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養老生活要結束了 (ˊ?ˋ*)?
忙碌的日子如同窗間過馬,年月離他們遠去,像是回到了繁鎮。
謝陵瑜時而恍惚,不知身在何處,好在莫城足夠喧囂,他只在夜深人靜時慷慨,不知覺得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與青丘玦針鋒相對的日子像是酒罈中落下的桃瓣,酒的醇香揉碎了花的芳澤。
餘韻盪漾在心尖,不飲自醉。
莫江的渠道往附近的城池延伸而去,不枉費他們日復一日的辛勞,莫湖的堤壩成型,謝陵瑜沒有放鬆警惕,命人再加固一層。
青丘玦的傷早就好透了,淤青和傷痕都已經痊癒,自然回到了莫江與他們一起,大劉可惦記著這位救命恩人,那是當祖宗供著,生怕磕著碰著了。
謝陵瑜幾次差點笑出聲,看著青丘玦複雜的臉色,他幸災樂禍極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有人會擔心青丘玦肩不能扛呢?
“歇著吧——” 謝陵瑜拖長了聲音,壞兮兮的湊到青丘玦耳邊低聲調侃道:“大閨女。”
青丘玦臉色一黑,伸手拉住他,“是不是大閨女你不知道?”
謝陵瑜無辜的眨眨眼,仗著人多眼雜這人不敢對他怎麼樣,盡情挑釁,“別鬧,忙著呢。”
語氣很輕鬆,一點都不像忙著的樣子。
青丘玦無言的看著他,忽而露出個羞澀的表情,有那麼點欲拒還迎的意思,謝陵瑜心道不妙,剛想抽手。
就見他一邊輕輕推開他的手,一邊低柔道:“公子,你別鬧。”
為時已晚,謝陵瑜幾乎瞬間轉身,對上了莫隨微妙的視線,他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乾巴巴喊了句,“莫大人。”
莫隨眼神飄忽,有些為難的看著他。
他受人所託,想來說門親事,但是方才瞧著二位的舉動,莫隨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只得委婉道:“近日不少媒人託小人帶句話。”
“青公子生的俊朗,性子又好,不少富家小姐…… 欣賞青公子,您看?”
說著他暗暗去瞥謝陵瑜的神色,沒瞧出甚麼變化,難道是他誤會了?
不過。
要論相貌與家世,自然是謝公子更勝一籌,但丞相之子可不是她們這些富商能攀上的高枝,青公子雖是隨從,但相貌清秀,為人踏實,又跟在謝陵瑜身邊,倒是個能託付終身的良人。
謝陵瑜笑意淡了幾分,回頭淡淡瞥了一眼青丘玦,果然有些招人玩意兒,哪怕帶著平平無奇的人皮面具,都有人能相中。
這會兒他也不想想自己當初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笑著跟莫隨打起了官腔。
“我家小青無心這些,怕會耽誤了人家姑娘,治水進展迅速,不久我們便要回京,怕是難成佳話了。”
莫隨瞧著他,總覺得謝公子雖然在笑,但笑意不達眼底,有點莫名滲人,但想到媒人們的叮囑,他還是硬著頭皮道:“他們說無妨,願與青公子前往京城。”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莫隨不習武,自然甚麼也聽不見,可青丘玦聽的一清二楚,伸手撥了撥睫毛,擋住眼中的笑意。
謝陵瑜一個沒忍住,用力過猛捏碎了手裡的木柄,他勉強撐著沒垮下臉,溫和道:“青公子,你不妨自己說說,可願意娶位美嬌娘回京啊?”
青丘玦原本挺直的背脊更加板正,他敏銳的感受到危機,表情溫和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小人此生只願追隨公子。”
謝陵瑜忽然愣了一下。
哪怕這只是一句推辭的話,謝陵瑜的心還是沒出息的一顫。
只願追隨,這四字他年少時便想要對一人說,只可惜那人沒來得及聽。
天意弄人,他再次聽見這句話,竟出自於這人之口,年少時的期盼被人捧著送到自己眼前,謝陵瑜卻只能壓下翻湧的人思緒,低聲喃喃,“我只願追隨……”
多年前的那場秋獵後,謝陵瑜不由自主的去關注青丘玦的一切,幾乎能打聽到他所有的日常,他是聽著青丘玦的名字,從鮮衣怒馬少年郎到丞相府大公子的。
又是一年秋獵,野草長得又深又高,他透過樹林間隙一眼就瞧見那個騎著駿馬的頎長身影,他舉手投足都是氣定神閒的味道,弓拉滿弦,眼神卻似鷹隼般凌厲,射中獵物後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沒有甚麼能令他低下高傲的頭顱。
也許是被人注視的太久,他回頭眼眸輕掃了一下謝陵瑜,又毫不留戀的策馬離開。
那個時候謝陵瑜心跳久久難以平復,握緊了拳頭,對著他離開的地方喃喃道:“我願追隨他,我只願追隨他。”
謝陵瑜神色混亂了一瞬,眼前似乎閃過少年的自己,他容貌稚嫩,笑的很燦爛,似乎也在替自己高興,高呼道: 你真的做到了!
是啊,他做到了。
還收穫了個意外的驚喜,想必即便是年少輕狂,也不敢想會是這種結果。
“是啊,他只願追隨我,讓千金們失望了,改日謝某定奉上厚禮。” 謝陵瑜心情一下子明媚起來,對著莫隨道。
莫隨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還是點點頭,他本就是個傳話的,人家沒這個打算,難不成他還能按著頭讓他們結親嗎?
更何況……
莫隨走出去老遠,還是忍不住悄悄回頭瞄了一眼,恰好看見青丘玦用手摩挲了一下謝陵瑜的耳垂,那位溫潤如玉的謝公子頓時紅了臉,卻只用拳頭不輕不重的錘了他一下。
莫隨慌忙轉過頭裝作沒看見,愈發慶幸方才自己沒有失言,如今一瞧這二位公子的關係,屬實難言吶。
莫城穩定下來,謝陵瑜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回到客棧便與青丘玦商議著送信之事。
青丘玦雖然人不在京中,但該知道的一樣都沒落下,林城遭遇變故,病來如山倒,如今在獄中惶惶度日,他的精明沒有勻給兒子半分,林家再無翻身之日。
皇后張氏的後位也難保,國師的幾句提點傳到民間,百姓將這幾次的災禍歸根結底算到了 “龍鳳不和” 上,輿論加劇,重戮也顧及著國師的話,最近正籌備著廢后。
怪不到騰不出手來管他們,這麼看來就這些真夠重戮忙一陣了,兩人一邊說著京城近況,一邊寫送去京城的信。
信的內容無非就是莫城一切順利,加上些溜鬚拍馬的屁話,謝陵瑜寫的極快,寫好便擱置在一邊。
倒是寫家書時,提筆良久卻難以下筆,最後不過寥寥幾語。
一切安好,莫念。
青丘玦看著他輕笑,提筆又加上了幾字。
歸期已定,等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