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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 章

2022-12-14 作者:愛看天

 李蹊面無表情的看著鋼琴, 緩了一會才開口:“夏樂你先出去吧。”

 夏樂站在門口, 還在看著他, 像是在確認。

 李蹊道:“你先在外面等我。”

 夏樂這才點了頭,眼睛還是看向他:“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喊我。”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對視李昉的眼神裡也沒有了以往的客氣,甚至原有的好感也消失殆盡,冷漠的不如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李昉一向自視甚高, 原本對夏樂就沒怎麼正眼看過, 這會兒被人用這種眼神看了心裡頓時不舒服起來,他直起身體手掌拍在鋼琴上, 對李蹊的態度也不怎麼好:“你今天是怎麼回事,這是甚麼狀態?!還不如昨天!”

 他說話聲音沒有壓低, 很快就看到緊閉的琴房門口一個身影晃過,映在那塊方形的玻璃上。夏樂的個子高, 站在門外也十分顯眼,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半截後腦勺在門外窗戶那,直愣愣的站著, 果真跟他說的一樣, 就在門外,守著沒有離開。

 李昉摘下眼鏡,有些頭疼的捏了捏鼻樑,他看向李蹊,開口還是責怪的話:“你平時都是這樣的?做事情這麼隨意, 交朋友也這麼隨意?就跟剛才你那個朋友似的,一進來打斷別人,這麼沒教養的人你平時怎麼……”

 “是沒你有教養。”李蹊頂了他一句。

 “你說甚麼?”男人擰眉看著他,似乎沒想到李蹊竟然會開口反駁,臉色難看起來。

 “我些年都是這麼過的,和你不一樣,沒有那麼多規矩,也沒甚麼教養。讓我想一下啊,大哥你這麼多年是怎麼過的呢?每天早上起來,一日三餐,兢兢業業彈琴,就在媽的監督下一遍遍的重複,一遍遍的提高,你想拿獎、想成功……”李蹊在琴凳上坐直了身體,也抬頭看著自己大哥,他笑了一下,笑意卻未傳達到眼底。“可我從十歲開始,一睜眼想的是怎麼填飽肚子。”

 李昉一言未發,有些僵硬的移開了視線。

 “你跟媽走了這麼多年,有沒有一天,一個小時,或者短短的一個休息的空隙裡想過我呢?想我跟著爸,是怎麼活下來的。”

 “李蹊……”

 李蹊沒有管他,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語氣淡漠:“爸耳朵聽不見了,他開始喝酒,醉了就甚麼都不管,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是沒有任何用的,我肚子餓了,就自己學著把米煮熟,填飽肚子。後來啊,家裡甚麼都沒有了,爸賠了很多錢,我十二歲開始改學二胡,後來又自學了吉他,還有很多東西,學校裡要參加各種比賽,比賽贏了就有三百塊錢,所以那一陣我特別努力的去學……哦,我當然也買不起那些樂器,都是夏樂借給我的,就是剛才你趕出去的那個人,你可能都不記得他是誰了吧?”

 李蹊嗤了一聲,自嘲的笑了,李昉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個字,他有些窘迫,但是握緊了手卻不知該說甚麼。

 “我呢,分開的八年裡,我變了很多,也物質了很多,我沒有辦法甩開爸、甩開那個家,隨隨便便就去談甚麼夢想,老實說,我活的特別累。”

 李昉僵硬道:“當初,就應該聽媽的話,去國外治療,你也不至於落到現在參加這種節目……”

 李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眸色幽深發暗,已然收起了那份柔軟,“那在家人生病的時候,拋棄他們離開就是對的嗎?”

 男人立刻不悅地瞪向他:“你這話甚麼意思!她沒有做錯任何事,難道要媽也留下來毀掉自己的一生嗎!”

 “毀掉一生……現在被毀掉一生的是我!是爸爸!是我們!!”李蹊一拳落在琴鍵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他站起來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多留幾個月,多留一年,有甚麼區別!”男人也激動起來,逐字逐句為秦蘇女士辯護。“她為了那個名額有多努力你們知不知道,能有今天付出了多少,你們知不知道?!既然你們自己不想奮鬥,她追求自己的人生又有甚麼不可以!你不能用你的眼光去侷限別人,也不能隨意去要求別人為你犧牲、為你改變……”

 “我是向隨便甚麼人要求了嗎!我要的是你,是媽!是我的親人,我的家人,不行嗎!”李蹊揪扯著他的衣領,眼睛發紅的看著眼前的陌生男人,他們是異卵雙胞胎,從小就長得不像,但是他從來沒覺得和對方的心隔得這麼遠過。

 男人喉結滾動幾下,但是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緩和的趨勢,顯然也在堅持著自己心中的那份理念不肯退讓半步。

 李蹊跟他就這樣瞪著彼此,沒有打起來,但是卻比任何時候傷的都重,他忽然有些疲憊了,鬆開眼前這個大哥,啞聲道:“我見到你,真的很高興,我不想跟你吵架,但是有些事,我想我們都有自己的看法,既然看法不同,以後也不要再見面了。你繼續彈你的鋼琴,我唱我的歌,我承認最初來這裡,我是為了錢,但是現在不是了。”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依舊對李蹊怒目而視。

 李蹊道:“我有今天這個機會,我很珍惜,哪怕你看不起它,但是我喜歡它。”

 男人嗤了一聲,手放在領結上冷笑:“那你就在這裡唱一輩子好了!”

 “我就是想唱一輩子,就像你喜歡彈鋼琴那樣,我喜歡唱歌,我不覺得唱給誰聽是一件丟人的事,也不覺得我來這裡做錯了甚麼。”李蹊看著他,忽然笑了下,雙手插在褲兜裡道:“哥,你可能忘了我們以前說過的那些話了,我會實現自己的夢想,也祝你實現你的。”說完再也不看對方半眼,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門被開啟又被重重關上的聲音響徹耳邊,依舊留在鋼琴房裡的男人一身西裝,卻無法站的像剛來之時那麼自信,他雙手顫抖著,把放在一邊的那一疊樂譜狠狠地摔在地上,憤恨地低吼了幾聲。

 李蹊一出來,夏樂立刻就看到了,他幾步就走了過來,仔細地打量了一遍他道:“怎麼樣,沒事吧?大哥動手了沒,傷到你沒有?”

 “沒有,就聊了一下。”李蹊搖了搖頭,帶他離開這。

 夏樂沒敢吭聲,這還叫聊天啊?他在外面都能聞到火藥味,恨不得拆房子了都。但是他也不敢問,李蹊這明顯就看著心情不好,他也不上趕著找刺激了。

 他一路送李蹊回了宿舍,李蹊晚上沒吃飯,夏樂又跑去開小灶給弄了點飯菜,趁熱一路小跑著給他送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李蹊把手浸在洗手檯的涼水裡泡著。

 “怎麼了這是……”夏樂把飯菜放下,連忙過去扶著他,伸手摸到李蹊後背的時候,這才發覺他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夏樂眼圈發紅:“不行,我得找他去!大哥太過分了,他明知道你的手……”

 李蹊道:“別說了。”

 “可是你的手……”

 “廢不了,”李蹊顫抖著把手又往水池裡伸了下,水流冰涼,讓他的手指也跟著舒服了一些,他垂著眼睛道:“都已經這樣了,也不能再差到哪兒去。”

 “大哥現在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小時候那麼疼你,現在怎麼就不心疼了呢?那時候他彈的都不如你,你也沒這麼折騰過他,他憑甚麼啊!”夏樂還在替他鳴不平。

 李蹊笑了下,側過身去看他,眼睛挑起來一點:“現在他不如你啊。”

 夏樂沒聽懂,看著他道:“啊?”

 李蹊湊過去,額頭抵在他肩上小聲道:“當初大哥很厲害,但是現在,他在我心裡,半個夏樂都比不上。”

 夏樂伸手攬著他的肩膀,把他使勁兒抱在懷裡,咧嘴笑了一下,但是沒比哭好看多少,他太心疼李蹊了,李小蹊能說一句軟話,都夠他開心好幾個月,現在已經是他一個禮拜之內第二次示弱,從揹著他回寢室的那天,李蹊就已經撐不住了吧?那個人,畢竟是大哥啊。

 “我這次見到大哥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奇怪,可能太多年沒見了,好像沒那麼親近了。”夏樂抱了他一會,乾巴巴的說道。

 李蹊笑了,道:“他甚麼時候和你親近過了。”

 夏樂也笑了一聲:“也是,我從小就挺怕他的。”

 夏樂要留下來照顧李蹊,被李蹊趕回去了,第四周的測評很快就要開始了,這次測評很關鍵,晚上不休息好,就會影響第二天的發揮。

 夏樂走了之後,李蹊也躺下休息了。

 只是他睡的並不安穩,做了一夜噩夢。

 夢裡都是和鋼琴有關的,還有他父母的事兒,像是他的記憶,又像是另一個人的。

 那是一個跟他血脈相連親密無間的人,他們幼小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都坐在那張琴凳上,拼命練習,不敢跑,也不敢哭出來。

 他覺得手指痛,手腕也痛,整個右手要斷了一樣無法再抬起來,但是卻還在勉力支撐,不敢有半分鬆懈。

 父母還在爭吵,沒有人看他,但是他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回過頭來一起安靜的看著他,彷彿這一切的錯誤根源是來自於他停下的手和沉默的琴鍵……

 他彈了一夜的琴,痛苦疲憊的無法出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大海里游泳,無邊無盡,永遠看不到出路,到最後疲憊到呼吸都不順暢,他拼命去抓才抓到了一塊浮木,用盡全力去攥緊它……

 夢很快醒了,李蹊睜開眼,大口喘息著,過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身旁有人在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他用了眨了眨眼睛,抬頭去看,卻是丹尼爾,而他自己正拽著丹尼爾的胳膊。

 丹尼爾有些擔心的看著他,道:“你沒事吧?”

 李蹊覺得臉上有些溼潤這才發現自己哭了,他鬆開丹尼爾,狼狽的用手覆在眼睛上,啞聲道:“沒事。”

 丹尼爾起身離開,緊接著李蹊就聽到小廚房有聲音,悉悉索索的。很快丹尼爾又折了回來,這次他端了一杯水過來扶著李蹊坐起來,道:“你好像有點發燒,起來吃點藥。”

 李蹊吃了藥,跟他道謝。

 丹尼爾笑了下,道:“你跟我客氣甚麼。”

 藥效發作的很快,李蹊也確實累了太久,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丹尼爾坐在他床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去碰李蹊右手指節上的那個疤痕,低聲道:“對不起。”

 丹尼爾坐在床邊一直沒走,小心照顧李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身邊照顧,李蹊後半夜的夢境也漸漸變得沒有那麼冰冷,皺著的眉心也慢慢鬆開了一些。

 夢裡依舊是那個童年,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開心的事。

 他夢到了十歲之前的那個自己。

 小小的男孩站在幾塊積木搭建起來的簡陋“舞臺”上,毫無顧忌地露出正在換牙的小豁牙,大聲唱著歌。

 旁邊一個和他穿著一樣衣服的男孩在彈琴,翹著的腳甚至都夠不到地面,一邊彈琴一邊看著他,等他唱完了就迫不及待的第一個鼓掌,比旁邊的捲毛高個子小男孩動作快的多。那個男孩看著他,眼中既自豪又得意的道:“小蹊唱歌這麼好,以後一定可以做歌唱家!”

 幼年的他聳了聳鼻尖,大聲道:“我要做明星,讓大家都看得到的那種,才不要只穿燕尾服,要穿好多漂亮衣服!”

 對面的小男孩從琴凳上蹦下來,幾步跑過來牽著他的手,笑嘻嘻道:“好,那我就跟你一起,我們乾脆組一個組合好啦,穿一樣的衣服,用一樣的話筒~站在那讓別人猜我們誰是誰,哈哈!”

 旁邊長得略高一些模樣漂亮的捲毛小男孩小聲抗議道:“但是我媽媽說你們長得又不像,我一下就能認出來……”他話沒說完就被那個霸道的小男孩揍了,即便是穿著跟李蹊一樣的小衣服,留了一樣的頭髮,他們的外貌和性格也截然不同,一邊揍一邊喊“夏樂你給我閉嘴”……

 小卷毛夏樂捂著腦袋四處跑,大聲討饒,哥哥笑了,李蹊也跟著大聲笑了出來。

 ……

 丹尼爾摸了摸李蹊的額頭,知道他不再發熱,才略微放下心來。李蹊吃了藥睡得很沉,丹尼爾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笑了一下,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腳,“再睡一會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他也不管李蹊能不能聽到,小聲跟他做了告別,這才起身離開。

 與此同時,夏樂也從宿舍裡悄無聲息的起身,慢慢走了出去,他戴了帽子,刻意壓低了帽簷,躬著身體迅速離開宿舍樓,走到外院的時候伸手招了計程車就躋身上去,低聲報了一個地址。

 正是當初李蹊第一次被李昉喊出去的時候,說的那個地址,夏樂跟著去過一次,那個地址記得清楚。李蹊被欺負成這樣,李蹊能忍,他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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