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找了個酒店湊合了一晚上,夏樂剛嚐到甜頭,恨不得把李蹊當成塊肉骨頭一樣抱在懷裡,一晚上沒捨得撒手。
夏樂有點高興的事兒就很容易知足,尤其和李蹊的關係更進一步,讓他很容易就又開心起來,躺在那沒一會就藉著酒意睡著了,李蹊卻是睡不著。
他去衝了一個澡,開啟酒店的電視開小了聲音,隨意換了幾個臺。
忽然看到一個臺上在宣傳秦蘇的訊息,她今年要回國開鋼琴獨奏音樂會了。
李蹊抿著唇一直盯著電視畫面不放,上面只有秦蘇簡單的一張海報,一個側面,高昂著下巴,脖子的曲線一如天鵝一般雍容高貴,不容低下分毫。
就像是她整個人一樣。
絕對的完美主義者,容不下瑕疵品。
八年過去了,除了偶爾在電視和演奏宣傳海報上看到過秦女士一兩次訊息,就沒再聽過她的名字了。這次再見到,李蹊心裡那團怒火又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李蹊握緊了遙控器,他一直在心裡憋著一口氣,如果可以真的很想衝到這個女人面前親口問問她:到底為甚麼一定要離開?到底為甚麼要把他們父子倆拋下?!
其實不用她親口回答,李蹊心裡也隱約有了答案。
秦女士當年離開之後,拒絕了所有的採訪,並不是想要隱瞞甚麼,而是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沒有必要的,只會耽誤她寶貴的時候。電視上很少能見到她的身影,偶爾一兩個資訊,也只是她又出國深造,得了甚麼大獎,她對音樂的追求是執著的,哪怕是孤身奮戰也要到達她想要的那個位置。
即便自己不成功,她也要讓自己的孩子替她坐上那個位置。
如果不是這樣,當初離開的時候,也不會帶走手指完好的李昉,而拋下了受傷的李蹊。因為父親失去了聽覺,而他手指神經末端受傷無法再彈出那些曲子,他們兩個像瑕疵品一樣被母親捨棄了。
新聞很簡短,李蹊沉默的看完,眼神晦暗不明。
電視上的畫面揮之不去,他剋制不住地想起了白天見到的那個常總和他說的那些話,那個男人很危險,但是不可否認的強大。還有那個叫羅一鳴的經紀人提出的條件……對方提到了出道,還有出鏡節目,跟他之前去駐唱和伴舞不一樣,是實打實出現在電視鏡頭裡,和秦蘇一樣。
不可否認常總給他的是他現在最需要的,那些條件、機遇和錢。
李蹊又想起自己的父親,忍不住擰了一下眉頭,尤其是錢,他現在迫切的需要錢。
睡在旁邊的夏樂翻身抱住他,腦袋挨著他蹭,李蹊下意識地揉了他腦袋一把,頭髮很軟的大少爺即便在夢裡也笑的嘴角彎彎的,當真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好哄的很。
李蹊嘴角揚起一點,眼神緩了下。
他不想跟夏樂借錢,如果說非要借錢,他最不想跟夏樂開口。
他也過夠了這樣的窩囊生活,所有的憤怒累積到一個點上,讓他想要豁出去一次……如果一直這麼窩囊的活下去,還不如試一把,拼了。
去那個舞臺。
讓大家都看到自己。
沒甚麼事做不到的……
而且他一想到那樣的舞臺,光芒四射,可以讓任何人看到,就忍不住心臟發狂跳動。任何人,也包括離他而去的那個人對吧?
李蹊的眼神慢慢鋒利起來,抿唇不語。
夏樂在睡夢裡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甚麼。
李蹊看了他一眼,略微猶豫一下,但還是翻找出羅一鳴的名片,斟詞酌句地給他發了資訊。資訊很簡單,表示了自己想要簽約的意願,並跟對方約了見面的時間。
簡單的一行字傳送過去之後,心情卻又沉重起來,李蹊嘆了口氣,跟夏樂也像是跟自己說道:“這次真要拼一次了,賭的太大了點。”
夏樂在夢中喃喃道:“我也要……”
李蹊手指繞著他的頭髮纏了兩圈,懶洋洋道:“你要甚麼?你也要挑戰一回啊?”
夏樂身體反應最直接,貼著他的大腿蹭起來。
李蹊:“……”
李蹊僵硬了一瞬,忍不住額頭青筋直跳,揪著夏樂的頭髮使勁拽了拽。一晚上了,這畜-生還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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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蹊一早就收到了羅一鳴的回覆,對方很痛快地答應了面談。
李蹊也沒多耽誤時間,不等夏樂醒來就自行離開了。他去找了羅一鳴,這次沒有去茶樓,而是按照羅一鳴給的地址去了公司。
公司地點依舊是寸金寸土的市中心,看起來實力雄厚。羅一鳴親自等在門口接待了他,瞧著比李蹊還要迫不及待,笑著帶他去見了常總,一邊按電梯一邊道:“我早上跟老闆說的時候,他特別高興,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想通了。”
李蹊點頭道:“公司開的條件好,簽約是遲早的事,還不如早點簽了多留時間提升自己。”
羅一鳴對他這個回答相當滿意,帶著他上了電梯,“你這麼想就對了。”他一路上順便又跟李蹊介紹了一下公司的情況,期間電梯停了一次,上來幾個人,有個冒失的見到羅一鳴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麼的,抱著檔案袋差點擠到羅一鳴身上去,羅一鳴閃身躲開了下,手下意識地去擋在腰間,不過很快就頓住了動作,裝作拍打的模樣,揭過去了。
李蹊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的手。
羅一鳴對他笑了下,道:“對不住,對不住,職業習慣。”
李蹊覺得他這個動作太流利順暢,等那幾個人下去之後,忍不住問道:“您之前是從事甚麼工作的?”
羅一鳴道:“我一直跟著常總,算是特別助理。”
李蹊又問:“那常總以前……”
“哦,在國外玩兒這個……”羅一鳴比了一個打槍的手勢,看了李蹊一眼,笑道:“別怕,持證上崗,做射擊培訓的。”
李蹊沒吭聲,但是顯然並不太信。
羅一鳴沒多說,只笑道:“你放心,老闆做的事兒放在臺面上也是合法的。”
到了頂樓辦公室的時候,常總正在打電話,但是看到李蹊進來迅速對那邊說了一聲“知道了”就切斷了通話,正視著李蹊道,“你來了。”
他這話說的突然,又像是專門等了很久,目光專注的讓李蹊有些不適應,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常總的目光像是待價而沽。
常總對他很重視,這次比第一次見李蹊的時候盯著他的時間更長。
李蹊客氣的跟他打了招呼:“常總好。”說完就垂下了視線,這個角度恰好讓他看到了常總手上的薄繭,李蹊目光稍微一停頓,立刻又轉開了。和羅一鳴手上一樣,不,比那個還要更清晰一點,像是長期用慣了甚麼留下的。
常總一直看著李蹊,羅一鳴咳了一聲,道:“老闆,人我帶來了,他來這裡籤合同,對合同本身沒改動甚麼,只是希望公司對他家裡有所幫助……”
常總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對李蹊道:“說一下具體的要求。”
李蹊臉上有些發燙,道:“我家裡有些欠款,我希望公司可以幫我處理一些,算我跟公司借的,我可以寫欠條,等以後一定償還。還有現在家裡出了點事,可能還要麻煩您幫我找一個住所,出國的時間太急了,我來不及給我爸租房子……”
常總聽了點了點頭,道:“可以。”又對羅一鳴吩咐道,“你讓人去辦好,做事漂亮些。”
李蹊鬆了一口氣,跟常總道了謝。
常總又轉過頭來看李蹊,這次眼神裡和緩了許多,他沒有多提其他的工作,反而問道:“你早上吃過早餐了沒有?喜歡吃甚麼?”
李蹊有點懵,愣了下才道:“吃了點餅乾,平時,就普通的都可以,不挑食,一般比較喜歡喝粥吧。”
常總點了點頭,讓李蹊跟羅一鳴去籤合同,臨出門的時候又吩咐他道:“多吃一些,你太瘦了。”
李蹊覺得後背都發毛了,瞥了一眼常總那邊,但是對方已經低頭去批改檔案,沒有過多糾纏,讓他也拿不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羅一鳴專業素質過硬,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也沒流露出來,帶著李蹊去把合同簽了,又親自帶著他去辦了其他手續,都辦好之後,就讓李蹊回家去收拾行李等待公司的訊息。
羅一鳴回到公司先去了頂樓跟常總彙報,常總聽他說完,頭也不抬的問道:“最快幾天他能去那邊練習?”
羅一鳴道:“護照和簽證都辦了加急,順利的話,三天左右吧。”
常總道:“他還說甚麼了沒有?”
羅一鳴回道:“沒有,瞧著挺沉穩,是個沉得住氣的。”
常總點了點頭,他習慣性的摸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沉默了一會,道:“他們很像。”
羅一鳴嘴巴動了動,沒有開口,只在心裡嘆了口氣。
常總很快收斂了情緒,又恢復了平日冷淡的模樣道:“沒事了,你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每章一曲之常總篇
羅一鳴:我想點首歌送給常總。
常總:?
羅一鳴:soone like you
常總:你知道的太多了,拖出去滅口。
羅一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