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的表情實在不適合開玩笑。
俞銳霄陷入了不知到底該不該笑的遲疑中。倒是陳最,因為俞銳霄僵硬的肢體語言而笑得更厲害了。
“你完了,”他對俞銳霄說,“我們小鹿同學可是很霸道的,你現在得罪他了,他馬上就要咒殺你。”
俞銳霄將信將疑。
鹿澄連忙擺手:“我沒有,我不是的!”
他說著努力眯起眼,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溫和一點。
“他想要降低你的警戒心,”陳最繼續說道,“等你放鬆警惕,他就開始扎小人。”
鹿澄急了:“別亂說!”
俞銳霄終於意識到了甚麼,搖著頭衝陳最說道:“我看他現在更想咒殺你。”
陳最笑著看向鹿澄:“真的嗎?”
“……沒有,”鹿澄扭過頭,“我是好人。”
俞銳霄沒出聲,謹慎地觀察鹿澄的表情,似乎是在努力分辨他究竟有沒有生氣。
鹿澄在網上聊天時,是很喜歡發表情包的型別。現實生活中他被誤會太多次,深受其苦,於是網上為了給人留下一個溫和好相處的印象,會刻意地選擇一些看起來尤為軟萌可愛的表情包。
作為主要角色中唯一一個Oga,又總在群裡用表情包賣萌,所有沒見過他的人對他留下的都是又甜又溫柔的印象。
俞銳霄此刻著實是有些意外,一時間無法消化。
鹿澄為此暗自苦惱,倒是陳最,不知為何心情格外愉悅,甚至隱約透出了一絲迷之得意。
就在此時,最後一位主要角色終於姍姍來遲。
“抱歉我來晚啦,”一個長相明豔的Beta女孩兒笑著推開門,“大家早呀!”
“不早了吧,”俞銳霄當即吐槽,“你已經遲到了四分鐘。”
與鹿澄與陳最相同,另外兩位主要角色上一回也是共同參加培訓的,經過一整天的相處,已經變得相當熟悉,是可以開玩笑的關係了。
“孟羽紗?”鹿澄試探著喚道。
女孩兒立刻看向他:“鹿澄?”
鹿澄還沒來得及出聲,孟羽紗快步走到他跟前:“你幹嘛呀,一來就瞪著我!才四分鐘而已啊,路上堵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要那麼兇好不好!”
鹿澄連忙搖頭:“不是,我沒有……”
正說著,陳最走到他身後,不打招呼便突兀地伸出雙手,按在了他兩邊的面頰上,學著他上一次的動作,提起了他的嘴角。
鹿澄在驚慌中被迫做了個鬼臉。
“他在笑,”陳最對孟羽紗說,“你看不出來嗎?”
鹿澄臉被陳最捏著,整個人不知所措,胡亂嗚嗚了兩聲。
孟羽紗正眨巴眼睛,背後的準備室大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曹哥從外面走了進來:“都到了對吧?先把服裝換上把!”
在被領著去取各自服裝的路上,鹿澄小聲問走在身旁的陳最:“你看得出來?”
“甚麼?”陳最不解。
“……我在笑。”鹿澄說。
陳最不置可否,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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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自己的服裝後,鹿澄著實有幾分驚訝。他所扮演的占卜師外面是一身長長的深色斗篷,裡面居然不是料想中的巫師袍,而是一套連體衫,上身是短袖襯衫設計,衣領挺括,看著寬鬆實際卻很修身,腰部配著一根黑色細皮帶,下身的褲子長度不到膝蓋,腳上配一雙能包裹住半條小腿的長襪。
忽略斗篷,像個元氣飽滿的小學生。
好看是好看的,但透著幾分說不出來的怪異。
腦袋上的帽子,倒是與他預料中十分符合的尖頂巫師帽,帽簷寬寬的,能遮住小半張臉。
這讓鹿澄很欣慰,畢竟看不清表情,玩家也就不容易發現他糟糕的演技了。
走出更衣室,他一眼便看見了也已經換裝完畢的陳最。
鹿澄眨了眨眼,很快微微低下頭去,又用手壓低了帽子,試圖掩飾自己泛紅的面頰。
……好帥呀。
陳最不只換了服裝,還接了假髮片,腦袋後長長的一束,看著格外精神。他身上的深色皮甲微微反光,腳上踏著黑色細帶的長靴,整個人顯得比平日更修長挺拔。
當他轉過身,鹿澄發現他另一側的腰際還配著一把造型精緻的長劍。
他像個王子。
王子殿下很快笑著向他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啊,說好的邪惡占卜師呢,”陳最繞著他轉了一圈,“怎麼這麼可愛?居然還是短褲!”
鹿澄拉著斗篷試圖把自己裡面的連體衫遮住。
“我看看我看看!”孟羽紗伴隨著金屬片嘩啦啦的清脆聲響蹦了過來。
她所扮演的美豔舞娘腰上配著大量亮晶晶的配飾,一走動起來耀眼無比。
“好漂亮呀!”鹿澄由衷讚歎。
“好看吧,”孟羽紗笑著轉了個圈,紗裙飛揚,“我可是整個王國最美麗的Beta,就算是勇者也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鹿澄下意識看了陳最一眼。
劇情中,勇者一度被誤導,以為舞娘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戀人。而占卜師因誤會勇者背棄了自己移情別戀,震怒之下想要殺舞娘滅口。
陳最當然也知道這段劇情,笑著對鹿澄說道:“你可不要妒恨人家啊。”
孟羽紗很配合,故意在他面前不停擺造型,裝出一副搔首弄姿的模樣:“像我這樣美麗的女人,遭人嫉妒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可能就是天妒紅顏吧!”
這姑娘一看就是練舞蹈出身的,動作優美且專業,很有氣質。
鹿澄心情怪複雜的,無奈之下,也只得配合著他們一起胡鬧。他舉起手上的水晶球,惡狠狠地說道:“詛殺你!”
他們正湊在一塊兒戲癮大發,最後一位扮演大賢者的俞銳霄也走了出來。他一身白色鑲著金邊的長袍,把原本就斯斯文文的面孔襯出了幾分優雅。
“在說甚麼呢?”他笑著問。
“賢者大人~”孟羽紗掐著蘭花指向他跑去,“救我呀!”
曹哥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先別閒聊了,抓緊時間,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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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套服裝設計都兼顧了美觀與方便,穿上以後做起動作雖不如便裝時流暢,但稍加習慣後很快就能適應。
他們先在準備室裡簡單地過了兩遍完整流程,確認了對各自戲份的熟練程度後便去了已經裝修完畢的密室中實景演練。
每個人負責引導的房間不同,除了表演的部分外,他們還要熟悉遊玩區域之外入口隱蔽的員工通道,以便在交接時快速入場和退場。
現場排練時,遇上了不少意料之外的麻煩。
場地大小和各類道具讓許多原本設計好的動作和走位變得很難實現。
之前動作指導給陳最安排的幾個動作,實際到了相應的房間後根本施展不開。有一套曹哥極為欣賞強調必須保留的連續飛踢,一腳下去必然掃飛一片道具。
孟羽紗的部分也遇上了難題。她有一小段舞蹈表演,受限於空間狹小,沒有太多走位,在設計上大多是原地旋轉之類的動作。可週圍的佈景裝飾過於繁複,當她轉動起來,飄揚的紗裙很容易便會勾到一旁已經固定死的燭臺。
就在不斷重新編排的過程中,整個上午很快便過去了。
時間緊張,吃過午飯後幾乎沒怎麼休息,大家便投入到了新一輪的排練中。
鹿澄平日不是一個特別挑食的人,可一旦覺得累,胃口就會變差,不愛吃葷腥油膩。中午的盒飯唯一的葷菜是紅燒五花肉,大家都覺得香,他卻聞著有些不舒服,最後整份盒飯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放下了。
所幸食慾不佳,到了下午,也不覺著餓。
排練是按照房間順序依次進行的,孟羽紗和俞銳霄有一段劇情又出了問題無法落實,只能和曹哥坐在一塊兒討論要如何改動。
鹿澄和陳最蹲在隔壁的員工通道里待命,一時間無所事事。
“穿著這一身感覺特別累,”陳最說著伸了個懶腰,“這些皮革重得要死。”
“……但是很好看。”鹿澄說。
“是嗎,”陳最從兜裡掏出手機,“給我拍一張看看。”
鹿澄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說道:“是亞歷山德拉二世!”
陳最在他身旁蹲了下來,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機螢幕:“這才是整個王國最美的美女。”
鹿澄看著桌面上摩托車的照片,點了點頭:“拍得也好看。”
陳最聞言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我拍過好多,你要看嗎?”
“要!”鹿澄立刻答道。
兩人很快忘記了給陳最拍照的事兒,湊在一塊兒欣賞起了亞歷山德拉二世的美照。
“對了,”鹿澄說道,“我突然想起來,你也欠我一件事呢。”
“甚麼?”陳最不解。
“亞歷山德拉一世的故事,”鹿澄抬頭看他,“你還沒告訴我。”
陳最聞言,一時有些感慨:“你還是第一個那麼感興趣的人。”
“現在可以說嗎?”鹿澄問。
“可以是可以……但你答應我,不可以笑。”
“……是很好笑的故事?”鹿澄不解。
“很慘,非常慘,”陳最說,“但總有些沒良心的人聽完要笑。”
鹿澄心想,就算自己笑了,陳最恐怕也是看不出來的,於是他點了點頭:“我保證不笑。它是你的第一輛摩托車嗎?”
“不算是,”陳最嘆了口氣,“它是一輛兒童專用小電動車,做成摩托車造型的那一種。”
鹿澄眨了眨眼。他已經想笑了。