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忘了說,正文要完結了哦。
一絲寒意順著縫隙鑽進來,霎時間席捲全身,謝陵瑜意識轉醒,下意識側過身子,入手卻是一片冰涼。
他猛的睜開眼,身邊空蕩蕩的,有人睡過的痕跡還殘留著,只是餘溫跟著寒風走了,沒等到他醒過來。
昨夜的記憶模模糊糊的閃現,謝陵瑜瞳孔驟縮,宿醉尚不太清醒的腦子卡殼,他一個翻身下床,利索的穿上外袍,急匆匆的朝孫將軍的營帳走去。
一路上還挺不死心的來回張望,熟悉挺拔的身姿卻依舊沒有出現。
孫將軍與孫黔正在營帳內喝茶,謝陵瑜便急匆匆闖進來,他素來懂規矩,如今卻顧不上了,匆匆一行禮便問:“孫將軍,可曾見過阿…… 懷瑾?”
父子倆相視一眼,皆是怔住。
難不成這次青丘玦是不告而別?
“這…… 懷瑾大清早的便回京了啊。” 孫將軍猶豫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不過他走時說邊疆天寒,給你留了些衣物。”
模糊的記憶清晰起來,謝陵瑜恍惚了片刻。
“明日我便回京了。”
“待你功成名就,來娶我過門。”
謝陵瑜頓了頓,這才無奈的嘆息一聲,衝他們一行禮,“方才是晚輩唐突了,孫將軍莫怪。”
是他關心則亂,甚麼也沒想就急匆匆趕了過來,阿玦怎麼說也不可能不辭而別的。
孫將軍擺擺手,“無妨無妨。”
孫黔一直沒出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他向來話少,謝陵瑜心裡揣著事,也無心顧及這些,便匆匆告退了。
回到青丘玦的營帳,謝陵瑜視線一掃便瞧見桌上放置的包袱,挺大一個,方才自己也是真沒瞧見。
那是一件白狐裘和一件藏青大氅,皮毛光滑厚實,正是上乘的色澤,最上頭壓著一張薄紙,謝陵瑜伸手拿起。
京城有我勿念,莫忘你我之約。
字型遒勁有力,落款處畫著一隻惟妙惟肖的小狐狸。
謝陵瑜耳尖通紅,想起自己的酒後失言,有些臊得慌,別開頭卻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將信件疊好塞進心口處。
就好像他是在邊疆出征的將軍,京城那頭的待嫁 “姑娘” 盼著他歸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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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京都。
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皇位空懸之事很快便被眾人知曉,一時間人心惶惶,謝丞相與邢尚即便足夠有威望,可也難免有人生了別的心思。
南溪要攻打大玄的訊息也被洩露,孫將軍等人已經出征,卻一直了無音訊,這朝堂裡炸開了鍋,鬧得不可開交。
重戮在位時手段狠辣,自然不是明君的模樣,不少人都選擇了明哲保身,他這一死,曾經不敢露鋒芒,不願替他賣命的臣子在危難時刻冒出來,支撐著搖搖欲墜的京城,倒是替謝丞相和邢尚書省了不少力氣。
少數 “豺狼虎豹” 叫囂的厲害,如今外患仍在,謝丞相只好先強制將他們壓入大牢。
以上,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那日血洗皇宮時趕來的都是一些朝廷大臣,足夠有手段,多數官員都沉浸在美夢裡。
鷹眼得到邊疆的戰報後便卸下偽裝,他們藉此挖出那些朝廷的蛆蟲,來了一波大換血。
這些年足夠讓腐爛延伸到地下,要想重獲新生,得將爛根挖去才行。
百姓是憂喜參半,重戮雖不得民心,但如今大玄無主,好似腳下踩得每一步都不踏實,一切都亂了套。
就在大玄騷亂之際,青丘玦回來了。
以青丘大公子的身份從邊疆回來了。
京城陷入了譁然,青丘已滅人盡皆知,可那日正午十分,城門大開,青丘玦身上披著多年前的黑色披風,慢慢踱進了街市。
街市兩邊漸漸擠滿了人,他們仰頭看著,眼眶都紅透了,曾經送他 “走” 的人,如今迎接他歸來。
各家的公子小姐問訊趕來,青丘玦身姿挺拔,比幾年前更加耀眼,鳳眸狹長,卻並不冰冷,含著溫度的視線輕輕掃過他們的臉。
偌大的街市嘈雜,此刻卻十分寂靜,大家像是緩不過神似的,只有少數人竊竊私語。
青丘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朗聲道:“諸位,大玄戰勝,不日便凱旋而歸!”
百姓先是一愣,繼而狂喜。
青丘玦耐心的看了一會兒,眼神四下一掃,瞧見了賣米糕的傻大娘,她身邊有人攙扶著,都是熟悉的面孔,一如多年前的繁華。
青丘玦輕笑,他一拉韁繩,離開時斂了笑容沉聲道,“皇位懸空,可青丘仍在。”
“在下將秉承青丘家訓,為大玄擇明君。”
他孤身策馬歸來,身後空無一人。
可他身後又有無數人,他一人便是整個青丘。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怔住,隨即不知是哪家公子高呼一聲,聲線不穩卻鏗鏘有力,“恭迎青丘歸來!”
眾人紛紛屈膝跪下,青丘玦一言不發的垂眸,策馬揚長而去,身後傳來齊聲高呼,“恭迎青丘歸來!”
孤身策馬的人沒有回頭,黑色的披風獵獵作響,衣角處的九尾狐泛著金光,眾人被正午的日頭晃了眼,恍惚間像是看見他身後有千萬人策馬,身著黑衣金紋的衣裳。
可再一眨眼,那些人的身影淡去,只剩越行越遠的那一人。
“青丘公子啊……” 有人喃喃自語著,忍不住嘆息一聲。
青丘玦一路策馬,來到皇宮之前的那座府邸,此處人煙稀薄,青丘府的牌匾搖搖欲墜,只留下青丘二字了。
他靜靜看了許久,才翻身下馬,用力撕開封條,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大門發出不堪負重的聲音,厚厚一層灰落下來,青丘玦伸手揮了揮。
青丘府很大,這裡的每一處都是回憶,他曾在院裡晨起練劍,在祠堂被罰跪…… 青丘玦每走一步,心裡深埋的記憶便清晰一分。
“青丘家沒有孬種,懷瑾,站起來。”
父親手裡握著劍,遞給了被打趴下的他。
“懷瑾,不許貪涼!” 阿孃追著他滿屋跑,生怕他凍著。
“懷瑾哥哥,我們也要和你一樣!” 族中小輩總纏著他問東問西,他嫌煩就會躲到樹上。
青丘玦終於停下腳步,直挺挺的跪在正中央,朝著西邊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父親,阿孃…… 我回來了。”
“我把青丘帶回來了,你們且安息罷。”
有風吹過,輕輕撫過青丘玦的面頰,似是阿孃的手,他垂下眼,保持著磕頭的姿勢,晶瑩的液體滲入地下,有人低喃。
“懷瑾想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