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寢殿內,桌面上擺放著兩卷寫滿了文字的羊皮紙,內容相同,但一份用的漢字,另一份則是北漠文字。
這是蘇彥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撰寫的、關於北漠外交戰略與經貿發展的策論《南聯西進論》,又請了教習北漠語的文書官來,當場翻譯與抄寫完成。
上輩子寫畢業論文都沒這麼賣力過……蘇彥揉著用腦過度而漲痛的太陽穴,希望能將這篇嘔心所寫的策論當面交給阿勒坦,內中細緻之處,上次獻策來不及說,如今形成文字了正好可以再精研商議。
可惜,自從兩人上次不歡而散後,阿勒坦再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如今已是第四日,也就是原定的大婚之日。
為了救阿勒坦性命,蘇彥花了很大一番工夫做心理建設,總算說服自己“反正皮囊是原主的不是我的,實在不行就整點烈酒灌醉了再上,反正眼睛一閉一睜,一晚上就過去了”,這才向對方提出用解毒來換婚禮取消。怎料惹得阿勒坦勃然大怒,寧可不要命,也絕不離婚。
——沒錯,在這位說一不二的好漢子看來,迎親禮只是個形式,真正的婚約在兩人拜神樹許願立誓時已經完成。倘若他的烏尼格是因為不喜繁文縟節而提出取消大婚典禮,他可以照辦。但烏尼格擺明了是想與他撇清干係,那麼他就算拼著毒發身亡,也要讓對方揹著聖汗遺孀的名分,坐上北漠攝政王的寶座。
死期逼近的人不急,著急的反而成了蘇彥。他手上拿著辛苦寫的策論,心裡謀劃著兩國休戰的出路,面對著推脫不掉的婚禮,懷裡還揣著夜不收拿來刺殺阿勒坦的毒藥,又不想結婚,又不想守寡……啊呸,是不想殺人,簡直要愁死了。
中午時分侍女們進來催請他洗沐更衣。蘇彥魂不守舍地隨她們擺弄,最後對著鏡子一看,半輪黃金頭飾如日光普照,身上是白底藍色鳳鳥紋長袍,外披一件層層疊疊的羽衣,出乎意料地充滿了浪漫主義氣息。
蘇彥本還擔心被塞進紅彤彤的婚裙裡,眼下看來看去覺得還好,並沒有甚麼特別女性化的元素,雖說服飾上那些誇張的、向陽羽翅的意象透出一股子圖騰崇拜味道,但也顯得自由而蓬勃,很契合北漠的風格。
侍女連比帶劃地告訴他,按照婚俗,聖汗會在黃昏時分來接親,接親隊伍到來之前,可敦只能待在寢殿裡等候。
蘇彥對她們點頭表示知道了,結果侍女們一走,他就脫了沉重的頭飾與羽衣大氅,把兩卷羊皮紙收進寬大的袖子裡,準備溜出王宮去。
——實在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蘇彥準備先逃婚。當然他自知阿勒坦發現後如果追來,自己未必能逃得過,但只要先擺脫眼下這個被婚誓裹挾的局面,找到個獨處的合適時機,再與阿勒坦陳述利弊、細細分說,說不定對方真能轉過這個彎來,以國家大事為重,不再執著於他這個陰差陽錯的假可敦了。
至於解毒……蘇彥也看開了,不就幾罈子酒的事?誰先醉倒誰躺平,交換體液可不分上下。所謂用他的身體解毒,從原理上分析應該是他的傷口觸碰到阿勒坦的刺青時,受到刺青染料的影響,在他體內產生了某種可以中和毒素的抗體。說不定拿他的血喂一喂阿勒坦,效果也是一樣的?蘇彥腦洞大開地想。
所以最好的結果是他替阿勒坦解了毒,而阿勒坦也接納了他的獻策,最後兩國能平息戰爭,共謀發展之道。
蘇彥懷揣著美好構想開啟殿門,走廊裡兩排孔武有力的守衛齊刷刷轉頭望向他,其中一人帶頭行了個禮,用極為生硬的漢話說道:“出去不行,要等,等聖汗。可敦,甚麼事?”
“……沒事,開門透口氣。”蘇彥面無表情地又把殿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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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銜西山,阿勒坦帶了一支百餘人的迎親隊伍,從城西五十里外的宮帳出發前往王宮。
迎親之禮十分隆重,但他並未著裡三層外三層的盛裝,而是一襲鮮明輕便的袍服,頭戴金錦暖帽,身穿日月龍鳳圖樣的辮線襖。辮線襖是在百褶長袍的基礎上,以彩帛捻成辮線一圈圈纏繞、縫綴在腰間,足有尺寬,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身線條,在馬背上動作時尤其顯得腰圍緊束,彩豔好看。
一路上許多民眾夾道旁觀,遠遠見到迎親隊伍的影子,便開始歡呼雀躍,往道路中間拋灑乾花與彩帛碎片。
沈柒混在人群中,周圍另有二十來個便服的血瞳刺客,各自見縫插針。算算路程與時間差不多了,他示意旁邊一個手下釋放訊號。
那名血瞳便從懷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煙火彈,點燃後帶著哨音升空,炸出小團紅色光芒。
聲音不太大,卻把圍觀的北漠百姓嚇一跳,轉眼就有來自副城的漢人移民叫起來:“是煙花啊!”“哪個放的?怎麼放一個就沒了,忒小氣!”“我家也存了好幾個,乾脆一併拿出來放了。”
那名血瞳放完訊號,見沈柒毫無反應,忍不住低聲問了句:“大人,不動手?”
沈柒漠然道:“不。”
不動手,放火為號做甚麼?那人滿心不解,但畢竟平日訓練有素,便不再多問。
王帳親衛隊有些緊張,阿勒坦看了看夜空,笑道:“是漢人的小玩意兒,湊熱鬧用的,不必介意。”
斡丹想了想,驅馬上前勸道:“阿勒坦,路旁的人太多了,要不我還是傳令下去,把刁帽子取消了罷?”
“不必,既然是貫有的迎親傳統,習俗不可廢,就讓他們來搶。”阿勒坦傾身子在斡丹耳邊交代了幾句,斡丹連連點頭。
遠在城內王宮附近的荊紅追一見到紅光升空,便認出這是錦衣衛專用的、帶特殊聲響的煙花,想起沈柒先前交代過的——“一見訊號,便說明我已在中途對阿勒坦動手。你趁機潛入王宮去救清河,速度要快,我人手不多,拖不了太久。”
荊紅追照計劃行事,當即翻牆進了王宮,鬼魅般的身形穿梭在亭臺樓閣之間,向內宮的寢殿靠近。
發現寢殿外圍戒備森嚴後,為了不驚動守衛,他繞行一圈,終於在臨河位置發現高處的窗戶,便施展輕功縱越攀爬,很快就勾住窗臺,撬開窗戶輕巧地翻了進去。
蘇彥把滿殿湊熱鬧的侍女趕了出去,掏出懷中的羊皮卷洩氣地丟回桌面,其時正抱了杯奶茶,坐在地毯上發呆——順道一提,就是那塊阿勒坦不遠萬里從波斯訂購的世界樹羊毛地毯,作為新婚禮物之一鋪設在寢宮裡。
蘇彥本來挺喜歡這地毯,但一想到曾被阿勒坦直接壓在地毯上想要這樣那樣——現在對方倔起來,他就算同意了這樣那樣,對方也豁出命來不幹——頓時又要愁死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裹著毒粉的蠟丸,琢磨著該怎麼用它來勸阿勒坦:你看,多少人在暗中打北漠之主的主意,要麼想暗殺,要麼想利用。若是少了你這個坐鎮場子的大能,就算立下儲君,也難保他小命不耽誤在下一輪陰謀中,到時北漠真的要大亂了。
所以當窗戶開關時發出微響,蘇彥下意識地轉頭,驚見一個持劍的灰衣蒙面人兀然出現,蒙面巾上方雙目如寒星,一股凜冽劍意撲面而來時,嚇得手指一鬆,蠟丸“咚”一聲掉進奶茶裡。
荊紅追於風雪荒漠奔波旬月,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自家大人,卻驚見對方受了髡刑,一頭及腰青絲變成了不倫不類的短髮,不禁心神震動,劍氣洩出。
緊接著又見蘇大人臉色蒼白,將指間那顆一看就像毒藥的蠟丸丟進杯裡打算服毒,荊紅追嚇得心跳驟停,失聲叫道:“別喝——千萬別!把杯子給我……”
蘇彥手握奶茶杯僵住了,眼見這灰衣蒙面人朝自己步步逼近,周身縈繞的劍意逼得他毛孔豎起。在對方把手伸到他面前時,他終於從魘住一樣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雙腿蹭著地毯連連後退,朝著殿門外大喝一聲:“來——”
荊紅追錯愕之下反應極快,在第二個“人”字尚未出口前,便伸出一隻手捂住了蘇彥的嘴,另一隻手拉下蒙面巾,啼笑皆非:“大人莫慌,是我。”心裡只覺得古怪,以前自己包成個粽子樣,大人都能一眼認出他來,如今怎麼彷彿像面對陌生人一般。
蘇彥被捂得唔唔有聲,手裡緊緊抱著奶茶杯以免打翻在價值萬金的地毯上。他瞪著眼前這位“是我”,努力辨認:好像的確有點似曾相似的感覺,也許是受了原主記憶的影響……所以這人與原主“蘇大人”相識?是下屬?朋友?還是偽裝成朋友的敵人?
荊紅追鬆開手掌,在蘇彥面前半跪下來,露出疑惑又痛心的眼神:“大人這是怎麼了?莫非受了甚麼大刺激……”他在種種不堪的猜測中燃起怒火,強忍著殺機,咬牙道,“是不是阿勒坦?!他絞了大人的頭髮,又把你折磨成這樣!”
蘇彥立刻搖頭,試探地問:“你……來殺阿勒坦?你是夜不收的後手?還是鶴先生懷疑阿勒坦並不會與弈者合作,所以打算殺了他,再去操縱年幼的繼任者?”
荊紅追覺得哪裡不對勁。說話的腔調也好、內容也好,的的確確是蘇大人的一脈風格,但看他的眼神卻渾然陌生,帶著明顯的戒備,甚至是隱藏的一絲敵意。
“大人……”他又驚又痛地望著蘇彥,懷疑對方因為受激過度導致有些神志不清,心裡內疚到了極點,“是屬下來得太遲,害大人受苦……”
蘇彥有幾分相信這人是原主的下屬了,於是漸漸放鬆下來,斟酌後說道:“不必自責,我這不活得好好的?是阿勒坦在戰場上救了我。頭髮也是我自己剃的,因為當時撞傷了腦袋,血糊糊的黏著難受,也不利於傷口治療。”
荊紅追心疼得要命,把蘇彥的腦袋輕輕掰過來,撥開發根檢視已經癒合的傷口。雙手又上下摸索,檢查他身上是否還有其他傷處。
無論是兩人之間毫無避諱的距離,還是對方極親密的舉動,都透出一股“絕不是上司與下屬這麼簡單”的詭異氣息。蘇彥腦子裡有些懵圈,心想:難道偷火鐮的那個並非原主的姘頭,這個才是?
在荊紅追的手摸到他的腿間時,蘇彥下意識地夾住雙腿,尷尬萬分地說:“大哥,過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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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帽子是北漠迎親的習俗之一。在迎親路上,來娶親的和去送親的,兩撥人縱馬賓士,互相追逐,都想爭先抵達成為優勝一方。為了阻撓新郎,這些送親者會想方設法去搶新郎的帽子,或用馬鞭挑到地上,迫使新郎下馬去撿,以影響他的行速。而新郎的接親隊伍則互相掩護,百般阻止對方搶走帽子,一路上雙方追趕嬉戲,十分熱鬧。
阿勒坦沒下令取消這個習俗,於是隊伍行到路程的大半,刁帽子的人來了。不是幾個、十幾個,而是烏泱泱一群騎兵,邊呼喝嬉笑著,邊朝著聖汗的迎親隊賓士而來,來回幾下直接把隊伍衝散了。
這些人既是奔著阿勒坦頭上那頂繫了貂尾的金錦暖帽來的,自然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仗著馬術精湛,立在馬鐙上側身來搶的;有手持馬鞭,伸長了胳膊來撥的;有用小布包作為箭鏃的弓箭來射的……簡直無孔不入。
阿勒坦大笑道:“誰能近我身三尺之內!”
斡丹為首的護衛隊當即也應對起來,紛紛緊追著阿勒坦,驅馬去擠開上前刁帽子的騎兵們,更有甚者,在雙方錯身時故意用力推搡,想把對方推下馬背去。
笑鬧得越厲害,意味著婚禮越是受人歡迎。眼見雙方從賽馬搶帽子,發展到彼此肢體對抗,隱隱帶了點火藥味,阿勒坦沒有喝止,而是策馬縱情狂奔,似乎想甩開兩邊人群,搶先抵達王城。
“阿勒坦——”斡丹叫道,“等等我們!”
刁帽子的騎兵們有意無意地,將迎親隊伍分隔成了幾個小塊,一味以馬術往來糾纏,不放他們走脫。斡丹有點急了,但畢竟是婚俗,這些來刁帽子的按理都是各部首領麾下的親兵衛隊們,不好在喜慶日子與他們真個翻臉,以免好好的婚禮弄得難堪。
阿勒坦一騎當先,逐漸遠離了隊伍。這時四下又飛馳過來好些精騎,靠近後,其中右側一人在馬背上抖出長繩套索,朝阿勒坦頭頂拋去。
套索臨頭時,阿勒坦伸手穩穩地抓住,朝右側那人似笑非笑地大聲道:“準頭可以,力道弱了。”
與此同時,左側的一人也丟擲了長繩套索,阿勒坦同樣伸出另一隻手抓住。
此刻他僅以雙腿控馬,卻穩如平地。
左右兩名騎兵突然抖動長繩,一圈圈纏住阿勒坦的手腕,而後方几名騎兵趁他雙手被鎖,同時出手甩出長繩,準頭驚人地打掉了他的帽子不說,套索更是直接勒住他的脖頸,猛地收緊。
其餘騎兵立刻彎弓搭弦,將箭桿上裹的布團摘掉,露出藏於其中的銳利鐵鏃來。
來了!阿勒坦大喝一聲,雙臂用力,瞬間將左右兩側的騎兵從馬背上拽落下來,在沙地上滾成團。隨即把手臂上纏繞的長繩甩成了兩條揮舞的長鞭,狠狠抽打向飛來的箭矢,將之一支不漏地格開。
身後騎兵用力拽他脖頸上的套索。阿勒坦上身後仰,驟然放慢馬速,後騎控馬不及猛躥上前,被他一鞭抽落地面。旋即他飛快拔出插在腰間的匕首,往脖頸上輕輕一抹。
這一抹的角度與力度都控制得極為精妙,輕易割斷了頸間繩索,而未傷及面板,當然也要歸功於蘇彥的這柄匕首吹毛斷髮,鋒利無比。
轉眼之間,阿勒坦從幾乎必死的局面中擺脫出來,短時佔據了上風。
然而包圍他的騎兵越來越多,各個長刀利箭,徹底撕破臉皮向他撲來。阿勒坦因為接親,身上除了一柄作為配飾的匕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能縱馬閃躲。
眼見要被合圍,他曲指在唇間打了個唿哨,頭頂上空盤旋的一隻海東青聞聲而降。
於是遊蕩在外圍的數千名王帳騎兵便如得了訊號一般,朝著海東青降落的地點馳援,馬蹄隆隆聲如滾雷過天際,在荒原上捲起一片沙塵。
圍攻阿勒坦的數百人馬不料竟有伏兵,這才變了臉色,高呼著“阿卜、阿卜”,紛紛奪命四散。
王帳騎兵如海潮向他們捲去,很快像吞沒暗礁一樣,瞬間吞沒了他們。
一名將領飛馳到阿勒坦身邊,急問:“聖汗沒事罷?”
“沒事。抓一批活口,拷問出背後指使者,其餘就地格殺。”阿勒坦調轉馬身,回頭去撿拾掉落的金錦暖帽。
撣著貂尾上的灰塵時,他忽然想到了甚麼,面色微變:“我先趕去王宮,你通知斡丹帶人迅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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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僅受了刺激,還摔了腦袋,又落入敵手受盡折磨,以至於對他最信任的人都充滿了防備,連“阿追”也不叫了……荊紅追心疼之餘又有些酸楚,一把將蘇彥打橫抱起:“走,我帶大人離開這裡。回去我們再找大夫。”
蘇彥下意識掙扎了幾下,奶茶杯子差點打翻,連忙伸手進去撈出那顆蠟丸——因為在溫水裡泡過,蠟衣變得有些綿軟,捏在指間令人擔心內中的毒粉會不會突然噴擠出來。
看蘇彥一臉頭疼樣,荊紅追問:“是夜不收的毒藥?”
蘇彥嘆氣:“我不會殺人,更不可能殺阿勒坦。”
荊紅追知道蘇大人雖然公私分明、極有主見,有時卻容易心軟,尤其對方拿著豁出性命的架勢,一邊施恩一邊賣慘的時候——譬如那個瘋狗一樣的沈柒。至於這個阿勒坦,畢竟是敵酋,他更不願大人與之有任何牽連,故而說道:“大人把這蠟丸給我,我來處置。”
蘇彥猶豫了一下,想把這個不祥的玩意兒甩掉,又擔心自己輕信,給這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灰衣劍客助紂為虐。
荊紅追從他手中輕易取走蠟丸,無奈道:“大人就算再懵憕,總不會連我都信不過。”
蘇彥想來想去,覺得想要擺脫眼下左右為難的局面,或許還真得藉助這第三人的力量,至於對方究竟懷著好意還是歹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的武功似乎很強,我會一招連環踢,是不是你教的?挺厲害的。”他憑著一點模糊的印象,不太確定地問。
荊紅追抱著他走到窗邊,聞言低低一笑:“大人逗我呢。我只教了招式要領,這個‘厲害’其實是大人自己對著樹幹踹出來的,把家中院子裡不少樹都禍害過了。”
蘇彥這下放了一半的心,知道對方是真的跟原主關係匪淺,應該不會害他。於是拍了拍荊紅追的肩頭,說道:“你放我下來,我去找條繩子綁在窗臺上。”
“不用,大人抓緊我就好——”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然撞開,一群阿速衛氣勢洶洶地衝進來,邊用北漠語喊著“放下可敦”,邊揮舞著彎刀朝荊紅追撲去。
原來蘇彥叫喊的那一聲“來”還是驚動了殿外的守衛。開始他們聽的不甚分明,只一個字音,也不知可敦是甚麼意思,問過頭目後,頭目不好擅闖可敦的寢宮,又叫個侍女來進去探看究竟。
侍女推不開反閂的殿門,侍衛們這才驚覺出事,用力撞了進來,覿面就見一名灰衣蒙面人劫持了可敦,打算跳窗而走。於是他們奮不顧身地衝上前解救可敦,另派了個侍衛騎馬飛馳出宮,去向聖汗通風報信。
此時此刻,阿勒坦解決了在半路上襲擊他的一夥叛兵,正快馬加鞭趕往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