛下的庇護,但是要把我妹妹嫁到你們家,我是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的。”

 說到這裡,他語氣沉重。陳譯禾等了片刻,沒見他繼續說下去,問道:“你說這些是想表達甚麼?”

 蘇止瑜道:“沒甚麼,就是想說你們家沒有心機鬥爭,並且後宅乾淨,隨口誇讚幾句,還有就是……”

 他略一停頓,笑道,“拖延時間。”

 又道:“你明明不想我見玉兒,怎麼可能這時候忽然帶她出府,所以這必然是假訊息。”

 陳譯禾看了看折屏那邊,沒出聲,又轉向蘇止瑜。

 這位大舅哥扳回一局,現在是神采飛揚,含笑道:“以前楚楚常常去找玉兒玩,有時會被我娘阻攔不讓她進府,她就在外面放風箏,玉兒看到了,就會想法子出去見她。”

 “你拖住我,讓容姑娘去找了我娘子。”陳譯禾道。

 蘇止瑜點頭,“不必叫容姑娘,叫蘇家娘子就好。”

 陳譯禾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道:“你對喜歡的人真好。”

 蘇止瑜聽出他在諷刺自己對妹妹差,神色僵硬了幾分。

 “不用刻意拖,給你足夠的時間。”陳譯禾說到做到,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平靜,摸著腰間的玉佩,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蘇止瑜打量著他,眼底劃過一絲不解。

 這麼等了沒一會兒,有侍衛匆匆趕來,看見了陳譯禾,張開的嘴巴急忙合上。

 蘇止瑜隱約覺得有甚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道:“說。”

 侍衛躊躇著道:“少爺……少夫人的風箏剛飛起來,就被一隻從陳府飛出來的大鳥撲下來了,根本飛不到天上去。”

 蘇止瑜一愣,猛然轉身看向陳譯禾,後者衝他攤手:“是海東青。意外嗎?”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陳譯禾神采飛揚了。

 蘇止瑜看著他這模樣,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讓侍衛出去了,他對著陳譯禾沉聲道:“你當真不肯讓我見玉兒?”

 “對。”陳譯禾懶散地回應了他,在他幾乎冒火的目光中慢悠悠道,“不過你想說的話我可以酌情轉達。”

 蘇止瑜這一趟來廣陵是皇差,終有回京的一日。

 陳譯禾只要這段時間看緊了蘇犀玉不讓他見到,不需要多久,他就得奉命回京,根本耗不起時間。

 蘇止瑜也明白這個道理,深吸一口氣,過了會兒,似下定決心一般道:“好,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只能把想和玉兒說的話告訴你,若你還有一絲良心,請你幫我轉達玉兒。共三件事……”

 他神色嚴肅,聲音認真,一字一句道:“其一,在我心中,她是我親妹妹,一直都是。事發那日我不在府中,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受了許多委屈,是做兄長的無能,是我對不起她。”

 “其二,她千真萬確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那所謂的換孩子純屬無稽之談。其中種種糾葛,一言難盡,等她願意見我了,我再詳細說與她聽。”

 “最後,也是我這次來的另一個目的。”蘇止瑜雙目炯炯,直直看著陳譯禾道,“如今事情已經查明,我是來接她回家的。”

 前面幾句暫且不提,這最後一句讓陳譯禾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接她回家是甚麼意思?”

 蘇止瑜面不改色,沉穩道:“字面意思,她本就不該嫁你,我來接她回京城蘇家,繼續做蘇家小姐。”

 陳譯禾簡直被氣笑,嘴角動了動,扯出一抹譏諷的笑來,語氣森冷道:“第一,你確實無能。”

 “第二,跟你回京這事,且不說她自己願意與否,人已經嫁了我三年,你現在讓她跟你回去,讓她以後怎麼辦?”

 蘇止瑜冷硬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

 “行,那我也直接跟你說了,人,我不給你。”陳譯禾冷眼掃向他,嘲笑道,“我與她是官府做了記錄的正式夫妻,有婚書為證,我不放手,你能有甚麼法子?”

 蘇止瑜怒目瞪著陳譯禾,胸膛起伏,彷彿遭受了莫大的欺辱,他忍了又忍,忍無可忍道:“你到底是真不記的還是在裝傻?”

 “甚麼嫁到你家裡?當初明明說得好好的,是以出嫁的名義寄養在你家!”蘇止瑜看著氣壞了,恨不得用眼神將陳譯禾凌遲了一般,咬牙切齒道,“婚書?你當我不知道那婚書是假的?”

 氣憤之下他聲音很大,話音剛落,就聽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蘇止瑜心中一震,倏然扭頭看向一旁的折屏,呵斥道:“甚麼人?”

 他上前兩步,揮袖推開折屏,正對上裡面雙目茫然、指尖顫抖的蘇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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