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落下最後一個琴鍵, 雖然一頭汗水, 但是眼神卻越發明亮了, 他看著李承澤挑釁道:“怎麼,這樣就不行了?你連我都比不上,還配跟李蹊比?過來啊, 你指點我弟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你來給我彈一首也教教我。”
李承澤喉頭滾動兩下,強撐著道:“技巧, 技巧是可以練習的, 感情不能……”
丹尼爾罵了一句,起身踹翻了琴凳指著他道:“你還有臉跟我提感情!你裝成我的樣子, 去折磨我弟弟的時候,你心裡想過這些嗎!你根本就沒有感情, 你跟你那個音樂家老師一樣,整天想的就是追求完美, 你們根本就沒感情!”
李承澤抬頭看著他,眼裡有怒火,但是敢怒不敢言。
丹尼爾冷笑了一下, 又道:“是她讓你來的吧?”
這次李承澤沒有反駁, 臉色難看道:“是。”
丹尼爾嗤道:“讓你來看著我?怕我給你們丟人?”
李承澤擰了下眉頭,顯然對他這個說法並不滿意:“老師只是擔心你的身體,她怕你出事……”
“她知道李蹊的事?”
“不知道。”
丹尼爾心裡也猜到了,如果那個女人知道李蹊也在這裡,那天應該不會匆忙離去吧?
李承澤道:“老師很擔心你, 她讓我留下來照顧你。”
丹尼爾不客氣的嘲諷道:“哦?所以你就頂著我的名字,去折騰我弟弟?”
李承澤道:“我只是教他彈琴,而且他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種天賦,我接觸他的這段時間,他彈的一團糟,根本就……”
“閉嘴!”丹尼爾臉色難看的訓斥道:“李蹊的事,還輪不到你說話!你懂甚麼,他比我厲害多了,你甚麼時候贏了我再開口提他。哦,我忘了,你是千年老二……”
李承澤被他幾句話就氣的額頭上青筋蹦起,“李昉!”
“你還知道我才是李昉啊,我以為你給自己加戲習慣了呢。”丹尼爾挑了眉毛,“李承澤,你不是我,你在賽場上贏不了我,在哪裡你都贏不了。”
李承澤抿了抿唇,他自己做錯了事,沒甚麼好爭辯的。他抬頭看著丹尼爾道:“那你呢,你就打算這樣一直留在這裡?這對你有甚麼意義,既然你現在身體沒事,就應該回到賽場上去……”
丹尼爾嗤笑一聲:“你怎麼沒去?”
李承澤閉上了嘴。
丹尼爾沒放過他,看著他又道:“被淘汰了?”
李承澤沉默不語。他確實發揮失誤了,在沒有丹尼爾這塊擋路石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一定會掃清障礙衝到前面去,能讓老師看到,但是卻恰恰是因為丹尼爾不在,他反倒緊張起來,接連失誤幾次,犯了錯誤,被淘汰下來。
丹尼爾跟他一起彈琴七八年,看一眼他的表情就能知道怎麼回事,毫不客氣道地嘲諷道:“你啊,少來管我的閒事,先管好你自己吧!至於我想怎麼安排我的身份,就不勞煩你費心了。”丹尼爾活動了一下手指,懶懶地看著對面那個臉色蒼白還帶著傷的男人,“還是那句話,管好你自己,別再讓我瞧見你靠近李蹊,不然對你不客氣!”
他踢完場子轉身就走,李承澤氣不過,胸口起伏道:“你就甘心留在這裡?!這都是些甚麼人,穿著奇裝異服,跳著亂七八糟的舞……你的時間不多了,為甚麼不去音樂廳?!那裡才是發揮你光芒的地方,你在這裡就是浪費你的生命!”
丹尼爾停下腳步,懶懶地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道:“不關你的事。”
李承澤道:“你就是為了李蹊……?”
說道李蹊,丹尼爾臉上的神色就緩和了幾分,腳步停頓一下,抬起手來衝他揮了揮道:“說了你也不懂,他比你厲害多了,特別棒。”
李承澤恨恨道:“你瘋了……!”
丹尼爾把帽兜重新扣上,低頭笑了,“那是我弟,我就樂意陪著他瘋一次。”
李承澤臉色變了下,他看著丹尼爾的背影,眼睛無法挪開,那是他想要的一切,老師的關注、音樂廳裡最多的掌聲和榮譽,但是眼前這個人他不要,乾脆的把這些丟在地上,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丹尼爾走了。
房門大開,客廳裡混亂一片,李承澤就這麼帶傷又狼狽地坐在地板上,雙眼通紅 。他憤恨地捶了幾下地板,罵了一聲,卻扯動臉上的傷,越發疼痛。
“這群……瘋子!都瘋了!”
他也瘋了,如果沒有,怎麼會做出冒名頂替丹尼爾接近李蹊,去聽這麼多年一直都被誇讚的那雙手演奏?李蹊雙手顫抖著按下琴鍵的時候,他更多的是憤怒。
憤怒起初來自對手的弱小,後來扭曲成不甘,他甚至在嫉妒。
他也瘋了,要不然怎麼會冒著得罪老師的危險,去做這樣一件遲早被對方揭穿的事呢……
李承澤雙手抱頭,蜷縮起身體,發出困獸一般的沙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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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下樓之後,就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他這邊剛和司機說好了,抬頭就瞧見不遠處牆角站著一個人鬼鬼祟祟的,還試圖把自己往影子裡藏。只是那麼高的個子,顯然是隱藏不住的,簡直自取其辱。
丹尼爾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傻大個還把頭扭過去壓低帽簷,他抬腳就踢了他屁股!
夏樂捂著屁股跳起來,轉過身瞪著他,“幹甚麼……丹尼爾?你怎麼在這?”
丹尼爾不答反問道:“你沒叫到車?”
夏樂哭喪著臉道:“這會兒沒計程車了,我等了好半天都沒瞧見一輛……”
丹尼爾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應了兩聲,說了地點就瞧見一輛黑色保姆車開了過來,夏樂看的眼睛都發直,喉結滾動一下道:“丹尼爾,你叫的車啊?對了,你怎麼還能用手機,我的都沒收了。”
丹尼爾翻了個白眼說:“白痴。”
他上了車,又不耐煩的招呼夏樂:“傻站著幹甚麼,還不快上車!”
夏樂手腳利落地趕緊上去了,保姆車裡空間很大,丹尼爾兜帽沒摘,雙手插在兜裡閉著眼睛休息。夏樂環顧了一週之後,才反應過來,道:“丹尼爾,這是你們公司給你配的吧?”這種專門的保姆車他見過不少次了,好多時候尹影后想他了,時間又趕,他們就在保姆車上聊幾句。他媽笑點特別低,基本上他說甚麼她都笑,而且還當真事兒去聽。
夏樂等了一會,都快沉浸在往事的時候,丹尼爾那邊卻開口了:“不是。”
夏樂道:“甚麼?”
丹尼爾不耐煩道:“車不是給我配的,是借的,你沒看到掛著訓練基地的牌子嗎,要不然怎麼送我們進去,難道和你一樣,爬牆嗎?”
夏樂瞪大了眼睛:“你、你看到了?!”
丹尼爾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智商都被拉低了,“傻成這樣,真不知道李蹊看中你哪兒了。”
夏樂聽得出他在說自己,但是也不怎麼在意,他爸罵他的時候比這可狠多了,這麼幾句不痛不癢的算甚麼。而且不知道為甚麼,他見到丹尼爾就有點腿發軟,除非他跟自己爭李蹊的時候,其他大部分時間夏樂是慫的。
不過既然提到了李蹊,夏樂還是要辯駁一下的,他挺直了脊背道:“我還是有很多優點的。”
丹尼爾歪頭看著他道:“比如?”
夏樂得意道:“比如我很有錢,而且長得還不錯,我還能給李蹊當伴奏、當合聲,你不懂,我們在一起默契好著呢!”
丹尼爾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真的啊,據我說知,好像有一個人和李蹊默契更好一些吧。”
夏樂看著他,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尤其是膝蓋發軟的畏懼,太熟悉了,而且這個人深夜還出現在這裡,還出現在那棟公寓。夏樂磕磕巴巴道:“你、你是……”
丹尼爾手臂枕在腦後,冷笑了一聲。
夏樂瞬間膝蓋就軟了!他聲音都發抖了,看看丹尼爾,又看看車窗外已經遠去的街道,“這怎麼回事啊?那我剛才見到的那個是誰?你你,你從一開始就在這嗎?”
“是啊,正好有一年空閒,我就回來見見你們。”丹尼爾嘆了一聲,苦笑道:“李蹊手的事兒你也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站在他面前,跟他說話……所以一開始沒跟你們相認,抱歉了。”
夏樂想著之前自己差點在丹尼爾腦門上畫王八,急的都快哭了:“我、我我……”
丹尼爾奇怪道:“你結巴甚麼,剛才揍人不是挺痛快的麼?”
夏樂恨不得上前去抱住丹尼爾的腿來表忠心了,他哭喪著臉道:“大哥我真是頭一回,我以前都沒打過架,真的!我就平時在拳館練習,還是因為李蹊去那邊打工我才去的……”
丹尼爾躲開他一點,道:“幹甚麼,我又沒說的打的不好,那小子叫李承澤,之前就跟我不對付,我也看他不順眼很久了,是該給他個教訓了。他那雙手上了保險,你沒碰他手吧?”
夏樂搖頭道:“哪能啊,大哥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就是生氣,就打了他的臉。”因為他那個時候以為李承澤是李昉,他記得李昉小時候最愛臭美,所以打的時候就衝著臉去了。
丹尼爾坐在他對面,顯然也想起了甚麼,意味深長的看著夏樂。
夏樂儘可能的把自己縮在座位上,安靜的不吭聲,心裡不停盼著快點到訓練中心,李蹊不在,他一個人遇到大哥真的挺害怕的QAQ!
作者有話要說:夏樂: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_?
丹尼爾: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