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猶豫了一下。
同樣是依偎在一起,站著和躺著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他的心跳變得很快,開始緊張,卻並沒有任何反感。
點下取消訂單時,他幾乎甚麼都沒有想,只是出於一種本能。但在來的路上,他卻思考了許多。
一些甜蜜的、曖昧的乃至荒唐的想法充斥在他的大腦中,他為之羞恥,卻又壓抑不了暗藏心底的那份期待。
從走進這個房間起,他跑來跑去、說個不停,只是在不自覺地掩飾那份情緒。
他想,若是乖乖地躺進陳最懷裡,陳最又會做些甚麼呢?如果他親吻自己,那就閉上眼睛吧。
他一動不動沉默不語,陳最產生了一些誤會。
“我很老實,”他對鹿澄說,“只是想抱抱你。”
這話卻讓鹿澄的面頰變得更燙了。
只是抱一下嗎?可我卻想了很多別的東西,非常多。
鹿澄抿著嘴唇脫下鞋子,在陳最身旁側著躺下,把腦袋擱在了陳最的手臂上。
“會不會重?”鹿澄問。
他們面對著面,離的很近,陳最看著他笑,說道:“不重。”
鹿澄舔了舔嘴唇,又說:“……親、親一下也可以。”
陳最微微揚了一下眉,接著便向他靠了過來。
他們已經交換過很多次的親吻,被日日複習的纏綿讓他們對彼此的唇舌和氣息都無比熟悉,只是改變一下姿勢,並不影響那份溫柔的默契。
但不同的是,這個房間太安靜了。
失去了整個世界的嘈雜,又閉上雙眼,一些平日裡被忽略的細微聲響變得過分明顯。
原來接吻是有聲音的。
鹿澄在混混沌沌間想著,這實在讓人害羞,自己面頰的面板可能快要燒起來了。
他發著燒的面板不只面頰。
當陳最的手攬著他的後腰有些強硬地讓他靠過去,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發燙。
終於分開時,鹿澄的眼眶莫名溼潤。
陳最與他鼻尖貼在一塊兒,小聲地哄他:“別怕,只是親一下,真的。”
鹿澄搖頭。
他並不感到害怕,那份生理性的溼潤並不受他的本能控制,那或許說明他正在期待著甚麼。
陳最伸手拂過他沾著水珠的長睫,又說道:“想聽你說喜歡我。”
鹿澄很聽話:“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也變得溼噠噠的,有一點啞,聽起來比平日更柔軟,更好欺負。
“我也是,”陳最親了親他的額頭,“我也喜歡你。”
鹿澄想學著陳最的動作,也親一親陳最的額頭,揚起下巴發現躺得有點兒低夠不到,於是扭著身子向上挪。
這個不經思考的舉動實際效果實在滑稽,陳最當場笑出了聲。
“你在幹嘛?”他問,“假扮毛毛蟲嗎?”
鹿澄鬱悶,但還是不放棄,扭上去以後抱著陳最的腦袋在他的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氣氛頓時就變了,陳最笑得停不下來。
“……不要笑了,”鹿澄心中一陣羞惱,“我有時候就是很蠢,你別笑。”
“不蠢。你可愛,你最可愛,”陳最又一次伸手把他摟進懷裡,“可愛死了,可愛得要命。”
“可愛怎麼會要命。”鹿澄嘀咕。
“會,會要我的命,”陳最胡亂地揉搓他的髮絲,“想把你帶回家,每分鐘都和你待在一塊兒。”
鹿澄默默地伸出手,也抱住了陳最。
“我現在一想到就懊惱,”陳最說,“入學那天我應該主動問你要電話,約你吃飯,之後每天纏著你見面,然後向你表白。”
鹿澄好笑的同時還有點唏噓:“你明明不記得我。”
“記得的,”陳最說,“回憶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來了。你那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才讓我不敢多和你說話。我那時就覺得你可愛了。”
“我……”
“我知道,”陳最又笑,“我哪知道你每天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
陳最與他稍稍分開了些,低頭看向他的面孔,問道:“害羞啦?”
說完,見鹿澄只是抿著嘴唇不回應,他伸出手,在鹿澄的面頰兩側輕輕地戳了戳。
“因為我看見這裡有兩朵小紅雲。”他告訴鹿澄。
他又來了。鹿澄並不反駁,假裝自己的腦袋上真的會浮現各種漫畫符號。
陳最滿意地欣賞著他的面孔,問道:“你是從那天起就對我有好感了嗎?”
鹿澄點了點頭。
“就因為我幫你提了行李?”陳最不免驚訝,“你就在心裡惦記了我三年?”
“不只是那天,”鹿澄說,“還有很多事。”
陳最以為自己忘記了兩人之間曾有過的交集,試探著說道:“提醒我一下?”
鹿澄回憶著,忽然高興起來,仰起頭興沖沖地說:“我還欠你一個人情!”
“……哦?”
“因為你,軍訓的早上我多睡了一個小時,”鹿澄說,“你說要大家記住欠你的人情。”
陳最驚訝過後,不好意思了:“這事兒後來被我那幾個兄弟調侃了好久。”
“……你那天特別帥,”鹿澄說得害羞又認真,“胸有成竹的樣子很帥,踢斷木板的樣子也很帥,還有回去的時候笑著和同學擊掌的樣子,看起來好陽光,讓人心情很好。”
“這,這樣啊……”陳最說。
他好像臉紅了。
當鹿澄意識到這一點,彷彿得到了鼓舞,變得興致勃勃,又說了下去:“還有一件事,我也想感謝你,那件事讓我覺得你人品特別好。”
陳最看著他,動了動嘴唇,沒出聲。
鹿澄繼續說道:“就是那個平頭,超級欠扁的那個,他說了一些關於我的噁心吧啦的很討厭的話。”
陳最明顯毫無印象,被他的話激起了幾分不爽:“這個【嗶――】說甚麼了?”
“不太想複述,反正很噁心。那天你也在,但你們都沒有注意到我,因為我矮,躲在貨架後面你們看不見,”鹿澄說,“你聽他說了以後,當眾嘲諷了他幾句,然後一個人走了。”
陳最一臉“還有這事”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我很感動,因為其他Alpha都在附和他開我的玩笑,”鹿澄說,“但你不一樣,你很正直。”
“……”陳最的臉更紅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完美的人,”鹿澄興致上來了,掰起了手指,“你熱心、善良、陽光、正直,比其他Alpha更成熟,又開朗大方,還擅長運動,很聰明成績很優秀,身邊有很多朋友被很多人信賴,而且……”
“可以了可以了,”陳最急忙打斷他,“差不多了夠了夠了。”
“還有很多很多優點!”鹿澄越說越來勁,“你上樓梯的時候如果前面走著的是穿短裙的女孩,會刻意把頭低下,對不對?”
“這是優點嗎?”陳最有點兒哭笑不得了,“正常人都會這樣做吧。”
“你看你還很謙虛!”鹿澄說。
陳最沒法子了,對著鹿澄的腦袋一陣揉搓,小聲嘟囔:“來勁了是不是?”
鹿澄反抗不了,閉著眼睛堅強地忍受蹂躪,嗓子裡發出一些抱怨的聲音。
“聽你吹得,比俞銳霄那小子還好似的。”
“那不一樣啊,不能比的,”鹿澄說,“俞銳霄是一個很優秀讓我很欣賞的Alpha,但……”
“但是甚麼?”陳最問。
“你是最好的,”鹿澄說話的同時試圖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是最最最最最好的。”
陳最看著他,不吭聲。
鹿澄見狀又強調了一次:“真的!”
“這是你長期觀察得出的結論?”陳最問。
鹿澄不好意思了,低頭不吭聲。
“那現在呢,”陳最說,“應該發現我其實……其實和你的想象的不太一樣了吧?”
“怎麼會!”鹿澄才剛說完,卻又立刻陷入了自我質疑中,推翻了前言,“……好像是有一點點。”
陳最依舊看著他,問道:“失望嗎?”
“啊?”鹿澄疑惑。
“離得越近,缺點越明顯,不是嗎?”陳最說。
鹿澄陷入了思考。
陳最用手輕輕地戳著他的面頰:“你把我想象得那麼完美,看到瑕疵的時候,真的不難受嗎?”
鹿澄不解地看著他:“甚麼瑕疵啊?”
陳最想開口,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然後問:“還可以親一下嗎?”
當然是可以的。
鹿澄點頭,主動閉上眼靠了過來。
陳最卻沒有立刻親吻他,又問道:“那除了抱抱和親親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可以做的事?”
鹿澄睜開眼,答不上來。
他希望陳最的問題能更簡單一點,不要簡答題,只給判斷題。那他就可以一律打鉤。
“我想親別的地方。”陳最說。
“哪裡?”鹿澄問。
陳最搖頭:“說不出口。”
鹿澄又一次閉上了眼睛,心想,那你試一下吧。
在一片黑暗中,他沒有等到陳最溫熱的氣息,卻聽到了一陣悠揚且熟悉的音樂聲。
鹿澄給經常聯絡的物件都設定了不同的鈴聲,用聽的也能立刻知道是誰給他打來了電話。
大半夜的,為甚麼爸爸會在這個時候找他?
鹿澄睜開了眼,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按下接聽後,那一頭立刻傳來了他老爸嚴肅又急切的聲音:“你現在在哪兒?身邊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