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奕瞳孔微縮, 面上神色瞬間冷了下來,空氣中的溫度甚至都隱隱下降了幾分。
就連傅父也沒想到,傅殷會是這麼一個回答, 面色驚疑不定地看著傅殷。
破坨塵印一行人亦是一愣, 呆呆地看著傅殷。
畢竟以他們先前聽到的那些傳言,皆是傅殷喜歡連奕喜歡到死心塌地, 沒想到,這會兒她居然會拒絕了洛家的提親?
那些婢女更是沒想到居然聽到這樣一個訊息, 當即連頭都不敢抬, 默默地縮在一邊, 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洛母亦是一愣, 她雖然想到傅殷會拒絕,卻沒想到拒絕得這般乾脆, 有些猶疑道,“這……”
洛母話音未落,就見連奕驀的站起身, 洛母看向連奕,便見連奕全然沒了方才的淡定冷漠, 一步一步逼向了傅殷, 周身逐漸瞬間降低, 連奕站在傅殷的面前, 直視著她, 沉聲問道, “為何?”
傅殷看到落在她面前的黑色長靴, 腦子裡轉的飛快,想著該用甚麼理由比較好。
她先前想了許多種可能,卻怎麼也沒想到, 連奕真人這次來時,竟不是為了退親,甚至於現在弄成了這番模樣。
到底發生了甚麼,改變了這故事的走向,傅殷也不知道,然而無論怎樣,她卻是不願與他成了這門婚事。
傅殷目光掃了掃,而後在看到連奕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之時,眼睛隱隱一亮。
傅殷靜靜地抬起了頭,目光落在連奕的下巴之上,“這原因真人可能也曾知曉。”
連奕面色冰冷地看著她,抿唇不語。
傅殷眼睫微垂,清聲道,“真人可知,我在崖底呆了數年之久。”
連奕聞言,眸色變了變,他想到了先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畫面,想到傅殷滿身血汙躺在崖底時的場景,連奕藏於袖中的拳頭微微攥緊。
“在那裡的幾年中,我曾看到過許多修士與靈獸不慎墜落,看到他們死在那怨氣之下,我也曾體會過那種絕望。”
連奕眸色微暗。
傅殷抬起頭,看向了坐在正首的傅父,給他戴了頂高帽子,“父親自小便教導我,要做個對修仙界有用之人。”
“在那時,我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活下來的一天,自那時起,我便暗暗打算,若有機會,日後定要為其出上一份力。
那怨氣一日未散,一日就無心其他。”
“至於以往的那些事,還望真人能夠體諒一二。”傅殷紅唇微勾,面上帶上了一絲堅定的神色,整個人宛如一團火焰一般,炙熱明媚。
這話擲地有聲,宛若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他們心頭之上,這滅神崖底的怨氣,對誰來說都是一道極為沉重的枷鎖,緊緊地壓在他們的頭上。
傅殷說完,便靜靜地垂下了頭,乖巧地站在了一邊。
眾人卻是沉默了下來,大廳內陷入了片刻的安靜之中,完全沒想到傅殷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尤其是破坨,看著傅殷的眼神當即便是一亮。
洛母也是不由得一動,看著傅殷的神色也柔和了些。
連奕看著眼睫低垂的傅殷,面上一片冰冷,“你,很好。”
傅殷只做沒聽出他話中的其他含義,“多謝真人誇讚。”
傅殷退後了一步,“既如此,那傅殷就當真人是同意了。”
傅殷露出了個笑意,趁他們尚未說話之際,又繼續連珠炮般,“多謝真人成全。”
傅殷又對著傅父與洛母一人行了禮,而後恭敬道,“傅殷告退。”
說完,傅殷便挺直了脊背,徑直地離開了大廳。
一如來時。
整個大廳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沒想到傅殷竟如此不給連奕真人面子,也沒想到傅殷竟能這般就拒絕了連奕真人。
那可是連奕真人啊!!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林七七看著離去的傅殷,心中一喜,表姐居然沒答應真人的提親,隨即又是忍不住咬了咬牙,真人那般好的人,表姐憑甚麼拒絕他!
她有甚麼資格拒絕他?
傅斂面色也是變了變,看著傅殷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沉思。
連奕面色沉沉地站在大廳之中,片刻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驀的大步走出了大廳,追向了傅殷方才離開的方向。
洛母見狀,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了身,“連奕!回來!”連奕的身影卻是早已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破坨見狀,也是皺了皺眉頭,“老頭子我先走一步!”說完提著葫蘆就跟著走了出去。
…………
洛母來傅家的訊息,不過半日,幾乎便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唐軒逸聽聞侍衛報來這個訊息時,捏著茶杯的手驀的一緊,眼中帶上了一絲冷意。
那茶杯應聲碎裂,唐軒逸露出了個莫測的笑容,丟下手中的茶杯碎片,對著那侍衛道,“去把我那日得到的碧血盾拿來。”
唐軒丞眉頭也是蹙了蹙,雖然以前他聽聞,連奕真人對傅殷並沒有意思,然而以他上次經歷來看,倒不是如此。
待那侍衛將碧血盾拿來,唐軒逸將那盾放入儲物袋中,唐軒丞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直到唐軒逸要離開時,站起了身,“哥,你可是要去傅家?我同你一起去!”
唐軒逸聞言,面色稀奇地看了他一眼,自己這個弟弟平日裡性子冷漠得很,向來不愛搭理人,現在竟主動要去一個地方?
唐軒丞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唐軒逸晃了晃摺扇,挑了挑眉,“那就走吧。”
…………
連奕大步追向傅殷離開的方向,在看到那道紅色身影之時,連奕加快了步子,“傅殷,站住。”
傅殷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只做沒聽到,繼續走的飛快。
連奕身形一閃,便攔在了傅殷面前,面上帶上了絲複雜的神色,“你方才為何要拒絕?”她怎麼可以拒絕!
傅殷退後了一步,一雙翠色的眼睛直視著連奕,“原因方才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
連奕眉頭一皺,他從未想過,傅殷會拒絕他的提親,還是因為這種原因,“你說的和這個並沒有衝突。”
連奕看向傅殷翠色的眼睛,他在這雙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以往的火熱明媚,此刻那雙眼睛乾淨如水,甚麼也不剩。
連奕從袖中掏出了一枚水滴狀的玉佩,遞給了傅殷。
傅殷看了那玉佩一眼,淡淡道,“我不能要,真人還是將這玉佩收回去吧。”
傅殷也搞不懂,這連奕放著林七七不追,來追她幹嘛?她方才出來可還看到林七七站在門外。
說完,傅殷繞過連奕,想要離開。
連奕看著傅殷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慌亂,總有種不安的感覺,這就像是他在修煉時,靈感轉瞬即逝的感覺,一旦任她走了,便再也抓不住了。
連奕身形一閃,再度出現在了傅殷的面前,看著矮他一頭的傅殷,冷聲道,“你想要做的我可以幫你,不論是怨氣,還是修煉。”
“不必,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好,不勞煩真人了。”傅殷走向另一邊,“借過。”
連奕卻是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而後拉過她的手,想要將那已經失去溫度的玉佩塞到她的掌中。
傅殷皺了皺眉頭,不懂他發甚麼瘋,想要抽回手,然而連奕卻是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固執地想要將那玉佩放入她的掌中。
傅殷眉頭緊皺,一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這他.孃的到底再搞甚麼玩意???
“你放不放手!?”傅殷眉毛倒豎。
連奕未說話,卻用行動證明了,他不放。
傅殷掙扎著,只覺得那火氣愈盛,另一隻胳膊使力,而後在連奕詫異的目光中,一掌打向了連奕,饒是以連奕的修為,這會兒都是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形一僵,腳下的土地頓時下陷了幾公分。
連奕這才停止了動作,抬起眼皮看向傅殷,蒼白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連忙趕來的破坨一行人一來就看到這麼個畫面,當即有些沉默。
傅殷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有些心虛,“我都讓你放手了……”
連奕冷笑一聲,而後繼續將那玉佩塞入她的掌心。
傅殷退後了兩步,“你再不放手我還要打你了!”
傅殷正尋思著要不要再給他一掌,只見一道摺扇向他們這邊飛來,那摺扇之上攜著一道渾厚的靈力,經過的地方甚至帶上了隱隱的破風聲,傅殷臉色一變,連奕狹長的眸子眯了眯,身後長劍一聲發出一道清響,驟然出鞘,而後迎上了那摺扇,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
那摺扇周身靈力一亂,而後猛地向後飛去!
只見一道紅影閃過,一個修長的身影攔在了傅殷面前,唐軒逸收回摺扇,扇葉輕輕掩住了嘴角,只露出了一雙狹長的眼睛。
唐軒逸看著面色冰冷的連奕,露出了個略帶邪氣的笑容,“怎的發生了何事?再如何,那也不可對姑娘家無禮。”
話音方落,唐軒丞從半空中一躍而下,落在了他們的身旁,唐軒丞歪了歪頭,“好久不見。”
“……”他們分開還不超過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