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的酒。”
調酒師把酒調好推到許絡的面前。
許絡倚著吧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復了心情後才重新朝紀傾的方向走去。
許絡起身離開後,紀傾就一直握著酒杯緊張的坐在位子上。
其實他很想轉頭看看許絡去哪了,又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可是他的位子背對著吧檯,只要一轉過身就會被發現,所以他只能告訴自己要鎮定,不能回頭。
“回來了。”
許絡端著酒杯走過紀傾的身邊,發現他一直緊繃著身子,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忍不住伸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
紀傾感到震動,馬上轉過身抬起頭,看到許絡的瞬間,整個人才終於放鬆了下來,鏡片後的睫毛微微顫了下,悶聲道:“嗯。”
許絡淺淺的笑了笑,在紀傾對面坐下,發現紀傾還緊緊的盯著他,平常冷淡的眼神裡似乎燃著一點熱切的光。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許絡迎著紀傾的目光,回望回去。
紀傾趕緊偏開眼神,像是幹了甚麼壞事被抓住了似的,悶著不說話。
“是在看我的酒窩嗎?”
許絡指了指自己的臉,“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的酒窩只有一個。”
“小時候我媽還騙我說這個酒窩是用手指戳出來的,只要多戳一下另一邊也能長出酒窩。”
“我還努力嘗試了一個暑假,後來被我哥當成笑話反覆拿出來講。”
許絡一邊說著,一邊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蠢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一抬頭,看到紀傾也微微彎了彎眼角。
“不奇怪。”
紀傾抬頭看著許絡,像是猶豫了很久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沉,不兇的時候,音調低低的,聽起來很舒服。
紀傾沒想到在這還能聽到許絡小時候的故事,這是他在公司裡完全不敢想的。
“我覺得很好看。”
紀傾說完不好意思的看了許絡一眼,又垂下了眼睛。
他暗示自己,現在面對許絡的是“阿青”,不是紀傾。
許絡都分享了自己小時候的故事,自己也應該努力坦率的說出心中的想法。
在他的眼中,許絡的笑容就是最溫暖的,最陽光的。
“那你喜歡嗎?”
許絡突然起了壞心,推開酒杯,雙手搭在桌子上,整個人往前靠了一點,眼神直直的看進紀傾的眼睛裡。
紀傾心上一動,口罩之下卻微微咬著嘴唇,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他還從來沒有看著別人的眼睛,說出“喜歡”這兩個字過。
見紀傾沒有說話,許絡也不繼續追問,反而伸手撩了下紀傾額前的頭髮,湊近面前的人,小聲的說道,“剪了頭髮清爽多了。”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話音剛落,許絡就看見紀傾如他所願的紅了耳朵。
這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許絡心情大好,剛想收回身子,卻聽見紀傾突然輕聲的說了兩個字。
許絡仔細的去辨聽,好像說的是“喜歡”。
是在回答自己上一個問題嗎?猶豫了這麼久啊。
許絡想到自己這周在公司被紀傾用工作“折磨”得夠嗆,不免想要捉弄一下他。
“你剛才說了甚麼?我沒聽清。”
“能再說一遍嗎?”
紀傾扯了扯口罩,趕緊搖了搖頭。
“哎。”許絡卻突然哀嘆了一聲,手掌撐著下巴,眼神幽怨的看著紀傾。
紀傾想裝作沒聽到。
“哎。”許絡又嘆了一聲。
“怎麼了?”紀傾硬著頭皮問道,深怕許絡要他再說一遍。
而許絡卻只是單手端起酒杯晃了晃,有些委屈的說道,“我覺得我的主管好像討厭我。”
“不會的!怎麼可能!”
果然,紀傾立馬緊張了起來。
畢竟許絡說的主管可不就是他嘛。
許絡沒理會紀傾的話,繼續往下說,“肯定是我能力太差,達不到主管的標準,所以主管才不喜歡我的。”
“都是我的問題。”
“不是的!不是的!”
紀傾只是有些口是心非,碰見許絡又會緊張,可是現在這個身份他也不能解釋。
“你就別安慰我了。”
許絡打斷了紀傾的否認,看著他手忙腳亂卻又無措的樣子有些有趣。
“沒事的,我一定會好好努力達到主管的要求。”
許絡對著紀傾笑了笑,他只是想要戲弄一下紀傾,可沒想讓紀傾有心理負擔。
“那,那你會討厭你的主管嗎?”
紀傾頓了頓,還是問出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他在公司對許絡那麼嚴厲,說話也冷冰冰的,許絡雖然會對他笑,但那也是出於禮貌吧。
“嗯……”
許絡抿嘴思考了一下,見對面的紀傾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眼神裡還有一絲擔心。
他實在裝不下去深沉,不由的笑了起來,“不討厭啊,為甚麼要討厭主管。”
“他雖然在工作上是很嚴格,但其實人還挺好的。”
私下還很容易害羞。
但這半句,許絡是不會說的。
聽到許絡說不討厭自己後,紀傾不由的鬆了口氣。
兩人隨意的聊著天,紀傾還說起了自己剛進入職場時候發生的事。
“我第一份工作做的還是室外廣告投放,當時負責的是地鐵線上的廣告。”
“廣告投放好後,當天下班我還特地去坐了那一號線的地鐵。”
“從頭坐到尾,後來回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快要凌晨12點了。”
紀傾還從來沒有和誰分享過工作上的事情。
一來他在公司總是一副魔鬼上司的形象,根本沒有甚麼親近的同事,二來因為他的性向,他也不敢隨意交同性的朋友。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和許絡聊了起來。
可說完後,紀傾又感到有些緊張,“聽我說這些是不是挺無聊的。”
“不會啊。”
許絡搖了搖頭,“我感覺挺有趣的。”
畢竟紀傾從來不說自己的事,而公司流傳的又都是誰誰誰和紀傾表白被拒了的八卦。
看著眼前這個在公司嚴厲刻板,私底下卻容易害羞緊張的主管,許絡莫名的產生了想要更加了解他的想法。
“我很喜歡聽阿青的故事。”
“再多說點吧。”
在許絡的慫恿下,紀傾又說起了自己當初第一次帶小組的時候,因為太過嚴格,有一半的人都選擇了轉組或者辭職。
當時他還為此消沉了一段時間,但每天出現在組員面前的時候,他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後來因為人手不夠而沒人做的工作,他都是一個人在公司加班熬夜趕出來的,就是為了不拖整個組的進度。
“阿青真的很努力了。”
紀傾說的輕鬆,可許絡卻不由的伸手過去摸了摸紀傾的頭。
他知道像紀傾這麼認真的人,背後所做的一定比表現出來的更多。
就像紀傾給他準備的那份案例,就像紀傾為他修改的那份方案。
很多東西,紀傾從來都不會說出來,但是他卻默默的做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誇張。”
紀傾有些不好意思的躲了躲許絡的手。
許絡卻固執的要摸一摸他的頭,“那就誇一下以前的阿青,他真的很努力了。”
“嗯。”紀傾悶悶的應了一聲,突然就不動了,乖乖的任許絡摸了摸他的頭。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安撫過他的情緒了。
可眼前的人卻總是能這樣輕易的讓他感到溫暖。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一整晚,要分別的時候,許絡突然拿出手機,看向紀傾。
“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吧,要不要加個聯絡方式?”
朋友?!
紀傾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借著阿青的身份和許絡成為朋友。
可是聯絡方式……
那不是馬上會暴露自己了嗎?
見紀傾不說話,許絡抿了抿嘴角,微微皺眉道,“難道我們還不能算是朋友嗎?”
“不是的。”紀傾趕緊否認,他當然想和許絡成為朋友,可是他害怕許絡知道自己就是紀傾,那別說朋友了,肯定連普通同事都做不成了吧。
許絡看著紀傾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知道了他在苦惱甚麼。
不過更讓許絡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聽沈還佚說紀傾是這裡的常客,明明常來同性/酒吧卻沒有一個小號。
是從未想過要和別人交換聯絡方式嗎?
這個認知讓許絡莫名的感到有些愉悅。
許絡看了看兩人的手機,說道,“那交換一下電子郵箱總可以吧,我們郵件聯絡。”
“可以。”紀傾點了點頭。
兩人存好郵箱後,在酒吧門口揮手告別。
直到週一上班,許絡還沉浸在和自己主管成為了朋友的美好氛圍中,但一大早紀傾面無表情的臉,又一次打破了他的幻想。
“別在門口站著了,趕緊進公司上班。”
許絡回過神,趕緊從電梯門口挪了開來。
紀傾頓了頓身子,看了他一眼,轉身自顧自的走進了公司大門。
這讓許絡瞬間都有那麼一絲絲的動搖。
這兩次週五晚上和自己聊天喝酒的真的是剛剛走過去的那個人吧。
為甚麼在公司對自己的態度會差那麼多啊。
“話說,我們主管有沒有一個雙胞胎兄弟啊?”
許絡盯著紀傾辦公室的方向,小聲的問身邊的林訣。
“沒有吧。”林訣忙著整理資料,桌面上一大堆表格,抽空轉頭看了許絡一眼,“從沒聽說過啊。”
“怎麼?你有八卦?”
“沒有。”許絡搖了搖頭,打發林訣趕緊回去工作,自己剛點開資料監測後臺,釘釘上就發來了紀傾的訊息。
“這是新專案的資料,你先看一下。”
“週五跟我去對方公司一趟。”
隨後發來一個超大的壓縮包,線上竟然還要等待傳送幾分鐘的那種。
這……這是得到重用的意思嗎?
我那天週五說的話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許絡突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
他只是想逗逗紀傾,怎麼最後還回到自己身上了。
他本質就是一條鹹魚,偶爾努力一下還行,這要一直努力,可怎麼辦啊。
但是為了不辜負紀傾的期望,許絡還是認真的準備了起來。
這一週紀傾雖然沒有再隔三差五的鞭策許絡,但許絡還是忙得不可開交,一邊要跟進手上原來的案子,一邊還要對接新的專案。
但即便如此,許絡還是在郵件里約了紀傾週五晚上在酒吧見面。
現在能治癒他工作壓力的除了“Q-”,也就只有私底下的“阿青”了。
只可惜週五當天下午,許絡和紀傾從對方公司裡出來的時候,外面正好下起了大雨。
當時兩人從公司過來的時候為了方便,只開了一輛車,許絡看園區裡面就有停車位,還直接把車停在了園區的地上停車場。
現在外面瓢潑大雨,雖然距離停車場沒幾步路,但跑過去一定會被淋溼的。
“主管,要不我們站在這等等?”
許絡看時間還早倒也不急著回去,畢竟只要是出外勤就不用回公司打卡了。
可是紀傾看了看時間卻少見的露出了一點著急的神色。
不會是因為晚上約了和我見面吧?
許絡正這樣想著,卻見紀傾突然解開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這是許絡第一次看紀傾單穿襯衫的樣子。
紀傾的肩膀很寬,身子不單薄,胸膛罩在白色的襯衫下顯得結實飽滿。
主管一定有在堅持鍛鍊吧。
許絡沒忍住多看了幾眼,胳膊卻被紀傾一拽,整個人微微彎腰下來。
“一起跑過去吧。”
紀傾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雙手託著西裝外套舉在頭頂。
許絡聞到紀傾的脖頸處傳來凜冽淡雅的木質清香,空氣中還有溫潤的水汽。
滴答滴答,許絡似乎聽到雨水從頭頂落下的聲音,像是某種顆粒落進了他的心裡。
“砰”
關上車門後,兩人冒雨鑽進了車裡。
因為紀傾把衣服更多的傾到許絡這邊,所以他身上淋溼了不少。
許絡把車內橙黃色的燈光開啟,外面的雨還在下著,雨水順著車窗滑出一道道水痕。
“主管,你先擦擦吧。”
許絡轉身從車後座拿過抽紙遞給紀傾,卻看見紀傾一側的肩膀和手臂溼了大半,襯衫幾近透明,如今在橙黃色燈光的映照下,隱隱的顯出緊繃的肌肉紋理和凸起的鎖骨。
許絡不由的想移開視線,可是往上一看,卻發現更要命。
一顆水珠正好從紀傾淋溼的頭髮往下滴落,順著下頜骨滑到下巴,搖搖欲墜。
許絡盯著水珠,想要看它落下,可是紀傾偏偏一抬下巴,那顆水珠就從下巴順著脖子,劃過凸起的喉結,隱秘的落入了衣領之間。
許絡想象著那顆水珠最終會滑落到哪裡,而此時的紀傾似乎是覺得淋溼的領帶和襯衫貼著脖子難受,單手扯了領帶,又解開了釦子。
許絡心頭一跳,看著紀傾敞開的衣領,脫口而出。
“主管,你脖子這裡有顆痣。”
作者有話要說:要掉馬了嗎~~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