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最入睡前最後一次確認時間,是在凌晨三點半。
洗過澡後,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靜不下心,折騰了好久才終於意識到為甚麼。
因為這張床上,真的有香香的味道。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他和鹿澄一同躺在上面,緊摟著交換了漫長又纏綿的親吻。在那過程中,他聞到了令他心動的氣味。
甜甜的,又帶一點清爽的薄荷香。
每一次與鹿澄接吻,他都能捕捉到這美妙的香味。但與過去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味道要更濃郁一些。
這是一個密閉空間,關上了門窗,就算只是十分微弱的氣味,也能保留很久。
即使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依舊足夠讓陳最靜不下心。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鹿澄的身上,會不會也已經沾染了屬於他的資訊素氣味?
這個認知給他帶來了強烈的滿足感,但很快,又令他心頭一緊。Alpha對自己的資訊素很遲鈍,卻對其他同類的資訊素極為敏感,會產生不適。鹿澄的爸爸剛才眉頭緊皺,莫不是聞到了寶貝兒子身上的味道?
他方才在未來岳父面前裝得人模狗樣,卻不料早已露餡而不自知。
陳最更睡不著了。
他暗中祈禱,希望鹿澄的爸爸能網開一面,不要阻止兒子和自己繼續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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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著醒來以後先去取車,等到了家再給鹿澄打電話,好不影響鹿澄休息,卻不料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陳最被鬧得腦袋嗡嗡響,皺著臉憋了一肚子髒話,拿起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瞬間脾氣全飛走了,只剩下了疑惑。
按下接聽後,他緩緩問道:“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電話那頭的鹿澄聽出了他語調中濃重的倦意,慌張起來:“你還在睡?對不起,那你繼續睡吧,我……”
“沒事兒,”陳最打斷他,“怎麼啦?”
“我……”鹿澄欲言又止。
陳最不免擔心起來。鹿澄昨夜肯定也睡得很晚,如今一大早就打電話,必然是有原因的。聽他的語氣,不像是好訊息。
“沒事,你慢慢說,”陳最說,“我聽著呢。”
他意識醒了,身體還倦,腦袋也暈,說話時依舊閉著眼,語速慢悠悠的。
“我睡糊塗了,沒注意時間,”鹿澄很不好意思,“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
陳最想了想,問道:“做噩夢了?”
“……嗯。”
他的小松鼠語調聽著可憐巴巴的,陳最頭還疼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是被嚇醒了,連時間都來不及確認,稀裡糊塗慌慌張張地便急著給自己打電話尋求安慰了。
“沒事兒,都是夢,假的,”陳最安慰他,“已經結束了,不怕。”
“我知道,”鹿澄小聲說,“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陳最聞言,立刻清了清嗓子,說道:“想聽甚麼?”
鹿澄可能在思考,一時沒有回應。
陳最笑了會兒,問道:“到底夢見甚麼了?”
“我夢見……夢見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其實是夢。”鹿澄說。
“這麼說?”
“我夢見從學校的寢室醒過來,齊昕告訴我還沒放假,”鹿澄說,“我來找你,但你不認識我。”
陳最愣了愣。
鹿澄說著,語調便沉了下去:“我不知所措,急得哭了,你安慰我,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我們在、在談戀愛,你讓我不要胡說,你唯一的愛人只有阮――”
他還沒說完,陳最大喝一聲:“STOP!”
“……反正你不記得我了,”鹿澄說,“後來就出現很多人嘲笑我,說陳最怎麼可能喜歡我、跟我在一起呢。”
“你在做夢。”陳最說。
“對,他們說我在做夢,”鹿澄似乎是回憶起了夢中的悲傷,吸了吸鼻子,“我心想完啦,原來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夢見的,自己想出來的。這世上果然沒有那麼好的事。”
陳最好笑又無奈,嘆了口氣,說道:“現實是,陳最是你的男朋友,陳最喜歡你喜歡得要命。”
“……”鹿澄沒出聲。
陳最想了想,說道:“你等一下。”
他說完,也不等鹿澄回答,非常果斷地切斷了通話,接著開啟聊天軟體發去了影片申請。
很快,手機螢幕上出現了鹿澄的面孔。
他還躺在被窩裡,頭髮亂糟糟的,睡衣的領口沒有扣好,看起來既邋遢又迷人。
“現在醒了吧?快看看清楚,我是誰?”陳最問螢幕裡的鹿澄。
鹿澄抿了一下嘴唇,答道:“絨絨。”
陳最愣了愣,然後笑道:“別人這麼叫我,我會翻臉。”
“你不喜歡?”鹿澄問。
“不是這個意思,”陳最說,“我是說,你可以這麼叫,因為你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
“……”
“那都是夢,”陳最說,“真實世界的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還打算一直在一起。”
鹿澄點了點頭:“嗯。”
“放心了嗎?”陳最問。
鹿澄再次點頭:“嗯。”
陳最看著他,卻依舊感到擔憂,還有些奇怪。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是不是意味著鹿澄對他們的關係缺乏安全感呢?可陳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夠。
對於戀愛,他過去不擅長,也不上心。現在想要努力,卻又不能確定自己做的究竟對不對、好不好。
鹿澄點過頭後,一直看著螢幕,卻不開口。
陳最問道:“在想甚麼呢?”
“……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鹿澄問。
這問題有點難,陳最自己也不知道,在發現心意的那一刻,他早已滿腦子都是這個一臉兇巴巴的小可愛。
“從跟你真正有接觸開始,”陳最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澀笑了起來,“每次見面都會好感度漲一大截。”
“那……又喜歡我甚麼地方呢?”鹿澄問。
這真是太難回答了。
只說“可愛”好像顯得敷衍,但陳最一時間也想不出太多更具體的理由。
同樣的問題,鹿澄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一大堆,把他誇到天上去,他卻答不出個所以然。
見他一時沒有回答,鹿澄繼續說道:“也有很多比我更漂亮、更可愛、更聰明、更優秀的Oga喜歡你吧,為甚麼是我呢?”
“沒有,”陳最說,“沒見過比你更可愛的。”
“怎麼可能……”鹿澄說。
“這個部分我才是評分人,”陳最說,“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鹿澄垂下視線,片刻後小心地問道:“哪裡可愛呢?”
現在這個樣子就可愛得要命了,隔著螢幕親不到,真難受。
陳最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主動親我的時候最可愛,靠在我懷裡的時候第二可愛,被我抱起來的時候第三可愛,記住了嗎?”
鹿澄低下頭去:“哦。”
他的臉好像又紅了。
陳最腦子裡不由得冒出了一些糟糕的東西,緊接著,想起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叔叔昨天回去以後有沒有說甚麼?”
“有一點,”鹿澄嘆了口氣,“他可能是出於刻板影響,產生一點點誤解。”
陳最意識到了不妙,問道:“甚麼誤解?”
鹿澄怪不好意思的:“他說……說我不懂Alpha。”
陳最用力咳嗽:“咳、咳咳……然後呢?”
“我跟他解釋了,”鹿澄說,“你是不一樣的,是非常正經非常正直的人,不需要做那些無謂的擔心。”
他這話一出,陳最反而擔心了。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他問
鹿澄點頭:“對啊,我瞭解你的人品呀。”
陳最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鹿澄不會昨天晚上躺在他的懷裡被他親得渾身香噴噴還覺得他滿心純潔吧?
若是鹿澄的爸爸沒有打來電話,他真的親了自己想親的地方,豈不是會被鹿澄當場抽耳光罵變態?
這小東西不只不瞭解Alpha,也不瞭解他陳最。
昨晚在訊息裡說的話,真是一語成讖。
他不得不進行暗示:“但我也是Alpha,你不能對我沒有防備心吧。”
鹿澄摸了下臉,小聲說:“不一樣啊……我對我的Alpha為甚麼要防備呢……”
真是要命了。
陳最原本就因為缺乏睡眠而隱隱作痛的大腦發出嗡嗡聲音。
他並不是真的想被防備,他只是不想住在鹿澄所搭建的那個空中樓閣上。
在一個極短的瞬間,他甚至懷疑,鹿澄喜歡的會不會有一部分是自己的想象。
“你覺得我不會做壞事?”他問鹿澄。
鹿澄遲疑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會的,”陳最說,“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正人君子,我會的。”
“……”
“我想讓你染上我的氣味,”陳最看著他,“特別想。”
鹿澄還是不出聲,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當初在他眼中不太好惹的小傢伙,此刻早已不再是兇巴巴的模樣。
陳最確信自己可以分辨得出來,鹿澄被嚇到了。
或許還能挽回一下,對他笑一笑,說我只故意逗你的。
陳最微微張開了嘴,又閉上。
極不成熟的衝動從他心底湧了出來。
“還好昨天叔叔來了,”他說,“不然你得哭死。”
他才不是甚麼高尚完美的大好人。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在面對心愛的Oga時,也是一個最普通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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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全是:想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