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喬聿看陸鳴心情不錯， 帶著他找了處安靜的地方坐下， 一起聊了兩句， 外面有音樂聲，兩人湊近了小聲說話。
韓喬聿道：“你看，岱山先生都記得你小時候打過我。”
陸鳴道：“胡說八道， 明明說的是咱們兩個打架……”
兩個人離著近，韓喬聿後面說話的時候幾乎貼著陸鳴耳朵，沒兩句就讓陸鳴瞪眼看他， 自己反而先笑了。
小廳燈光暗， 外面一些年輕人過來的時候沒有發現他們，等進來之後， 才瞧見，立刻開口問好。
韓喬野也在這幫人裡面， 他跟宋家那邊的年輕人玩的熟，正在一旁招待， 見了韓喬聿立刻過去兩步喊人道：“二哥。”
韓喬聿姿勢未變，坐在那略點了點頭，看那幫人還是拘謹的樣子， 開口道：“只是家裡聚會， 不用這麼緊張，放鬆點玩兒你們的就是了。”
那些人紛紛開口說是，也不敢出去，規規矩矩在旁邊找了位置坐下，像是一群縮成一團的鵪鶉。
陸鳴歪頭看了那邊一眼， 韓喬聿正跟他說話，瞧見立刻擰眉不樂意了，捏著他下巴轉回來，道：“……我剛說年底要去出差，你聽見了沒有？可能要走大半個月。”
陸鳴道：“聽見了，聽見了。”
韓喬聿這才滿意了，繼續在他耳邊小聲說著甚麼，偶爾喝一點酒，湊近了跟陸鳴開上兩句玩笑。韓喬聿聲音低，並不能聽見說了甚麼，但是光看見韓家這個黑臉太子在那笑，就讓旁邊的一群年輕人嚇得夠嗆。他們可是從來沒見過韓二少這麼和風細雨過啊！
宋子航看了那邊一眼，看到陸鳴的時候愣了下，又抬眼去看韓三，韓三一點反應沒有，還在那笑吟吟地喝酒。宋子航有點拿不準這位到底是甚麼身份，但是看著韓喬聿跟他親暱的樣子，就開口道：“二哥，這位是？”
韓喬聿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道：“陸鳴，美院的教授。”
宋子航有心想誇上一兩句，笑著道：“喲，藝術家啊，果然看著氣質就特別不一樣，我剛還跟他們說籌備了一個劇，想找氣質好的人來演個角色，我看陸老師就挺好的，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參與一把？”
韓喬聿打斷他道：“他不參與那些，這話以後別提了。”
宋子航喝了點酒，沒平時那麼機靈聽出來，還在那道：“哦哦，我就是這麼一說，我看著陸老師長得不錯，養在家裡可惜了……”
他們這些年輕人平時玩鬧起來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喝了點酒甚麼話都說，韓三聽的忍不住挑眉看了宋表哥一眼，帶了點幸災樂禍。
果然，韓喬聿正在那低頭跟陸鳴說話，那位聽見宋子航的話，剛有點皺眉的意思，韓喬聿立刻就拿了衣服起身，對他們道：“我們有事，先走一步。”說完又拿了車鑰匙給陸鳴，低頭對他道：“你先去車上等我，爸還給帶了一幅畫放車上了，你瞧瞧。我馬上就過去，等我一起回家。”
陸鳴答應了一聲，拿了外套跟大家道別，走了出去。
他一走，韓喬聿就沒有剛才那麼好說話了，看了宋子航一眼，冷淡道：“明天醒醒酒，過來一趟。還有你拍電影的事兒隨便去找誰，他你別動，那是我的人。”
宋子航嗆了口煙，立刻就慫了，連忙點頭道：“二哥，我真不知道，這話我再也不提了！我就是看著陸老師特別優秀……”他在那誇了陸鳴一陣，然後小心看著韓喬聿臉色轉好，才放下一顆提著的心。
韓三坐在一旁眉開眼笑，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宋子航給他使眼色的時候，他就把手指放在鼻樑上滑動兩下，撇開視線看別處，恨不得把牆上看出朵花兒來。
宋子航心裡罵韓三不要臉，剛才一點提示也沒給，讓他來踩雷。
韓喬聿臉色不悅的離開。
大家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把人送出去，比起好脾氣的大哥，韓二才是韓家的掌舵人，兩家的小輩們對這位二太子都恭敬的厲害。
等著韓二出去了，小廳裡的氣氛才略微緩和了些，但也跟之前那種說笑的氣氛不能比了。
宋子航坐在那抽悶煙，韓三坐在一旁欣賞了一會，沒事人一樣繼續的喝自己的酒。
有跟宋子航一起來的人，看了他們這樣，就動了點小心思，拿了韓家兄弟的關係挑事兒，先是試探著說了幾句，見沒人吭聲，又笑著道：“喬野也不差，沒準太子爺也能換人噹噹，龍椅輪流座嘛……”話音未落，兜頭就被潑了一杯帶著冰塊的紅酒，滴滴答答的紅酒流下來，白色西裝上面狼狽的染開一塊，衣服髒溼了也不敢擦。
韓喬野抬眼看著他，笑道：“剛才那話，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宋子航知道韓喬野這脾氣，平時怎麼玩兒都成，瘋起來也是一位管不住的主兒，立刻當了和事佬，攔著他道：“兄弟們之間鬧著玩兒呢，三兒，三兒給我個面子，回頭哥哥替你教訓他。”
韓喬野推開宋子航，也沒鬧大，整了整自己袖口，抬眼陰沉沉地看了那人道：“誰他媽跟他是兄弟，平時對你客氣點，還還真當甚麼話都配說了？我們兄弟的事兒，輪不到你開口，管好你的臭嘴，再讓我聽見一次我就親自教教你甚麼叫規矩！”
他也不管這幫人，自己起身離開了。
小廳裡的人都有些噤若寒蟬，等門關上之後，那人才臉上發燙，嘀咕了一句：“韓三少這脾氣也夠大的……”
宋子航聽了氣死，抬手給了他一巴掌，罵道：“我看你這嘴也夠臭的！明兒也不用來公司開會了，你那份資金直接撤了吧，我一來不缺你那點錢，二來也用不起你這麼大尊佛，放出去再惹到甚麼人，我也擔待不起！”
對面那人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他是新加入的這一幫，並不太清楚這裡面的事情，只是聽著韓氏家大業大的，聽著別人說韓家二太子格外強勢不講人情，跟家裡兄弟感情不和，這才隨口開了玩笑，本想討好韓三少，沒想到拍到了馬蹄上。
宋子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讓他走人，不帶他玩兒了。估計今天出了這個門話就傳開了，那人被宋家拒絕之後，這圈子裡也沒人敢主動丟擲橄欖枝。
另一邊，書房裡。
孫院長也來了，他是宋岱山在美院帶過的其中一屆學生，那會兒剛恢復考試不久，學生的年紀和老師的相差不大，亦師亦友關係很和睦。
他進去之後，見到岱山先生，立刻笑著過去跟他問了好，幾位老人聊了近況，唏噓感慨了一番。
回憶完過去，然後就開始例行吹晚輩。
孫院長就一個兒子，跑去學了油畫，那種西式的東西他不感興趣，也懶得吹，自然就開始吹自己學生。孫院長笑呵呵道：“前幾年的時候收了個學生，他考美院的時候，還有幾個老先生跟我爭來著，最後都沒搶過我，硬是帶了七八年，這會兒也在書畫院留校任教了，是個好苗子。”
韓老哪能給別的年輕人添彩的機會，陸鳴剛剛才加了點印象分呢，他恨不得給陸鳴刷滿分數，立刻就開口吹陸鳴：“喲，那是不錯，不過也得全面發展，岱山大哥家的小徒弟也很好啊，小時候帶了幾年，現在也自己畫著了，天賦好的不少，踏實下來幹活的不多。”這還不忘了把宋岱山也拉上，讓他給自己站臺。
宋岱山也想著剛才的陸鳴，忍不住跟著吹了一波，笑呵呵道：“我那個小徒弟，小時候可是淘氣的很，也不知道像誰，三天兩頭就知道往外跑，關不住，但就是天資聰穎，學甚麼懂甚麼——這個懂和會可不一樣，懂了是他自己知道要怎麼去寫，不是一般人那樣比劃著來，可真是特別的聰明。”
孫院長道：“小孩子，學的都快，不過大了就不一定了。”他這還想著拐回自己學生身上，手裡揣著兩張畫想推薦呢，一邊說著一邊把畫軸遞過去道：“您看看這個，這是我學生最近畫的，您老給點評一下。”
宋岱山一邊展開，一邊還不忘了道：“我那小徒弟現在也不小了，都二十多了，現在畫的肯定比小時候還有靈氣……”
這麼說著，就看到了畫。
是一幅金碧山水融了大寫意的畫作，泥金﹑石青和石綠三色為主﹐比\“青綠山水\”多了泥金一色，是老年間才能見到的，如今這樣的畫已經很少了，只一眼就讓宋岱山驚豔了一把，拿過一旁的老花鏡仔細看起來。
“好哇，這個好，你瞧這兒粗中有細的，用色用筆都特別大膽，要麼是練過多年的，要麼就是個初生牛犢。你看這一筆下去，重墨配上硃砂、青山石襯托的多漂亮！”宋岱山盯著看了一會，都沒抬頭，“松柏點石綠，蒼翠出古樸，畫的好。”
連誇了幾個好字，顯然很是滿意。
韓老眼尖，看到落款，一下就樂了：“哎老孫，你這推薦的學生是陸鳴吧？”
孫院長道：“是啊，怎麼了？”
宋岱山聞言抬起頭來，笑呵呵道：“哎喲，那可真巧了，我剛說的那個小徒弟也是陸鳴，咱們說的不會是一個人吧？”
幾個老人一起笑起來。
在學生這事兒達成一致，氣氛頓時就格外融洽起來，宋岱山更是把小徒弟的事半是炫耀半是嘚瑟地說了一遍，滿意的不得了，雖然只是小時候，但他話中風趣，說的特別可樂。孫院長聽的也很滿意，他只要開口提上一句，岱山先生就能說上半天，一個樂意說，一個樂意聽。
兩個老師都挺滿意，韓老更是如此，陸鳴也算是半個他們韓家的人啊，聽著別人誇獎自家人，這心裡就是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