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進小區後一路都低著頭,進了家門也依舊保持著視線落在前方地面的姿勢。
家裡飄著飯菜的香氣,父母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晚餐,就等著他到家了。
“怎麼今天回來的這麼晚,不是早班嗎?”戴小姐問道。
“路上吃了點東西。”鹿澄說。
“那現在還吃得下嗎?”鹿爸爸問。
“吃的下呀,”鹿澄低著頭走進衛生間,“我先洗個手。”
等他洗完手回到客廳,終於抬起頭,發現父母都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他問。
戴小姐反問道:“你是怎麼了呀?”
鹿澄又把頭低了下去。
剛才洗手的時候,面前鏡子裡的臉紅彤彤的,他不得不洗了把臉,試圖帶走面頰上的高熱。
但效果好像並不太好。
“去吃甚麼了呀,”戴小姐試探著問道,“我們澄澄好像很開心嘛。”
“有嗎?只是吃了一點甜品,”鹿澄說著坐在了桌邊,拿起筷子,“沒有吃很多。”
鹿爸爸語帶猶豫:“和那個陳最嗎?”
鹿澄又把頭低了下去:“是、是啊。”
他的父母默默地對視了一眼。
鹿澄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嚼了會兒,心中暗叫不妙。他方才真是得意忘形,點得太多,肚子已經飽了八成。
但爸爸辛辛苦苦做了飯,總要捧場的。
在兩位家長意味深長的視線中,鹿澄把自己的肚皮撐得圓滾滾。
回到房間,鹿澄立刻躺倒在了床上,伸手拍起了自己的肚子。
他知道,他的爸爸媽媽一定已經看出了幾分端倪。雖說一貫與父母感情親暱,可關於戀愛的心事,終歸是不好意思同他們商量的。
他現在很興奮,甚至可以說是雀躍,靜不下心來。不僅是因為終於和陳最恢復了相處,還因為陳最在不久前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一些過去被視為奢望的期待,忽然近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按捺不住,迫切需要找個人訴說。
這種時候,最合適的物件,無疑是他的好朋友齊昕。
正想著,居然那麼恰好就收到了齊昕發來的訊息。
――到家了沒?有空給我打個電話!
鹿澄立刻猛擊申請通話。
“這麼迅速!”電話那一頭的齊昕語調輕快,“今天不上晚班?”
關於工作上的一些瑣事,鹿澄在同齊昕閒聊時說過不少,兩人都對彼此近況十分了解,齊昕也知道他這陣子因為和陳最相處尷尬而煩惱不已。
“嗯,我正好想找你!”鹿澄說。
他語調急切中帶著喜悅,齊昕當即說道:“聽起來像是有好訊息嘛?”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鹿澄扭捏起來,“你知道嗎,原來陳最和阮亦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甚麼?”齊昕呆住。
“陳最今天約我一起去吃東西,然後告訴我的,”鹿澄說,“我們聊了很多。他說跟阮亦云確實感情很好,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就像親兄弟一樣。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全都是別人亂傳的。”
齊昕震驚:“真的假的?”
“我剛聽說的時候也很驚訝,但再一想,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反而合理了,”鹿澄說,“所以陳最才能和那個Beta也相處得很好啊,因為是兄弟的物件嘛。這比甚麼卑微三角戀合理多了吧?”
齊昕還在消化,沒出聲。
“他說,過去也曾想過要解釋,發現沒甚麼用,就放棄了,”鹿澄繼續說道,“他肯定沒有騙我,畢竟他後來還和我說了自己以前的感情經歷。”
“啊?”齊昕更驚訝了,“他還跟你說這個?”
“順著話題正好提起來了,我好奇,追著問,他就說了,”鹿澄說,“小學不算的話,他中學和高中各交往過一個物件,但時間都不長。”
“……有沒有提為甚麼會分手啊?”齊昕問。
鹿澄淺淺地嘆了口氣:“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那時候傻傻的,還不太懂感情,經常讓對方失望。”
齊昕輕輕地嘖了兩聲,說道:“這語氣好像現在已經懂了似的。”
鹿澄摸了摸鼻子:“是吧,是有這種感覺。”
“對了,他前些天還找你占卜來著,”齊昕問,“但他說自己喜歡的不是阮亦云?”
“嗯。”
“然後特地約你出去,跟你叭叭說那麼一大堆?”
“……嗯。”
“嘶――”齊昕吸了口氣,“這聽起來怎麼好像……”
“……對吧,你也這麼覺得吧?”鹿澄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非常這麼覺得!”齊昕說得斬釘截鐵。
“有沒有可能是我會錯意?”鹿澄不太放心,“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人家只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
齊昕琢磨了一會兒:“他還有沒有說別的?”
鹿澄想了想:“有!有的!他問我,他是不是對我而言最特別的Alpha……”
“靠!”齊昕大喊一聲,“這不是擺明了要撩你?”
“還、還說……自己摩托車後座是很特殊的……”鹿澄臉越說越紅。
“我的天,”齊昕似乎猛一下蹦了起來,“這你還要考慮?這是明示了吧!難道不該當場就在一起了?”
鹿澄眨巴了兩下眼睛:“啊?”
“你們說完這些以後呢?”齊昕問。
“就道別各自回家了呀。”鹿澄說。
“不是,”齊昕蒙了,“他先解釋了一大段自己的感情經歷,然後問你他特不特別,再告訴你你對他非常特別……然後你們就各自回家了?”
鹿澄點頭:“嗯。”
“救命啊,”齊昕大喊,“這是在幹嘛!急死我了!”
“……”
“他在墨跡甚麼東西,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聽聲音,齊昕似乎正在團團轉,“這人不會真的是個海王只打算逗你玩兒吧?”
“不至於吧……”鹿澄小聲辯駁,“他不是這種人。”
“說不準,”齊昕說,“我對他的瞭解百分之九十都是透過你的轉述,但我發現你這個人主觀得要命。”
鹿澄有點兒心虛,卻依舊倔強:“真的,他絕對絕對不是那種不正經的人。”
“對了對了,”齊昕像是想起了甚麼,“正巧,我本來找你是想問問,你們這個月還沒有沒有票?”
“好像沒有了吧……”鹿澄問,“你想來?”
“嗯,來看看你,還能順便近距離觀察觀察你的男神,”齊昕說,“我姐也很感興趣。網上票都賣完了,還有沒有內部購票渠道?”
當初試營業時鹿澄就想邀請他了,立刻興沖沖說道:“我幫你去問問吧!你想要甚麼時候?”
“當然是越快越好啦!”齊昕說。
掛了電話,鹿澄當即給曹哥發去了訊息,詢問能不能讓他的朋友插個班。
曹哥當即應允,一番操作後告訴他,為他在後天下午的場次留了兩個坑。
把這個好訊息轉達給齊昕後,鹿澄後知後覺害羞起來。
這些天來,他和陳最在許許多多客人面前互相訴說過愛意,本來已經逐漸習慣,可想到要在知道自己心思的好友面前表演那些東西,試營業時的尷尬在他心頭逐漸復甦。
真怕齊昕到時候在一旁“嘖嘖嘖”或者“喲喲喲”,可得提前與齊昕約法三章才行。
.
第二天早上見到陳最,兩人的氣氛又變得有些古怪了。
和前陣子的尷尬僵硬不同,那氛圍並不讓鹿澄感到壓抑難受,只覺得緊張又羞恥。
一路上,兩人彷彿初識般拘謹且禮貌,直到下了車,鹿澄忽然想起來,在他倆剛搭上話的時候,陳最分明是很坦蕩又自然的。
那時的陳最笑容陽光,與他對話時一派輕鬆,遊刃有餘。
鹿澄偷偷地打量走在身旁的陳最。
可惜,他們的身高差讓他的“偷偷”變得過分明顯,很快就被逮了個正著。
陳最也看向了他,對他笑了笑,之後嘴唇又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說甚麼,卻欲言又止。
鹿澄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他想,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陳最此刻,也同他一樣正胡思亂想,心緒難平?
.
Alpha和Oga的更衣室不在同一個地方。
兩人短暫道別後,鹿澄跑去了自己的更衣間,想進入竟打不開門。門把手不知為何卡住了,完全掰不動。
他努力了半天終於放棄,跑去找後勤工作人員想法子。後勤一時間也打不開門,索性先替他拿來了替換用的服裝,讓他先另找地方換上。
俞銳霄和孟羽紗一貫都比他倆到的晚些,趁著休息室沒人,鹿澄趕緊跑了過去。為了避免旁人勿入的尷尬,他特地把桌子推到了門背後,自覺已經把門牢牢抵住。
才剛把自己的衣服褲子統統脫下,卻聽背後傳來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他情急之下趕緊大喊:“等等!等等!”
或許是因為他的語調顯過分急切,門外的陳最立刻問道:“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
緊接著,鹿澄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費了好大力氣才推過去的桌子伴隨著刺耳的聲音被逐漸開啟的大門給推到了一邊。
“不是,我……你!”他在語無倫次中,與站在門外的陳最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