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消失,唐糕扒拉下楚易安覆在她眼前的手。
“城主。”她小聲喊了句。
又扭頭看了眼牆上的壁畫,那隻狐狸安然待在牆上,並沒有從平面變成立體。狐狸眼眸忽然又紅光一閃,唐糕嚇得忙躲到楚易安身後。
楚易安冷冷瞥那狐狸一眼,狐狸閃著紅光的眼眸便又暗淡下去。
“現在知道怕了?剛才看你膽子可大得很。”楚易安毫不留情地拎住唐糕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拎出來。
聞言,唐糕想起她剛才好像說了楚易安壞話,心裡更是心虛。現也不敢再死皮賴臉地說些漂亮話了,只好站在楚易安身邊默不作聲。
總之,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話的時候就笑,微笑。萬幸,楚老闆看在她這些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並沒有再與她計較。
感覺小腿被個暖呼呼的東西拱了拱,唐糕低頭一看,竟是劉小福。
嘴裡叼著鐵鍋鍋柄,劉小福搖搖尾巴示意唐糕將那口鍋端起來。唐糕照做。
不得不說,這鐵鍋挺沉,還裝著滿滿一鍋的紅色不明液體,聞起來是醉人的濃香。唐糕兩手端著鐵鍋的兩側鍋柄,感覺像是抱著堆起來的好幾箱礦泉水,一根胳膊酸到頭。
她看看劉小福那滿口尖銳整齊的白牙,叼完這鐵鍋牙齒也毫無鬆動,不禁感嘆,這狗牙口真好。
“汪嗚~”劉小福似是猜中唐糕心中所想,立馬跳起來不悅地反駁,“我、是、狼、汪汪。”
最後一聲“汪”卡在破音的邊緣,劉小福又被楚易安踹了腳。
“一邊去,別擋道。”
仰天長汪,劉小福黯然立場,乖乖地退出去守門。
說完,楚易安不解地看向唐糕,“不舒服?你看起來有些吃力。”
“還行,我可以。”唐糕憋得小臉通紅。
喲,老闆還會關心員工舒不舒服吶。這不廢話嗎?鑄這鍋得好幾個秤砣吧?難怪重得像頭豬!
聞言,楚易安拍拍唐糕的頭,“實話?”他蹙著眉,顯然是不信。
“真的還行,剛好能堅持。”唐糕上氣不接下氣。
為甚麼不說實話?員工基本法則要不要了解一下?
在穿過來之前唐糕好歹也是個混跡職場三四年的老油條,這個時候要是說不行會被懷疑能力問題,要是說遊刃有餘估計會被老闆再次壓榨剩餘價值。
“還行”是最完美的說法,既能體現對工作認真的態度,又能委婉得表明自己對其他任務心有餘而力不足。
楚易安微微一笑,顯然還是不信。點點唐糕的鼻尖,再問,“實話?”
糟糕,是傀儡術。
於是唐糕不得不無能狂怒,“你就知道問問問,我累不累你看不出來嗎?這重得跟頭豬一樣的秤砣狗都不端。”
劉小福:“汪汪汪?”
“在我面前,怎麼老是說謊呢?”楚易安將唐糕的一縷碎髮別至耳後,“堅持不住還要逞能。”
說完他冷冷地朝唐糕手上的鐵鍋看了眼。
鐵鍋瞬間膽戰心驚地從從唐糕手上逃走,飛至半空朝唐糕嘟囔著,“你才是豬,笨死了。”說完看到楚易安冷若冰霜的臉,又只好委屈巴巴地道歉,“對不起,不該佔你小便宜。”
原來這隻鐵鍋會飛?好傢伙,這樓裡的東西該不會都是活的吧。
唐糕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她還犯不著跟口鍋計較,點點頭,表示接受鐵鍋的道歉。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楚易安繼續說,“你沒辦法在我面前撒謊。下次有話直說,我討厭謊言。”
他掐住唐糕的下巴,語氣冷到骨子裡,“為甚麼?”
他解開傀儡術,似乎是要給唐糕一個主動說實話的機會。
被這麼一問,唐糕徹底火了,她一巴掌開啟楚易安掐在她下巴上的手,撒不了謊是吧?那就趁著傀儡術說實話唄。
“是,這裡你最大,其他人都是空氣。我不這麼說,鬼知道你要讓我做些甚麼狗屁破事兒!你們這些當領導的,怎麼都這麼雙標?我只是在找一個符合你心意的答案,讓我自己能好過一點。你硬要覺得這是欺騙,那我也沒辦法。”
一口氣炮語連珠地說完,唐糕後知後覺,她並沒反應過來傀儡術已經解除,所以她真的狂罵了老闆一頓。有些後悔,被迫罵人和主動罵人的性質完全不同。
救命.JPG
但仔細一想,即使她這次控制住自己不冒火,楚易安用傀儡術同樣也能讓她開口。
她自己開口好歹還真情實感得宣洩了一番呢,這波不虧。
系統敲敲她的腦門,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他覺得他倆這下子估計都要玩兒完,等著死吧。
然而楚易安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生氣,他臉上掛著溫和撩人的笑,“原來是這樣。不過……”
他說著看向唐糕的眼睛,“你倒也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你。”雖然之前忤逆他的人都死了。
聽這話裡所言,想來唐糕當初在合歡宗時是受了些欺負。合歡宗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惡劣。
雖然唐糕的話裡有些字詞的意思他並不能聽懂,但他還是大致明白唐糕是在罵他。很奇怪,他並沒有覺得憤怒,反而有些想笑。
眾所周知,楚易安笑起來比不笑更恐怖,所以冥火糰子們都顫抖地搖曳著火焰鬚鬚,劉小福也緊張得夾起尾巴。
“以後想說甚麼便說甚麼,我不會怪罪你。”楚易安拍拍唐糕的頭,“怪罪你的人,也沒那運氣活到第二天。”
既然入了焚月城,那麼唐糕便跟合歡宗再無瓜葛。他楚易安的部下,只能他自己拿捏。
這一拍把唐糕拍傻了,本來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未曾想居然在大魔頭跟前收穫了言論自由權。但唐糕還是不太敢徹底在老闆面前放飛自我。
“真的?”
楚易安嘆口氣,“你不信?”
唐糕:“信!”勉勉強強,雖然她現在很想說一句楚易安滾犢子,但理智還是告訴她不能。楚易安此人陰晴不定,這會兒對你笑嘻嘻,說不定過會兒就會要你命。
劉小福聞言拱了拱楚易安的小腿,他搖搖尾巴,“主子,那我以後是不是也能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楚易安沒說話,只是看了劉小福一眼。劉小福知道,自己這是沒機會了,他是匹快樂的孤狼,才不會為了這點小事黯然神傷,很快便汪汪叫著逃離現場。
“既然如此,幹活兒吧。”楚易安取下幾團冥火放在鐵鍋底下燒,溫度升高,鐵鍋裡的紅色液體咕嚕嚕冒出小泡泡。
唐糕負責看火,保證紅色液體不沸騰得流出鐵鍋。她明白了,現在她就是個燒火丫頭。
糰子二號也來幫忙。她對準鐵鍋底的正中央,發洩似的狂轟爛燒。
實在頂不住,鐵鍋哇哇叫著連忙躲開,“你個狗團,不是說了不準燒屁.眼嗎?你還燒!還燒!”
糰子二號火勢更猛,追著鐵鍋跑,“燒的就是你這偷奸耍滑的小賊,你那重得跟豬一樣的身體明明能自己飛,還要讓美女姐姐端,你就是欺負新人,無恥!”
糰子一號站在一旁觀戰,他第一次覺得,糰子二號說得對啊!
唐糕見鐵鍋亂竄,她不好控制火候,趕緊叫停。
“你不要再打了!”.gif
而楚易安則靜靜立於一旁,笑而不語。
一番雞飛蛋打,可算歸於平靜。
鐵鍋裡的紅色液體咕嘟咕嘟冒出細密的小泡泡,楚易安毛筆輕輕蘸取紅色液體畫在牆壁上。他現在在給九尾赤狐的一條尾巴上色。
先是用大毛筆填色,再用小毛筆蘸了金粉補細節,那九尾狐尾巴上根根分明的皮毛,就是這麼畫出來的。
原來那個大觸不是別人,而是楚易安。
唐糕被冥火糰子包圍著抱膝坐在地毯上,鐵鍋裡微微沸騰的紅水實在是太像火鍋了,冥火糰子又像是一個個小火爐,不遠處還趴著一條狗……嗯,狼。溫暖得像在家一樣。
自從穿到這裡來,唐糕第一次有這種溫暖的感覺,讓她只想往炕上躺著睡覺。所以沒看多久火,她的上下眼皮便開始打架。
畫畫是個極需耐心的細活,楚易安顯然具備這個能力,但唐糕就不一定了。起初看那牆上的壁畫時,她覺得又詭異又驚豔,往後再看雖然還是覺得好看,但也就那樣了。
就像楚易安,第一眼那叫一個驚為天人,越到後面越覺得他平平無奇……好吧,唐糕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接著來當了半個月的燒火丫頭,唐糕覺得自己得找點事兒做。比如――嗑瓜子。
本來想著可以烤點紅薯土豆啥的,但這兩個東西烤起來一定很香,這香味一定會飄到楚易安的鼻子裡,這個究極潔癖怪一定會責罵她在他的閣樓裡吃東西。
介於還是命比較重要,唐糕決定吃點味兒沒那麼大的。
趁著楚易安背過身去畫尾巴,唐糕偷偷從小布兜裡抓出一小把瓜子。
但她一嗑下去就後悔了。她沒想到這裡這麼安靜,因而顯得那飽滿瓜子清脆的破裂聲如此突兀。
這下摸魚的快樂跟驚險都有了。
唐糕頓在原地等了半晌,楚易安沒動靜。於是她大著膽子又摸出一顆,這個瓜子嗑起來就跟小鋼炮似的,但楚易安此刻卻彷彿成了個聾子。
大概是楚易安畫那狐狸畫得太投入了。唐糕肯定自己的想法後便開始肆無忌憚地嗑起來。嗑完的瓜子殼直接扔給花地毯,花地毯會將所有的垃圾處理乾淨――吃掉。
正嗑得喜滋滋,唐糕面前籠罩了一層陰影。
來人正是楚易安。
唐糕:“……城主。”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