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哥定下的排練正式開始時間是上午九點,因為還需要更換服裝,所以要求最晚八點四十到達準備室。
這個時間是早高峰。假期還沒有正式開始,中小學生依舊每日通勤,路上堵得很。
這時,摩托車的優勢便被凸顯了出來。它可以在車流間靈活地穿梭,無視十字路口前的長龍,盡情超車。
從陳最家出發到鹿澄所住的小區門口,只需要十分鐘左右。等接到了鹿澄再次出發到工作地點,大概要十五分鐘。
他和鹿澄所約的時間是八點十五分,八點出門綽綽有餘,去得早了,也不過是在小區門口乾等。
陳最吃過早飯,看著依舊過早的時間,甩著鑰匙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然後他告訴自己,反正已經起早了,與其無所事事,不如出門呼吸一下早上的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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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能在大馬路上呼吸到的也只有車尾氣了。
但陳最依舊心情不錯。
這個點氣溫還沒有升高,騎在摩托車上被風吹著,感覺挺舒服的。
或許是因為考試周不需要大清早就出門,路上接送學生的車輛有所減少,道路比預料中更通暢。到達鹿澄小區門口時,時間才剛過八點。
陳最摘下頭盔,倚在車上玩起了手機,時不時抬頭往裡打量一眼。
鹿澄前兩次都是提前出來的,或許今天也會立刻出現。
想到這兒,陳最的心情不禁變得愉快起來。
誰會不樂意跟可愛的小松鼠交朋友呢?因為鹿澄的存在,這份對他而言原本只是為了賺取金錢的打工,變得有趣了許多。
就如同他預料中的那樣,只過了不到五分鐘,當他又一次抬起頭來向小區裡望過去,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個子小小的,身材纖細,卻穿著寬大的外套,走起路來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樣。
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後,鹿澄抬起手來揮舞了兩下,接著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陳最看著這個快速逼近的小短腿和他臉上依舊兇巴巴彷彿來尋仇一般的嚴厲表情,不禁露出了笑意。
終於意識到鹿澄似乎表裡不一,對他而言是一件十分驚訝又欣喜的事。
雖然外表看著像個小苦瓜,但鹿澄其實是個嘴很甜的人。
陳最一貫大大咧咧不拘小節,骨子裡卻有著幾分小精明,並不是那種會被三言兩語隨便哄騙的人。
可鹿澄簡簡單單幾句話,卻總能讓他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或許是因為鹿澄平日裡那一副嚴肅模樣,反而顯得格外真誠吧?
“早!”在他跟前停下腳步的鹿澄微微帶著喘,仰著頭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他。
兇巴巴的。
陳最端詳他的面孔,在心中暗自揣摩,鹿澄此刻是不是正在對著自己微笑。
他分辨不出,只能靠猜。
應該是在笑著吧?畢竟他是特地加快步子跑過來的,方才開口時語調也明顯上揚,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模樣。
當他這樣想,竟隱約從鹿澄一貫凌厲的氣場中捕捉到了一絲柔和的味道。
這或許是心理作用。陳最並不想深究,畢竟此刻他的心情也很不錯。
“早啊,”他把頭盔遞給鹿澄,“我們又要早到了。”
鹿澄沒有出聲,默默地戴好了頭盔,安靜地等著陳最上了車後,扶著陳最的手臂坐到了後座上。
“抱緊哦。”陳最提醒他。
那雙細瘦的胳膊小心翼翼環了上來,指尖輕輕地搭在了一起。
陳最心中湧起了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他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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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昨天所打下的基礎,今天的排練的過程變得順利了許多。
曹哥昨晚幾乎一夜沒睡,請了工人加班加點在已經裝修好的密室逃脫房間裡做了不少改動。經過實地嘗試後,整個表演流程終於能較為順暢地進行了。
孟羽紗和俞銳霄都是性格開朗好相處的人,大家都是同齡,經過昨天的相處,彼此間已經非常熟悉。相處時氣氛活躍又融洽
休息時間,大家坐在一塊兒閒談打鬧,陳最很快發現,雖說不明顯,但孟羽紗和俞銳霄對待鹿澄時,態度顯得有幾分不自然。
很明顯的,他們在與鹿澄對話時,雖態度友好親切,卻不會過分隨意。孟羽紗對著曹哥都敢亂開玩笑隨意揶揄,對著鹿澄卻始終帶著幾分客氣,不會太放肆。
理由並不難猜。
無論是誰,在社交場合對著這樣一張兇巴巴的面孔,都會變得拘謹,生怕自己說錯話引來不愉快。
陳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面對鹿澄也都保持著小心謹慎的態度,暗自疑惑究竟是甚麼地方得罪了這麼個長相可愛的小傢伙。
而現在,作為現場唯一一個瞭解鹿澄難處的人,他認為自己有義務幫一幫鹿澄。
可要特意解釋,又未免過於刻意,把握不好時機容易引起尷尬。
鹿澄本人對此似乎習以為常,陳最暫時便也沒有自作主張存心強調甚麼。
曹哥因為實在睏倦,臨近中午提前跑去午睡,走前叮囑他們辦公室的冰箱裡有冷飲,可以隨意取用。
大家結束了又一次的排練,距離午飯送到還有一點時間,又仗著沒人監督,開始自由散漫起來。
孟羽紗嘴饞,想去看看冰箱裡都有些甚麼好吃的,才剛起身,陳最忙不迭叫住她:“幫我也一份!”
“還有我。”俞銳霄跟著喊。
“好意思嗎你們兩個Alpha!”孟羽紗很無語,“行吧,想要我帶就先叫點好聽的。”
“美女,大美女,整個王國最美的Beta,”陳最對她雙手合十,“你的心靈一定就像外表一樣美麗吧!”
俞銳霄抬手:“陳最說得對!”
孟羽紗忍著笑翻了個白眼,正要繼續往外走,又想起了甚麼,回頭看向鹿澄:“小鹿你要嗎?”
“我……”鹿澄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我陪你一起去吧,太多了你一個人不好拿。”
“你們看看人家!”孟羽紗插著腰怒指兩個Alpha,“慚愧嗎!羞恥嗎!”
陳最看了一眼已經起身的鹿澄,也站了起來,說道:“算了算了,我跟他一起去吧,美女您請坐。”
孟羽紗假裝瞪他一眼,滿意地往回走,與他擦身而過時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這是體貼我,還是體貼他呀?”她問得小聲,表情語氣明顯不懷好意。
陳最半彎下腰,湊在她耳邊:“我這是怕你欺負他。”
孟羽紗當即瞪他,在他身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陳最笑著往前跑了兩步,轉身對著鹿澄招了招手:“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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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走在去辦公室的路上,陳最主動說道:“你要不要跟他們解釋一下?”
“解釋甚麼?”鹿澄不解。
“告訴他們,其實你很好相處,”陳最笑道,“一點也不兇,是個好人。”
鹿澄答道:“昨天已經說過啦。”
陳最心想,甚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還以為這小傢伙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原來不盡然。
“但他們好像還是有一點誤解。”陳最提醒他。
“沒關係的,”鹿澄卻並不在意,“剛開始都是這樣的,以後熟悉了就好了,很快的。”
看來,他是真的見怪不怪了。
也就是說,根據鹿澄本人的經驗,再過上幾天,大家就會逐漸對他的真實性格有所瞭解,與他變得融洽起來。
陳最撇了下嘴:“……你確定?”
“嗯,”鹿澄點頭,“他們也很好相處啊。”
陳最砸了砸嘴,沒出聲。
他心想,看來不用自己多此一舉了,也挺好的。
然後又想,為甚麼當初自己花了那麼長時間才察覺他內在柔軟的一面呢?這小傢伙怎麼不第一天就跟自己解釋清楚?感情自己才是花了最長時間才瞭解他的那個人?
然後,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鹿澄在主動與他搭訕的第一天,給過他一封信。
那信上除了“好自為之”以外,還寫了甚麼?那個“好自為之”又究竟是甚麼意思?這份信裡到底說了些甚麼呢?
陳最忽然後悔,當初因為一時猶豫,沒有選擇對鹿澄說實話。
現在告訴他,那封信自己根本沒看過,鹿澄會不會傷心,又會不會對自己產生不滿?
陳最低下頭,摸了摸鼻子。
他心頭湧出了一些極為陌生的煩躁感。
“那個……”鹿澄突然開口,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忐忑與小心翼翼。
“嗯?”陳最看向他。
“剛才,你和她說了甚麼悄悄話?”鹿澄問,“和孟羽紗。”
“啊?”陳最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所指為何,搖了搖頭,“沒甚麼。”
鹿澄並不信的樣子,仰頭看了過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仁烏溜溜的。嘴角依舊向下沉,面頰微微的鼓起來。可從陳最的角度看過去,得那張巴掌大的漂亮臉蛋上似乎透著幾分委屈。
好奇怪,為甚麼自己以前一直覺得他很兇,甚至一度想要敬而遠之呢?
陳最飛快地移開了視線,不再看他。
這個Oga明明可愛得那麼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