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 看到這倆人還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 既覺得鬆了口氣, 又覺得有點奇怪,當然主要還是好奇他們都說了些甚麼。他不可能直接去問李嘉禾,便在丹尼爾說要走的時候, 急急忙忙的套上了衣服,說要送他。
丹尼爾一臉好笑,在他出門後才道:“送甚麼?我就住隔壁啊。”
李蹊反手將他推進去, 關上房門站在丹尼爾房間裡跟他說話:“你跟爸都聊甚麼了?”
丹尼爾聳肩:“你也在屋裡啊, 沒聽到嗎?”
李蹊道:“……我在洗澡,我怎麼可能聽得見。”
“沒聊甚麼, 我也沒告訴他我是誰,現在還有點早, 緩一緩再說吧。”丹尼爾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聲音卻有些傷感,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啊。”
李蹊道:“不是一下子,已經好久了。”
丹尼爾又問道:“現在沒有那個助聽器, 他就完全聽不到聲音了是吧。”
李蹊點頭:“幾乎吧, 其實就算戴著助聽器,他也只能達到平常人聽力的40%不到。”
丹尼爾聽後沉默了半晌,從抽屜裡拿了盒煙出來,手法嫻熟的點上。
李蹊看的皺眉:“哥,為了嗓子不該沾這玩意。”
丹尼爾笑著聳肩:“是啊, 所以你絕對不能抽菸,保護好你的嗓子。要是哪天讓我看到你抽菸,我一定揍你。”
說完之後,自顧自的吐了一口菸圈。
李蹊:“……”
“你不讓我抽,你自己還抽?”他伸手想去拿過來,卻被丹尼爾躲了一下,李蹊頓時急了,“你幹嗎啊?”
丹尼爾擺手道:“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李蹊:“你就比我大十分鐘!”
“這個玩意兒,能紓解一下,今晚見他,對我來說挺意外的。”丹尼爾長長的、沉沉的撥出一口氣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也退了下去,認認真真的看著李蹊道:“我需要適應一下。”
李蹊怔了怔,隨即有些無奈:“我看你今晚和他侃了那麼多,以為……”
丹尼爾嘆息道:“沒有那麼容易啊,如果現在讓你見媽,你能適應的了嗎?”
李蹊生硬的道:“她不是我媽。”
“別騙自己了,我也恨爸,但也沒想過他不是我爸這種話。”丹尼爾彈著指尖的菸灰,說話的口吻第一次有了哥哥般的語重心長,“他們留給我們的是血緣,這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是我們誰都抗拒不了的。你看,第一次你見到媽的時候,你連我都認錯了,卻一眼就認出了她不是嗎?”
李蹊扭過頭嘴硬道:“……那是因為秦蘇的名號太響了,要認錯她很難好不好?那個李承澤和你的年齡差不多大,又一直跟在她身邊,而且和我說的話也都故意帶著引導性,我認錯也無可厚非吧。”
丹尼爾笑道:“我沒有在怪你,只是想告訴你,別逃避自己了,該面對的遲早都會面對。就像今晚,他忽然就來了,要是忽然冒出來的人是媽呢?你怎麼辦?”
李蹊頓時無言,再看丹尼爾一副理直氣壯抽著煙的模樣,只覺得無奈又氣憤,偏還說不過他,只好悻悻的回了房間裡。
屋裡李嘉禾見他回來的神情似乎很高興,朝他招招手:“兒子,過來坐下。”
桌子上已經放了新茶,散著氤氳的熱氣,剛剛鬧哄哄的還好,李蹊尚且能應對自如,現在就剩下他們父子兩人,李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是久別,二是李蹊自己多少還是有點心虛。
李蹊有些侷促的坐下,這時候才開始認認真真的觀察起許久未見的父親,對面的李嘉禾不像平時喝醉酒後的那麼荒唐和頹廢,他剪了頭髮,颳了鬍子,襯衫的領子也熨平了。雖然一身衣服看著都舊舊的,但好歹也算得上整潔,這已經是李蹊近幾年都沒見到過的模樣了。
然後,他的目光挪到了李嘉禾的鬢角上,染上風霜的白髮看的李蹊鼻頭一酸,低頭道:“爸,對不起,我騙你了。”
李嘉禾哎了一聲,隨後又搖頭道:“別道歉,爸爸也不好,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歡甚麼,也不知道你想做甚麼。你以前,會不會特別恨爸爸?”
李蹊感覺自己的眼前有些微微模糊,用力的吸了下鼻子道:“爸,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表演,我――”
“看到了,怎麼沒看到,你現在是紅人了,咱們家鄰居都說讓我幫他們要簽名呢。”李嘉禾說著就笑了起來,整個人顯得和藹了不少。
李蹊聞言不由也跟著笑了起來。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的時間,李蹊沒有和父親這樣坐下來,靜靜的喝喝茶,聊聊天了,結果一下子就聊到了後半夜去。第二天一早李蹊睡醒的時候,李嘉禾已經走了,手機裡有他留下的簡訊,倒也沒甚麼重要內容,無非就是叮囑他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除此以外,還有一包點心放在桌上,包裝的並不算精緻,還碎了幾塊,卻是李蹊小時候最愛吃的那一家。
他坐在床上,人還有些發懵,過了一會兒丹尼爾進屋後聽說李嘉禾走了,愣了片刻後點點頭道:“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來看到你了,他也就放心了。”
李蹊糾正他:“他也看到你了。”
丹尼爾扯扯嘴角:“他又不知道我是他兒子。”
“遲早都會知道的。”李蹊伸了個懶腰,拎起點心道:“來自家鄉的淳樸風味,你有口福了,咱們去樓下喝點粥,配著吃吧。”
“你這個臭小子,跟哥哥說話要尊重點知道嗎!”
兩個人勾肩搭背的走出房門,上了電梯後剛下了一層,電梯門又開啟了,進來的人看到他們兩個的一瞬,臉色倏地一變,隨後磕磕絆絆的道:“誒……是、是你們啊。”
李蹊盯著這張臉大約五六秒,腦子裡不停的找尋著對號入座的位置,卻聽丹尼爾問了句:“你們女團也在這裡住?”
對啊!李蹊一下想了起來,這是肖寧她們那個女團裡的成員,叫夏甚麼來著……夏迎斐?
“哦,不是,我一個朋友住在這兒,我來找他的。”夏迎斐說完之後,又像是在解釋甚麼似的,特意補了一句,“是我姐姐,從外地過來看我的。”
她前頭說是朋友,後頭又強調是姐姐,不說這麼多還好,說的越多反而越顯得不自然。
李蹊沒接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這個樓層,忽然想起,薛波好像就住在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