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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257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蘇晏放下筆,輕輕吹乾紙頁上的墨汁,將這本新出爐的《劾衛氏十二罪疏》疊好放在桌角,揉了幾下仍隱隱作痛的胸口。

 小北捧著個木盤進來,提醒道:“大人,該吃藥了。”

 與“大郎,該吃藥了”僅一字之差。蘇晏抽了抽嘴角:“聽著有點不吉利,換個說法?”

 蘇小北有點莫名其妙,但仍聽話地改了口:“老爺,趁熱喝藥效好。”

 蘇老爺滿意地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悶,隨即抓起個解苦的果脯含著。

 “小京還沒回來?”

 “沒見著。他還是小孩子心性,貪玩,許是又拐去集市上閒逛、買吃食了。”

 說話間,聽見門外聲音由遠及近:“大人!大人我打聽到了——”

 小北忍不住搖頭:“我還以為他近來沉穩些了,結果一激動還是這副慌腳雞的模樣!”

 蘇晏笑道:“他那才是十四歲,你這是四十歲。”

 蘇小北低低地哼了一聲,收拾空藥碗和托盤走了,以示與另一名不成氣候的小廝高下有別。

 蘇晏笑著朝他背影道:“晚上藥里加點糖?”

 小北沒答應,徑自去準備午膳。小京進屋後,直奔蘇晏的書桌前,神情顯得有些詭異,說不出是震驚、費解,還是興奮與嘲謔。

 他氣喘吁吁道:“大人,我打聽到了——”

 “等等說!”蘇晏打斷了小京的話,心裡不禁忐忑起來,忍不住先一步東猜西想:沈柒是長春院常客?跟哪個小倌有過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舊情?呸,這不可能!也許長春院是他手下暗哨據點之一,那些謠言是政敵為了中傷他,故意散佈的……

 如此來回做了幾番思想準備,蘇晏自覺接下來小京無論吐出甚麼勁爆訊息,他都能免疫了,方才說道:“你繼續。”

 小京湊到蘇晏耳畔,掩嘴道:“沈同知沈大人他——不舉!”

 蘇晏:“……”

 小京:“真的,長春院裡的哥兒私下都這麼說來著。說沈同知看著凜若秋霜、鬼神辟易,沒想到暗中卻有難言的隱疾與怪異的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神特麼不舉!蘇晏好氣又好笑。他還以為是多麼的驚人或陰謀重重的內幕,最後打聽到的竟然是如此荒唐離譜的答案。

 還“難言的隱疾”!沈柒要真不舉,那每次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是甚麼,幻肢?空氣棒?

 蘇晏嘴角抽搐了兩下,以乾咳掩飾難以言喻的心情:“所謂怪異的……咳,癖好,是怎麼回事?你問的都是些甚麼貨色,別是一水兒的信口開河。”

 小京道:“是當事人啊!我掏了銀子打茶圍,那小倌方才在閒聊時當做驚險經歷說給我聽的。說是他開苞那次——大概是去年三月吧,沈大人帶著刀闖進他房中,把嫖客的腿都給嚇軟了。

 “他還以為自己被錦衣衛千戶看上,正竊喜呢,誰料沈大人往窗邊的椅子上一坐,繡春刀橫放在大腿上,一臉的煞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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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柒煞氣騰騰地問:“你,是雛兒?”

 小倌暗喜而扭捏地答:“奴的確從未被人梳籠過,千戶大人……”

 沈柒撇了他,又問中年嫖客:“你,經驗如何?”

 中年嫖客兩手拎著褲頭,欲哭無淚:“小人、小人是新手,頭一次來,真的,小人不知嫖娼犯法,不知者無罪啊大人……”

 小倌一聽他撒謊,不高興了,同時想借此賣弄耿直單純,好吸引難得的金主靠山,便一臉不解地道:“王老爺何出此言?爹爹說了,王老爺最愛給人開苞,在這長春院裡摘了不少初陽,怎麼要騙千戶大人說自己是頭一次呢?”

 沈柒正想把這瑟瑟發抖的嫖客踹出去,另外換人,聞言改變主意,將刀刃抽出雪亮的半截,對還想辯白的嫖客冷冷道:“不必廢話,現在就上。”

 “上……上甚麼?”嫖客被嚇得腦子都發飄了。

 “當然是你上他,難道還是他上你不成!”沈柒目光森冷,“你把這清倌弄得舒服,我饒你一命;要是他疼一下、哭一聲,我就在你背上劃一刀。他要是流一滴血,我就送你去做太監。”

 嫖客張著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小倌先是狂喜,認為得到愛護,忽然又覺得不對勁——若是真中意他、愛護他,為何還不把這討人嫌的王老爺踢出去,自己上?

 沈柒沒耐煩看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從桌面抓起一個瓶子丟過去:“不行?那就把這瓶藥喝光!”

 這是院子給各間房備的助興之藥,烈性得很,尋常幾滴就夠折騰一宿,整瓶喝下去還不得燒死?嫖客面如土色,連連道:“能行!能行!”

 他把小倌一撲,抖抖索索半晌沒立起來,眼見沈柒拔刀出鞘要起身,嚇得魂不附體,咬牙一口氣灌下半瓶藥——頓時行了。

 這小倌真是個雛兒,既認為有人撐腰,稍一吃痛就要吊著嗓子叫喊。一叫喊,嫖客便覺如芒在背,那森冷刀光彷彿就貼著後背劃拉似的。全身被恐懼激得冰冷,又被藥力催發得火熱,直墜入冰火地獄,數次想昏過去而不得。

 嫖客頂著巨大壓力,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一個小倌,小倌哼一聲疼,比他親爹重病還扎心,這情形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堪稱奇聞!

 所幸對當太監的恐懼戰勝了一切,嫖客最後幾乎虛脫,總算是不辱使命。

 嫖客躺在地面上氣不接下氣,小倌哼哼唧唧回完魂,擺出一副黯然神傷的神色來勾搭新恩客——此人雖然癖好奇葩,但財貌雙全還有權,實是不可多得的金龜。

 誰料沈柒完全視之如無物,把繡春刀重新掛回腰間,徑自離開了房間。

 小倌驀然注意到——他旁觀了雲雨全程,竟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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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麼……反應?”蘇小京似懂非懂地問。

 小倌大笑,促狹地摸他袴.襠:“看小哥與奴年齡相當,難道還不通人事?”

 蘇小京被鬧了個大紅臉,掩著袴.襠溜出長春院。等徹底消了火氣,才回來向自家大人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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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在長春院傳開後,小倌們都覺得匪夷所思,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推測,那就是‘沈大人有隱疾,因為不舉,只能靠窺雲覷雨的方式來過乾癮’。”蘇小京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奇怪的是,沈大人後來就再沒去過長春院了。

 “因為沈大人出手大方,旁觀也給了開苞的錢,小倌們實際上很盼著他來。不少人還希望以身為藥,為他治一治這隱疾。所以都過去快一年了,偶爾還有人提起這事,甚至打趣說,胭脂巷那個曾經接待過沈大人的姐兒,吹得天花亂墜,搞不好接的只是正主身邊成了精的刀鞘呢!”

 蘇晏哭笑不得,用筆桿敲了一下小京的腦袋:“我真有點後悔讓你去那種地方打聽訊息,一下就學壞了!”

 蘇小京摸著腦袋笑:“說甚麼呢大人,還當我是小孩子不成。街對面臭豆腐攤老闆的兒子,跟我一般歲數,年底都要娶親了。”

 蘇晏道:“你也想娶親?可以啊,再過兩年,老爺我找人給你倆說門好親事。”

 蘇小京當即抗議:“我才不要娶親,平白多養幾張嘴。就想給大人當小廝,比當一家之主舒服。”

 蘇晏當他小孩子說傻話,幾句話把他給哄出了屋子。

 小廝們走光了,剩下蘇大人一個人,百般琢磨著自家那位“隱疾不舉、好窺雲雨”的沈兄弟。

 “不能啊……”蘇大人喃喃道,“怎麼都說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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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疑惑一直在蘇晏心底滾來滾去,最終在初月斜掛的樓頂,在臨別前的纏綿中,被他假作不經意地問了出來。

 當然蘇晏雖屈服於現實地彎了,但直男畫風根深蒂固,他是這樣問的:“七郎,你覺得窺.淫癖和NTR喜好正不正常?”

 然後他用了大概一百個字的篇幅,以時人能理解的語言解釋了這兩個非主流性.癖。

 沈柒從一開始的錯愕,到後面臉綠成了離離原上草,磨著後槽牙,在他腰窩上狠咬了一口。

 蘇晏吃痛,又不敢叫,怕引來高樓所在的園林的主人,便氣呼呼地用力捏對方的胸肌:“做甚麼又跟狗一樣亂咬!”

 沈柒被揭了短似的,有些尷尬與惱怒,回頭想想當時情形,又覺得有些好笑。他把鬧脾氣的蘇大人揉得汁.水四溢了,方才附耳低聲道:“那時候,我是怕動真格時弄疼了你。”

 所以才跑去長春院實地觀摩學習,積累間接經驗?

 ……不對。那時才剛認識幾天,就打定主意要動真格了,多麼可恥的、徹頭徹尾的強盜做派!

 蘇晏喘氣道:“所以其實你並沒有這兩個癖好是吧,那我就放心了。”

 沈柒想求一雙沒聽過嗯……嗯甚麼啊的耳朵。他威脅地拍了拍蘇晏的屁股,齜牙冷笑:“娘子想玩甚麼花樣,相公都奉陪到底,唯獨一條,只能在你我之間。誰插足,我便收拾了他——哪怕不在當下,遲早有那麼一日!”

 蘇晏仰望著天際一線月牙,恍惚想:他這是在記哪一個的仇?還是全部?

 心太軟的蘇大人感覺將來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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