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糕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昨晚被折騰得不輕,腰痠,腿也酸。
伸手往身旁一探,楚易安已經走了。
起得真早,唐糕在心裡感嘆一句,她現在肚子有點餓,需要吃個午飯。
掀開被子,唐糕下床洗漱。洗完臉,唐糕將毛巾從臉上拿開,但這個動作彷彿是觸動了某個開關,只見一個扎著小揪揪的蘑菇頭小丫鬟端著托盤,幽靈似的冒出腦袋。
“美……夫人,請用餐。”
這蘑菇頭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唐糕屬實是被嚇了一跳。但她沒多大表情,只是輕輕地捂了下胸口。
“謝謝。”
道完謝,唐糕伸手去拿托盤裡的琉璃杯,可她手還未碰到,那琉璃杯便自動起飛,穩穩當當落到她手上。
唐糕:!
又被嚇了一跳,連忙喝口水壓壓驚。她將杯子放回托盤,重新拿起一塊玫瑰糕。
同樣的,這次在她還未碰到玫瑰糕之前,玫瑰糕就乖巧地飛到她手上,只差炫她嘴裡了。
看著粉嘟嘟的玫瑰糕,唐糕嚥了咽口水,她突然不是很敢吃。這糕點該不會成精了吧?
她又看看蘑菇頭,但蘑菇頭只是睜著閃閃發光的大眼睛看著她。嗯,那模樣就很傻不愣登。
“你剛才都看見了?”唐糕問。
“看見甚麼?”
唐糕指了指玫瑰糕又指了指琉璃杯,“它們會飛!”
“不是它們會飛,是您讓它們飛的噠,夫人。”
“我?”唐糕徹底迷惑了。
如此說來,這玫瑰糕沒成精,能吃。一口咬下去也不會哇哇發出小孩叫。
唐糕咬了口糕點,陷入沉思。
為甚麼這小丫鬟看見兩個不是人的東西飛起來後不感到害怕呢?反而是以一種見怪不怪的態度。
“姐妹,你能讓它飛不?還有,你怎麼知道是我讓那杯子飛我手上的?”唐糕靠近蘑菇頭,用肩膀碰了碰她。
蘑菇頭臉一紅,“美……夫人,我不行的。”她看看琉璃杯,“這很簡單,因為那個杯子本來就不會動。會動的是八仙桌上的酒壺。”
她說著指向八仙桌上的白瓷酒壺,酒壺吹出一個歡快的口哨,晃動圓滾滾的身體,裡面的半壺酒咣噹咣噹響。
媽耶,見鬼了。
唐糕把玫瑰糕塞進嘴裡就往外跑。不正常,這安府裡不正常!她想起昨夜莫名飛起來蓋她頭上的紅蓋頭更是心驚膽戰。
昨夜發生了些甚麼?她只記得自己喝了些小酒,然後就跟新郎官滾床上去了。舒倒是挺舒服的,就是有些細節記不太清。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誤事。很有道理。
不過唐糕的心態還算平穩,畢竟在發生穿越這種事後,其他的她也都能接受。
現在情況有變,她穿來的這個世界或許不是單純的古代世界,畢竟這個朝代她並沒有在史書上見到過。這很有可能是個奇幻世界,有神仙,有妖怪。
沒甚麼是不能適應的。
先讓她康康這安府的構建,當時蓋著蓋頭都沒看到。等摸清地形後,再找個舒服的位置好生癱著。
糰子二號看著美女姐姐提群跑走的背影,鼻頭一酸,哇的一聲就哭了。
都怪主人,硬要把她裝進這人皮套子裡。這人皮套子好醜哦,簡直把她的可愛都給遮住了。所以美女姐姐看到她才會認不出她,才會想走。
嚶。
-
安府很大,但裡面的人卻很少。安亦初無父無母所以唐糕也用不著去請安。不過讓唐糕內心一顫的是,她新婚的夫婿,居然連一個親戚都沒有。之前的他,孑然一身。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唐糕想著,她現在嫁給了安亦初,那麼安亦初便是有妻室的,成雙成對,也不再獨身一人。
由於安府實在太大,唐糕在裡面徒步走了大半個圈子也沒看完,她決定剩下的地形改天再觀察。她有些累了。
安府跟唐府不一樣,唐府中裡的僕人遍地跑,招手即停,隨叫隨到,但安府中的僕人就少很多了,只能偶爾見到一兩個小廝。唐糕有些後悔,方才就應該把那個蘑菇頭小丫鬟帶上的。
現在周圍雖然風景秀麗,但卻著實杳無人跡,悽清極了。無奈,唐糕只能自己找路回去。
安府像個迷宮,還是原路返回吧。
轉身,卻險些撞上一個挺拔的身軀。
“安亦初?”
“叫夫君。”
雖然安亦初這個名字是楚易安自己取的,但他並不是很喜歡唐糕叫他這個名字。
“夫君?”唐糕有些害羞,還有些彆扭。畢竟是包辦婚姻的夫婿,他倆現在就是睡過一次的關係,唐糕僅僅只是秉持著一種隨意的態度,所以對這個夫君產生的愛意也並不太深。
這就開口喊夫君了,實在是有些難以言說的彆扭。但誰教他們已經成親了呢?合法夫妻,該相敬如賓。
“嗯。”楚易安輕聲應道。
唐糕將手背在身後,目光有些飄忽,她不敢去安亦初。
準確來說,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狐狸眼中隱藏著太多情緒。
有慾望,有思念,有溫柔,有佔有。似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最後卻偏偏還要將這些複雜的情緒通通隱藏進平靜無波的眼底,並裝作若無其事。
“你去哪兒了?”楚易安問。
“沒去哪兒,就隨便轉轉。”唐糕低著頭。
不料,下一秒,她便被扯進楚易安懷中。
她被他挑起下巴,強迫與他四目相對。
“看著我。”
勾人的狐狸眼中有光亮,心底一顫,唐糕莫名有些心虛。安府裡奇奇怪怪,她的夫君也奇奇怪怪。然而讓她苦惱的是,這般奇怪的景象並不讓她厭惡,她也沒感到害怕。
一切平平淡淡,讓她覺得只要癱在這裡,日子就能過下去。
哎,她在心裡嘆口氣。唐糕啊唐糕,你沒救了。
下巴被掐得有些痛,唐糕皺著眉頭拍開楚易安的手,不料伸出去的手卻反被他捉住。
唐糕洩了氣,但還是軟綿綿地罵道,“你家住海邊的?”管得真寬。
“搬去海邊住,也不是不行。”楚易安挑眉。
唐糕:“……”
“我在找你。”狐狸眼一彎,楚易安的聲音忽得變柔和。
唐糕被他託著後腦勺按入懷中。
“找不到你,我會擔心。”
雖然這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很好聽,如果是某個角色說出來的話,唐糕估計就要被這深情的聲音搞哭了,但這是從安亦初嘴裡說出來的啊。
他們雖然成親了,但統共相處時間恐怕只有一天一夜,最親密的關係也不過自是滾了個床單而已。
所以這人……是有甚麼大病嗎?怎麼說的話跟要死要活似的。
“嗯……我也在找你。”為了避免尷尬,唐糕決定客套一下。
“那你現在找到了。”楚易安知道唐糕心不在焉,攔腰將她抱起便往前走。
唐糕一聲驚呼,“現在去哪兒?”
楚易安沒說話,唐糕也懶得問了。就這麼抱著唄,反正累的不是她,而且還很舒服。
-
唐糕被楚易安抱去了一間清雅的書房,這裡看上去像是他辦公的地方。
楚易安遞給她一摞賬本,大概是管家要用的。
之前唐糕做唐家大小姐的時候,母親也經常教她該如何做一個主母,如何在婆家站穩腳跟不被人笑話,學習算賬,學習管家。
但現在看來,那些只死在這個統共人口兩隻手就能數過來的安府,似乎不太能用得上。
楚易安也說,“這些不著急。”
那當然是不著急,唐糕心裡想著,她將賬本抱在懷裡準備出門。
“夫人這就要走?”
唐糕:“夫君還有何事?”那不然呢,尬聊嗎?
“幫我磨墨。”楚易安拍拍身旁的坐墊,示意唐糕坐下。
唐糕想了想,這才剛結婚,還是不要鬧掰為好。不就是磨個墨嗎,小意思。於是唐糕乖乖跑去磨墨。
然而,三個時辰後,她發現,她錯了。大錯特錯!
她看了看楚易安俊秀的側顏,認真工作的神情,就想往他臉上呼個大耳巴子。
這個人簡直不能稱作是人,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工作!
人是需要休息的,但這個狗逼不需要!!!
最無語的是,她連續磨了三個時辰的墨都被用完了。
語塞.jpg
小臂很酸,肚子很餓。左思右想,唐糕忽然茅塞頓開。
她為甚麼要一直在這裡磨墨呀?!這老逼登又不是她老闆,又不給她發工資,她為甚麼要這麼聽話?
而且,她現在的身份,不是他的夫人麼?
罷工。
她丟開墨條,盯著楚易安看。
“你餓嗎?”
“不餓。”
“可是我餓了!”
楚易安停下手頭的工作,朝唐糕豎了箇中指。
唐糕:“哦莫?”
楚易安拍拍唐糕的頭,表示安慰。唐糕以前說過,豎中指是明白了的意思。既然餓了,那就吃飯,他已經給劉小福傳了個信過去,很快就會到。
唐糕有些生氣,“我說,我-餓-了!”
修長的中指依舊□□。
唐糕:“……”
她怕不是嫁了個傻叉,笑。
氣急敗壞,唐糕撲上去對著楚易安下巴就是一咬。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跟這人成親後就特別想咬人,尤其是咬那個狗逼。
楚易安當然沒讓唐糕得逞,他捏住唐糕的下巴,輕笑道:“你是想先吃我墊墊肚子?”
唐糕:“實不相瞞,我想把拳頭炫你嘴裡。”微笑.jpg
然而楚易安此時並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只當是自己的夫人餓壞了肚子在發脾氣,因而看向她的眼神也越發寵溺。
受不了鳥,唐糕抖落一身雞皮疙瘩,一巴掌呼開捏在她下巴上的手,質問道,“我說我餓了,你朝我豎中指,是甚麼意思?”
“你是說這個?”楚易安朝唐糕豎起他修長的中指。
“是的。”這哪能忍,唐糕當場也豎起她可愛的中指。
“是我明白你餓了的意思。”楚易安吻了吻唐糕的額頭,“這不是[明白了]的意思麼?”
唐糕:“……”
石化三秒,唐糕跳起來,“哪個小王八羔子跟你說的?”
見狀,楚易安愣了愣,他猜到這可能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動作。
“你。”他說。
唐糕:“我?笑話,怎麼可能。”
楚易安笑,“你是不是感覺自己忘記了很多事?”
聞言,唐糕沉默了,她好像甚麼都忘了,又好像甚麼都記得。
良久後,她猶豫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楚易安笑著拍拍唐糕的頭,拉她坐下,“人來了,點菜吧。”
進來的是個小廝,小廝名叫劉小福。
“夫人想吃甚麼?”
“後廚裡有甚麼?”
“沒有後廚。”
唐糕看了眼楚易安,又看了看劉小福,“沒有後廚?大婚當日是誰做的吃食?”
“外包團隊。”
唐糕:“……”
劉小福繼續解釋,“安府新建,許多東西還沒到位。”
說完,劉小福不由在心裡吐槽楚易安。安府還是個毛坯的時候這老逼登就著急忙慌地要娶新娘了,這麼短的時間,即使整個摘星樓員工效率再高,忙斷腿了也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面面俱到。
狗逼主人,害狗不淺,汪汪,暴躁!
“那晚飯該怎麼解決呢?”唐糕問,如果實在不行,她自己去豁楞幾道菜也可以。
“可以喊外賣,鳳祥樓,夫人喜歡的那棟酒樓都可以搬過來。”
唐糕點點頭,喊外賣吧。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然而等了一刻鐘,外賣沒來。唐糕有些困。
不過讓她震驚的是,安亦初居然還在工作。探花郎應該不至於忙成這樣吧?皇帝都得給他頒獎。
也不知道他手裡拿的金燦燦的摺子是個甚麼東西。
唐糕託著下巴看楚易安。
“嘖。”
“嗯?”
“沒甚麼,我困了。”
唐糕說著想找個軟塌啥的躺下,可剛一動身便被楚易安拽住胳膊。重心不穩,唐糕栽進楚易安的懷裡。
她想說話,卻被楚易安堵住嘴巴。
唐糕:“?”
楚易安吻她的髮絲,含住她的耳垂說悄悄話,“告訴你個秘密,我對你的忍耐性並不高。”
“等、等等,要在這裡嗎?”
“對。”
他將唐糕翻了個身,讓她撐在沉香木小几上。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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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福回來的時候,書房的燈已經熄了。
他看著手裡提著的食盒,誘人的飯菜香氣從裡面飄出。他明白,這食盒定然是送不進去的。
心好累。他剛才明明在逗一隻狗妹妹玩,可是聽到主子的命令,他不得不趕過來。
現在他來了,飯菜帶回來了,燈卻熄了。
媽的,你這兩口子欠我這裡的用甚麼還!!!劉小福找了塊大石頭坐下,默默開啟食盒。
不吃算了,他自己吃。
香酥雞,珍寶鴨,紅燒牛肉,七味生煎……
劉小福揪出一根大雞腿,一口咬下,滿足。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此時烏雲密佈,突然下起了雨,冬日的雨像是一把把冰刀子。
劉小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