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譯禾出了院子就被錢滿袖喊去了。
蘇犀玉也在錢滿袖那兒,她是因為先前被陳譯禾逼著灌了兩口羊奶,現在一點兒也不願意跟他處在一個屋簷下,跑去找錢滿袖避難了。
正好錢滿袖喊了自家裁縫鋪裡的繡娘,正準備制春衫呢,順便讓人給她量了身形。
陳譯禾到的時候蘇犀玉剛從裡間出來,一看到他就撇開臉,明顯還生氣呢。
“呦,這不是我娘子嗎?”陳譯禾長腿一伸架在一旁的板凳上攔住了她,“看見了夫君不知道問好?”
蘇犀玉剛飲了兩盞茶又吃了塊甜糕才去了嘴巴里的腥味,根本不想搭理他。
但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孝順公婆,順從丈夫,不情不願地站住喊了聲“夫君”。
陳譯禾很滿意,收回了腿往她身旁靠近嗅了一下,低頭看著她道:“怎麼還有一股奶味?娘子偷偷喝奶去了?”
蘇犀玉聽出他的調笑,扭過臉不看他。
他又一隻胳膊撐著屏風,另一隻手虛虛比了下她的身高,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難怪一會兒沒見就長高了點。”
蘇犀玉臉色漲紅,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說甚麼呢?怎麼不去量身形?”還是錢滿袖幫她解了圍。
錢滿袖剛才在選衣料,聽到這邊動靜把陳譯禾往繡娘那推了下,道:“兒啊,近幾日城裡鬧賊呢,就別出去了,等那賊人抓住了再說。”
蘇犀玉趁著這功夫繞到錢滿袖那邊去了,陳譯禾這才放過了她,但也不配合繡娘,往軟榻上一靠道:“成親前不是才量了嗎,就用那個尺寸。”
他懶得動,又問:“甚麼賊?”
“據說是打京城那邊過來的,囂張的很,被通緝了一路,就這樣前兩日還能去盜了李家的玉如意……”
這個李家說的就是李福家。
錢滿袖一提到他們家就來氣,罵了幾句,也順勢想起了後院的雲姣。
“你說你真是糊塗,花那麼多銀子買回個……”錢滿袖想罵,看了看一旁認真挑花色的蘇犀玉忍下來了,“明日一早就讓人把那雲姣送走,那三千兩銀子就當是餵了狗!”
“三千兩……”蘇犀玉愣住了。
她爹是當朝二品大員,又時常得賞賜,可她兄長每月也不過只有一百兩的月例銀子,她先前一個月也才三十兩,怎麼陳家一開口就是三千兩銀子不要了。
三千兩都夠普通人一大家子活幾輩子了。
陳譯禾倒是反應平平,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這麼一擲千金過。
“咳!”錢滿袖咳了一聲,衝陳譯禾使了個責備的眼色。
“不過就是一個玩物,空有一口好嗓音,禾兒買她回來就是想聽曲兒的,你可別放心上。”錢滿袖拉著蘇犀玉道。
“嗯。”蘇犀玉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經過先前納妾那回事,現在她是真的不怎麼在意了。
她明顯還沒長開,瘦瘦小小的,但不管何時都是十分恬靜的樣子,說話也溫聲細語,錢滿袖越看越喜歡,又道:“我現在就讓人把她送出……”
“等等。”陳譯禾擰著眉頭打斷她,“先留著。”
此言一出,錢滿袖驚詫起來,高聲道:“你想幹甚麼!家規在那放著,你敢亂來,等著你爹打死你!”
“你想哪去了!”陳譯禾被她驟然提高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他今日剛得了蘇犀玉表哥的事情,有些懷疑這甚麼表哥與想害原身的那個年輕人是同一人,又懷疑這雲姣也有問題,事情還沒弄清楚,當然不能就這麼放走她。
陳譯禾捂著耳朵道,“三千兩銀子不能就這麼打水漂了,得讓她給我賺回來。”
錢滿袖靜了一瞬,轉頭拉著蘇犀玉的手,柔聲道:“好孩子,娘給你準備了套新首飾還沒給你看過呢,讓春英帶你去看看,可漂亮了……春英!”
她是有意要只開蘇犀玉,蘇犀玉看出來了,順從地跟春英出去了。
待蘇犀玉出去了,錢滿袖低著聲音嫌棄道:“你也好意思在月牙兒跟前說這種骯髒事情?你不嫌髒我還怕髒了我未來孫兒的耳朵呢!我孫兒可是文曲星……”
陳譯禾聽得莫名其妙,且不說孫兒不孫兒的,賺錢哪裡髒了?
錢滿袖自顧自道:“那青樓女子的皮肉生意賺的都是髒錢,咱怎麼能……”
陳譯禾滿頭黑線,“我說讓她給我賺回來,又沒說讓她出去賣!”
這說的有點太直白了,錢滿袖語塞了一下,過了會兒才道:“她一個青樓女子能賺甚麼錢,不過就是幾千兩銀子,別鬧得月牙兒不開心了。”
“不行。”陳譯禾堅持。
但錢滿袖說的也有道理,不能因為這事讓蘇犀玉不高興了。
陳譯禾想了想,道:“我把那雲姣買回來就是為了聽她彈琴,還沒聽過癮就給我送走,那我過段時間還得再去買一個回來。”
錢滿堂疾言厲色道:“你敢!”
她嚴厲完立馬妥協道:“那就先留著她,但你可不能胡來,不然你爹真的要打死你,我可攔不住。”
“我心裡有數。”陳譯禾道。
*
陳家人好享受,光是廚子就有五六個,各地菜色都會一些。
晚上用膳時,廚娘已經琢磨出了一些門道,這回羊奶再端上來就沒甚麼味道了。
但蘇犀玉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一見那羊奶就往一旁躲。
奈何陳譯禾就在她左手邊,一把將人擒住了,惡人先開口道:“好好吃飯,動甚麼動!”
本來陳家父母是沒注意丫鬟又端上了甚麼的,被他倆這一鬧,雙雙看了過來。
蘇犀玉見自己在餐桌上失儀,有些羞愧,咬著下唇不吭聲了,也不動了。
可這會兒那羊奶還真不是給她喝的,陳譯禾自己端起來嚐了一口,咂了下嘴,確實沒甚麼羶味了。
奶味很重,但也算不得好喝,道:“這也太濃稠了,讓廚娘再研究研究,再加點兒糖水、酸果水,或者甘蔗汁進去試試。”
他只管出主意嘗味道,吩咐下去就不管了,陳家父母問了幾句,被他敷衍過去了。
晚上臨睡前,見蘇犀玉十分別扭地上了床,陳譯禾又琢磨起分房的事情來。
這娘子他認了,現在大冬天的誰也不碰誰還好,等天熱起來了呢?等她長大了呢?
而且這也太沒隱私了。
他想著想著又疑惑了起來,成親前陳家夫婦倆再三強調蘇犀玉是蘇家的掌上明珠,百般叮囑他一定要對人家好,可他從平兒那邊得知的訊息可不像是這樣的。
被關進柴房、遠嫁無至親相送、嫁妝瘠薄、丫鬟不靠譜,怎麼看都不像是被千嬌萬寵著的姑娘。
可她又確實氣質卓然,那一手字沒個八/九年練不出來。
陳譯禾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輾轉半晌好不容易睡去了,睡得正香時,腰上忽地一道大力襲來,“咚”的一聲,陳譯禾連人帶被子差點被踹下了床。
陳譯禾一聲悶哼,還未睜眼便朝腰間摸去,抓到一隻涼涼的腳。
這幾日天氣有些回暖,床幔被掀開,皎潔月色透過紙窗照了進來,把抵在他腰上的那隻腳照得連腳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而那隻腳的主人還平躺著,被衾蓋到脖子下面,面色紅潤,呼吸平穩,顯然是睡得正香。――上半身睡姿很端莊,下半身一隻腿蹬出了被窩,正被人抓著。
陳譯禾火冒三丈,同床共枕好多天,他竟然不知道蘇犀玉還有這毛病!
“月牙兒!”他怒氣衝衝地喊了一聲,同時萬分嫌棄地鬆開了那隻腳,背過手在床幔上擦了擦。
熟睡的人毫無動靜。
穿著白色裡衣的小腿從她自己的被窩裡伸了出來,褲腳微微往上縮了些,露出細白的腳腕和白嫩嫩的腳丫子。
陳譯禾看著那腳丫子,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