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怪物宛若動物一般趴伏在地上, 四肢著地,跑的飛快,有的弟子反應不急, 便被那怪物撲倒在地, 頓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怪物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 也不知先前他們藏在哪裡,竟沒人發現他們的蹤跡, 其中夾雜著一些臉色慘白的修士, 那些修士面容奇怪, 像極了先前的龍倉吟。
眼見情況危急, 各大宗門的修士紛紛加入,與那些怪物纏鬥在一起, 而那些修為較高的則飛身前往滅神崖,助他們壓制崖底的怨氣。
靈力碰撞間,整個滅神崖上便都是濃郁的血氣, 到處都是修士與怪物的屍體。
破坨看向辰永族長,皺了皺眉頭, “這炎火該如何?”
辰永族長捧著那炎火, 亦是毫無頭緒, 當初朱雀聖獸只留下這炎火便陷入了沉睡, 並未告訴他們該如何將他喚醒, 只說到了時候自會醒來, 然而現在這情況迫在眉睫, 由不得他們在等下去。
辰永族長看著周圍的一片狼藉,“你們先替我護法,我試試看吧!”聞言, 幾個長老將他護在中間,辰永族長試著將靈力融入那炎火之中。
然而,那炎火依舊紋絲不動。
傅殷跳到了樹上,避開了一個向這邊撲來的怪物,那怪物力大無窮速度極快,彷彿正常的修士一般,可以運用靈力,只見數把長劍圍繞在他的周身,以一種奇妙的紋路飛舞著,將他護的滴水不漏。
凌厲的劍氣在傅殷手背上留下了幾道血痕,那怪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手背,眼中滿是貪婪,沒有片刻的猶豫,再度向她撲來。
這怪物生前修為絕對不在她之下,加之那怪物悍不畏死,絲毫不管傅殷的攻勢,只一味地攻擊,傅殷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那怪物也是被傅殷打歪了頭,然而依舊搖搖晃晃地向她衝來,腦袋在他的脖子上晃來晃去,看起來有些瘮人。
而這時,周圍又是幾個怪物被她周身的氣息吸引,徑直地越過人群向她撲來,傅殷一時間壓力極大,應付得很是吃力。
這一片天地宛如人間煉獄,到處都是斷肢殘臂,入目滿是血色,入耳皆是修士的慘叫聲。
龍倉吟出現在人海後面,看著與怪物廝殺在一起的修士,看著滅神崖上的白虎等人面上的沉重,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底爬滿了興奮。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他就喜歡看到死人,那種親切的感覺讓他心頭舒爽地幾乎戰慄!
而待這崖底的怨氣衝破封印,到時候,這修仙界將會遍地都是死人,他一想到那個畫面,便激動地頭皮發麻。
破坨踢開想要攻擊辰永族長的怪物,眉頭緊擰,不知何時,滅神崖間竟爬上了一層黑霧,與之前看到的那些黑霧一般,但凡接觸到這黑霧的怪物,便會戰鬥力猛增,修仙界的高手眾多,然而這些怪物數量卻更是恐怖,加之那些修為高些的還要分神保護那些較弱的弟子,一時狀況有些讓人頭疼。
況且修士的靈力可能耗盡,而那些怪物卻是不知疲倦的,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要撐不住……
而這朱雀炎火仍是沒有絲毫變化。
…………
人群中,一座金塔浮現在傅殷的周圍,就連沉默許久的鯤鵬都再度醒來,看著周圍的這些怪物,沒了往日的風流輕浮,傅殷方才已經殺了數十個怪物,此刻體內殘餘的靈力不足夠施展他的那些神通,就連這金塔都要支撐不住,完全是靠鯤鵬殘留的靈力在支撐,然而傅殷周圍的怪物卻不知為何越來越多,就連那金塔都隱隱有破碎之勢。
傅殷就算有萬般手段,可她此刻修為有限,也發揮不出那些神通該有的實力。
傅殷周身都是鮮血,整個人像個血人一般,體內的靈力已經耗盡,完全憑藉本能在與那些怪物廝殺,那些怪物聞著那濃郁的鮮血味,混濁的眼底盡是貪婪。
隨著周圍的怪物越來越多,鯤鵬的力量耗盡,此刻也已斂了羽翼,那金塔在薄薄的黑霧中,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了虛空之中,被迫陷入了沉睡。
破坨察覺到傅殷這裡的情況,忙飛身過來,踢開了向她撲來的一個怪物,遞給了她一個玉瓶,“你先走!”
傅殷將那玉瓶中的靈丹吞下,那靈丹入口便化作無數道靈力,流入了她的經脈中。
躲在人群后的龍倉吟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目光落在了怪物聚集最多的地方,而後勾了勾嘴角,掌心浮現了一把長弓,沒想到上次將她擊落滅神崖,她還能活下來。
那……這次呢?
龍倉吟瞄準了傅殷地心口,拉開了手中的長弓,傅殷體內靈力稍微恢復了一些,正要再上前去幫破坨,突然察覺到了甚麼,下意識往後閃去,然而仍是躲避不及,那長箭徑直穿過了她的肩膀,帶起的力道將她狠狠釘在了身後的樹上。
傅殷悶哼一聲,猛地噴出一口血,片刻之間,細汗便已爬滿了面頰。
傅殷呼吸間都是濃濃的血腥味。
“傅殷!”破坨猛地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
傅殷看向龍倉吟的方向,只見他站在人群后,正直勾勾地看著她,見狀,露出了個慘白的笑容。
傅殷冷笑一聲,直接拔出了那支羽箭,滾燙的血液自她的傷口湧出,順著她的衣角滴滴答答地浸入地面,片刻間,便積聚了大片的血跡。
傅殷雙腿發軟,整個人無力地跌跪在地面,再沒有一絲力氣站起身來,她感覺到渾身發冷,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眼前陣陣發黑。
周圍幾個怪物見狀,向她撲來,聞著那濃郁的血腥味,眼底滿是貪婪。
傅殷察覺到向她逼近的幾個怪物,想要拿起身邊的斧頭,卻是喉間一熱,又咳出了口血,滿目猩紅。
破坨咬了咬牙,恨恨地看著龍倉吟,恨不得將他扒皮拆骨,然而,只聽身後傳來一陣驚呼聲,只見白虎那裡濃郁的黑氣陡然自崖底噴薄而出,差點將那幾人吞沒其中。
封印徹底破碎。
有幾個修士沒來得及躲開,在那濃郁的怨氣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一時間,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片黑氣。
殷朕就在這封印的正上方,自是也閃躲不及,被那黑霧吞噬其中。
龍倉吟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看著那怨氣慢慢地蔓延在這狹小的滅神崖中,眼底爬滿了興奮。
龍倉吟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再一次拉開了長弓,這一次,他對準的是辰永族長手中捧著的炎火,只要這朱雀炎火消散,便再無人能阻擋這漫天的怨氣。
傅殷捂著傷口,看著龍倉吟長弓對準的方向,瞳孔一縮。
她也知曉這炎火的重要性,說甚麼都不能讓他毀掉這炎火,在那羽箭射出的一瞬,傅殷用盡全力,猛地自原地飛射而出,擋在了那羽箭前面。
待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刻,卻見那羽箭已經逼近傅殷的眉心,白虎猛地長嘯出聲,想要飛身趕來擋住那羽箭。
唐軒丞與連奕幾人皆是臉色驟變,“傅殷!!”
傅殷看向那羽箭,周身皆是鮮血,宛若耀眼的火焰,灼人眼球,下一瞬將要消散在這天地之中。
傅殷垂下了眼睛,就在那羽箭即將穿透她的眉心之時,卻見一株嫩芽的虛影自她的眉心浮現,那嫩芽見風就長,不過須臾,便由嫩芽長成了一道巨樹的虛影。
羽箭射在那虛影之上,便再不得前進半分。
只見她方才跑過的地方,紛紛長出了漫天的藤蔓,那些藤蔓將周圍的怪物捲入其中,那些怪物瘋狂地掙扎著,然而看起來極為脆弱的藤蔓此刻卻堅不可摧,任那些怪物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眾人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就連傅殷亦是一臉詫異地看向她面前的巨樹虛影,只見那虛影之上靈光閃爍,而後漸漸化為實體,那樹本來只有半人之高,卻在她的目光之下,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大。
傅殷看向她肩膀處的傷口,卻見那裡被整個穿透的傷口竟然已經悄然癒合,就連原本枯竭的靈力逗迅速地再度盈滿。
隨著她路過的地方,無數嫩葉綠芽自泥土中鑽了出來,驅散了空氣中的黑霧。
周圍的那些修士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落在周身,體內枯竭的靈力竟隱隱充盈了一些,傷口也沒了方才那般的疼痛。
隨著那巨樹的生長,只見辰永族長手中的那點炎火竟緩緩燃燒起來,那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在那炎火之中,一道火鳥的虛影慢慢浮現,發出了一道清嚦的鳥鳴聲。
眾人有些愣怔地看著那火鳥的虛影緩緩飛起,飛向了傅殷所在的方向,隨著靠她越來越近,那火鳥的身體逐漸化為實體,而後,落在了那巨樹之上。
那巨樹周圍靈氣氤氳,隨著那炎火的燃燒殆盡,只見那火鳥驟然舒展著翅膀,無數星火灑落,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火鳥緩緩睜開了鳳目。
……
一片沉默
與此同時,只見那黑霧中飄落了點點的黑色火炎,一隻黑色的巨鳥猛地自那濃郁的怨氣中展翅而出,那巨鳥周身皆是黑色,唯有翅尖處,帶著一點紫色的羽毛,周身黑炎繚繞。
破坨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上古不死鳥?”他也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過這不死鳥,傳言中,在鴻蒙初開時,這不死鳥便已存在,不老不死,在當時便已是一方兇獸的存在,然而沒過多久,這不死鳥便再沒了蹤跡,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傳說。
沒想到,他竟是真實存在的。
任誰也沒想到,竟會在這短短的一盞茶時間內,竟會接連有兩隻神鳥出世。
傅殷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那巨樹,察覺到體內已經暗淡的鯤鵬竟然也緩緩張開了眼,目光落在那巨樹之上,目光火熱。
本來已經精疲力盡的等人察覺到了異樣,紛紛看向那巨樹,破坨也是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沒想到傅殷這株看起來不起眼的小草,成長起來,居然有如此實力。
靈盟盟主看向那巨樹,眼中滿是詫異,“這是……金木梧桐?”
這金木梧桐乃是上古神樹,孕育了無數神鳥,天生百毒不侵,鬼神莫近,乃是天地間至純至陽的寶物。
想到先前聽聞的傅殷的那些事,靈盟盟主拍了拍手心,怪不得,傅殷能在那滅神崖底呆上幾年,卻不被崖底的怨氣侵入體內。
也怪不得她能夠吸引那麼多的神鳥,朱雀聖獸,鯤鵬以及上古不死鳥。
亦或者說,隨著金木梧桐的出生,那些神鳥亦從沉睡中甦醒,紛紛來到她的身邊。
隨著這朱雀與不死鳥的加入,戰局隱隱發生了逆轉,那不死鳥身形暴漲,竟以肉身生生擋住了怨氣的擴散,四象聖獸見狀,紛紛現身,只見他們位於東南西北四位,周身靈力暴漲,那靈力太過濃郁,竟似水紋一般現了形,層層盪開。
與此同時,一道奇妙的封印自他們的腳底猛地爆發,那怨氣察覺到那封印的氣息,不安地劇烈掙扎著,然而那陣法已成,任他如何掙扎,都被死死地鎮壓在那一片天地之間,無處可逃。
而那些本已力竭的修士被籠罩在金木梧桐的範圍內,體內的靈力竟飛快地恢復著,又再度加入了戰場。
傅殷的目光落在了龍倉吟的身上,只見他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朱雀與不死鳥,面上滿是不可置信,此刻死死地盯著那裡,沒想到他那一箭竟會讓傅殷召喚出這個破樹,弄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龍倉吟目眥欲裂,而後突然暴起,便朝那邊衝去,想要打斷那陣法。
然而已經有幾個修士察覺到了他的異狀,紛紛上前攔住了他,那幾個修士修為皆是不低,方才忙著加固封印,才任由他放肆至今。
傅殷只覺得一股恐怖的壓力自他們周身傳來,那龍倉吟直面他們,壓力更大,本就慘白的臉色越發失去了血色,然而他顧不得那些修士,只一心盯著陣法那裡。
在他憤恨的目光中,只見那裡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那陣法自天空降落,將那怨氣全部籠罩其中。
隨著那封印落下,只見巨樹周圍幾道藤蔓飛漲,將那怨氣纏繞其中,那怨氣察覺到金木梧桐的氣息,劇烈地掙扎著。
那藤蔓卻是不管不顧,只將那怨氣扯向梧桐這邊,而後將那被封印的一團怨氣捲入了樹中。
龍倉吟看著那怨氣再沒了蹤影,不甘心地做著最後的掙扎,“不可能!”龍倉吟低低地嘶吼著,面上滿是不可置信,他們本來已經要成功了,卻在短短的一個時辰內,滿盤皆輸。
破坨冷笑一聲,“你死定了!”
龍倉吟看著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四周,只見周圍的怪物大多已經被制服,完了,一切都完了!
龍倉吟眼底閃過一絲瘋狂,滿眼殺意地看向站在一旁傅殷,“都是你!”龍倉吟猛地提起靈力衝向傅殷,破坨下意識去擋,卻見龍倉吟忽的一笑,而後在眾人戒備地目光中,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
龍倉吟腳下一頓,口中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哪怕死,他也要自己死。
他喜歡殺人,哪怕殺的是自己,也讓他尤為興奮。
龍倉吟面上還帶著絲笑意,便已沒了氣息。
從頭到尾,都沒人知曉他最後為何又笑了起來。
白虎看到傅殷,整個虎瞬間縮小,落在了她的肩頭,用毛絨絨的翅膀蹭著她的臉頰,替她擦去了滿臉的血跡,“傅殷!你回來了!”
傅殷抓了抓他軟乎乎的耳朵,“我回來了。”
傅殷的目光看向人群后面,只見那黑色的巨鳥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身形變小,化作一個黑衣人不著痕跡地走進了人群中。
那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向她看來,向來沒甚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傅殷挑了挑眉,她發現了,殷朕的秘密。
………
眾人滿臉鮮血,臉色都很難看,看起來極為狼狽,卻在看到對方時,隨著太陽緩緩地升起,皆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